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接到信的時候已經(jīng)又過去了大半個月了,看著上面纏綿的情話,只覺得還好自己事先親自交代下去了。一般傳到他手上的信件除非經(jīng)過特別交代或者標識,否則都是要先被人檢查一遍的。讓別人看到了可像什么話!
但看到之后雖然有些覺得曹洛瑩年紀小不醒事不知道事情的嚴重,心里面還是有些小開心的。猶豫許久提筆在一張白紙上落下了三個大字:知道了。想了想又覺得會不會顯得太過冷淡讓她誤以為自己對她有看法,于是又加了一句:此行無事,勿念,汝當保重。
略顯諷刺的是就在曹洛瑩接到這封信的時候他就出了事。
二月份的時候整個隊伍在一處行宮休整,一天晚上他睡著了之后行宮著了大火。
從夏言到陸炳全都快馬加鞭的趕到行宮,此時的行宮已經(jīng)是一片火海亂成一團。因為他們也是今天剛剛抵達這里,大家都還沒摸清楚里面的布局呢。
陸炳捉住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太監(jiān)問道:“皇上現(xiàn)在何處?”
那個太監(jiān)是這里伺候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將陸炳帶到了行宮主殿所在。此時已經(jīng)在一片大火的包圍之中了。
那太監(jiān)顫抖著聲音