悲傷與疼痛織就的渾濁融入江川河流,暗紅的水花濺起冰冷蝕骨的幽寒。川流不息的河道淌過無光無影的枯朽夢魘,逆流而上的洪流糾纏著刻骨銘心的淚水,最終消弭于光陰的挲摩。
血色的衣衫迎著陰風(fēng)森森拂過,寬長的云袖微微搖曳開一絲奪目的妖痕。剎豽孜然佇立于河岸邊,鬢邊一朵血色彼岸花妖嬈絕艷的綻開,三千藍絲飄零無涯,如束若織般素然相纏的銀魅蜿蜒秋長,細細密密的披散開一片澄澈的芳華。
血金色的眼眸定定的看向足下如脫韁野馬般澎湃的河流,雪白的逆光相折而過,宛若鏡花水月般飛濺于奔騰的流水——峒焱熾流,是真魔崆唯一的一條流通外界的河流。終年暗紅相溶的水色,仿佛被烙鑄于內(nèi)心之間的癡嗔瘋癲所侵蝕,嗅得人間萬千之猩紅戾煞,歷經(jīng)歲月根深蒂固的風(fēng)化,滔滔江河盛滿世人所流之殘紅,所泣之悲慟。
暗黑的屏障沉蘊著亙古天寂,唯有從九絕極巔飛流而下的暗紅瀑布,滲透離合悲歡的浩氣回蕩掀起塵網(wǎng)拘留——沉重的落水聲猶如轟雷般不絕于耳,空曠與寂寥充斥著虛無,永不止息的橫川激流跌落萬丈,隨之沖蕩而起的狂瀾沉沒轟鳴。
污濁得看不見河底的流水,恍惚之間仿佛望入一道熟悉的身影——剎豽一直都知道,那是自己前世的影子。模糊不清的倒映于河流間,卻分毫不損那纖細而卓然的美麗。
有關(guān)于前世,剎豽所知曉的并不是太多。而混沌也不愿意告訴自己,似乎對這些很是忌諱。這是為什么?剎豽也不知道。
……
“命運……你是想重蹈覆轍嗎?難道你一定非要不死不休嗎?為什么你就不肯多退一步呢?這樣……對你,對死亡都好不是嗎?”
混沌一貫飄渺的嗓音卻帶著些許怒氣,剎豽知道她是不滿意自己對死亡的無情。然而,面對著神威浩蕩而更具壓迫的身影,剎豽依舊淡然如陌,隨意應(yīng)道:“看來我前世也做過這些事情呢?;煦纭皇俏曳且凰啦恍?,而是我有我的底線和原則!”
雪白的衣衫熠熠翩然宛如浩瀚銀河所曲折的剪影,泠泠若弦的輕盈纖絲流瀉開一片韶華靈韻。傾世絕美的容顏襯著蒼白的膚色,映照九天傾落而下的明媚輕光,脆弱易碎得令人不敢觸及絲毫。
“混沌,有些事情必須由我自己完成,有些責(zé)任不容許我擅自逃脫!這個世界從來不缺少需要它的人,但缺少守護它的人。我選擇承擔(dān)就必須舍棄一些多余的感情,不管未來如何,我從不覺得這樣做有什么錯!愿意或者不愿意,即是我心中所衡量的標準。”
淡淡的嗓音毫無一絲情緒,悠然而遙遠的渺渺之音傾傳碧波舒漪。剎豽空洞的眼眸渲染著純粹的色彩,平無波瀾的眸光唯有陰冷森然的死寂與血腥。
“唉!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還是固執(zhí)如斯。命運,你既生來便無心無情,為何會選擇守護這片天地?有時候我也不太明白,你為何會如此憎恨感情?!?br/>
混沌幽幽的嘆息一聲,獨立于萬象之外的身影仿佛籠上了一層神圣的光輝。耀眼奪目的斑斕流霞嵌入輝華,繽紛絢爛卻也短暫虛幻。
“我愿意這么做,不需要任何理由。守護天地萬物,是融刻于骨血之中永不磨滅的責(zé)任!至于感情,不過是禁錮人心的囚籠與工具!這樣無用雞肋的東西,我不需要!”
冷漠決絕的嗓音打破彷徨的幻影,長此浪跡的如歌歲月拂落天道無極。翩然而立的絕美纖影散發(fā)著肅殺的氣息,精致的眉眼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與凜厲!
……
熏染著霏霏幽香的暗色沉寂而墮,點點滴滴的墨華浸沒于荒蕪的崆峒——剎豽纖細的身影慵懶地倚靠于冷硬的巖壁,絲絲冰涼的觸感隔著衣綾滲入皮膚。伸手輕輕撫弄著鬢邊盛開的彼岸花,蒼白的指尖挑起一縷藍絲隨之垂落。
“小剎豽!你又在干什么呢?”
甜膩得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聲音從不遠處幽幽傳來,而剎豽則無奈扶額嘆息:唉!滅凌的騷包功夫怕是又長進了不少。
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淡然的神情毫無一絲起伏。剎豽搖了搖頭,看著面前笑得一臉欠扁的滅凌,悠悠問道:“怎么?你準備好了?準備好了就趕快走,死亡可不會手下留情。時間也不多了?!?br/>
“哎呀呀!現(xiàn)在人家和小剎豽可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地,小剎豽居然還跟我提起別的男人,真讓人家好傷心!嗚嗚嗚……”
剎豽的嘴角微微一抽,面前那掩袖裝哭的滅凌一口熟練的娘娘腔,實在是讓人心肝跟著顫了幾顫——緩緩地吐了口濁氣,剎豽神色漠然的立于原地,氣死人不償命地說道:“沒事!你可以更傷心一點!繼續(xù)哭啊!我這兒還有催淚散、胡椒粉和究極辣椒,需要什么盡管說!”
話音剛落,滅凌頓時渾身一震,一臉目瞪口呆的望著剎豽淡定的神情:“小剎豽!你怎可對我如此無情?我對你一片真心可謂是天地可鑒!你居然……嗚嗚嗚……”
還哭上癮了?剎豽甩了甩手腕,絕美的容顏依舊宛若云里霧繞般渺然:“你才知道我無情?。咳绻阌X得我不夠無情,我可以更無情一點的?!?br/>
冷漠的嗓音緩緩落下之際,滅凌的心咯噔一跳!一掃之前掩面哭泣的嬌憐模樣,拂了拂袖籠之上粘黏的灰塵,滅凌嬉笑著臉皮諂媚道:“呵呵!人家開玩笑的啦!”
“算你小子相識!”
輕輕哼了一聲,剎豽下意識地側(cè)過身,如影隨形的血色衣擺,飄然劃過一道艷異的弧度。
待得剎豽轉(zhuǎn)過身,滅凌猩紅的眼眸無形之間蒙上一層勾魂的妖滟——晦暗不明的深邃仿佛蠱惑飛蛾的煙火,濃墨重彩的洇染開一片如火如灼的狂熱!
猝不及防間,剎豽只覺得一片天旋地轉(zhuǎn)甚至意識有些眩暈!纖瘦的身軀完全失去了支點向后一仰,剎豽方才驚覺自己被撲——到——了!
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令自己難以置信的事實,脖頸之間產(chǎn)生了細微的痛楚!這么痛了一下,倒是讓剎豽瞬間恢復(fù)了十二萬分的清醒!
“滅凌你在發(fā)什么羊癲瘋!”
伴隨著剎豽一聲怒吼,蒼白的纖手瞬間化為龍爪!鋒利的爪尖毫不留情地砸向滅凌的肩頭,并將其拽住朝著前方狠狠地一扔!
“砰——”
一道完美的拋物線落地,滅凌被遠遠地拋到了峒焱熾流的另一端。而原本堅實的地面竟然被硬生生的砸出一個大坑,由此可見剎豽驚天地泣鬼神的憤怒!
“小剎豽你未免也太心狠了吧。不就是喝了你一口血嘛!”
滅凌艱難地爬出了地面的深坑,長袖一揮拂去衣袍上的塵灰。繼而妖媚一笑,眨眼間消失于原地。
剎豽迅速平復(fù)下自己滿腔的怒火,可還沒等到自己緩口氣——冰冷而修長的手指撫上那終年蒼白的面龐,同樣沒什么溫度的觸感與雙唇相接,而一股腥甜的液體順著舌尖流入咽喉。
“吾以真魔崆之主邪神滅凌之名義起誓!今時今日,吾愿與命運神獸剎豽締結(jié)本命之契!蒼天可鑒,萬魔共證!邪神滅凌一世,定當震懾八荒,威懾天下!視主令為汝命,至死方休!”
霸氣凌天的嗓音響徹于剎豽空白的腦海,傲絕蕓蕓眾生之上的威勢與尊貴,如五雷轟頂般炸開一片驚心動魄的陣仗!
“啪——”
剎豽尖銳的龍爪不偏不倚地拍向滅凌妖惑的臉龐,疾厲的破風(fēng)聲與其擦肩而過——絕美的容顏平靜的可怕,沒有憤怒也沒有嬌羞,只是一臉無所謂的神態(tài),實在是讓人膽顫心驚。
“滅凌!你好大的膽子!”
淡若清風(fēng)的嗓音醞釀著狂風(fēng)暴雨的到來,剎豽伸手抹去脖頸間滴落的血液,血金色的眼眸浸透著詭譎與陰森,渾身上下暴漲的兇戾凝聚為實質(zhì)性的血煞無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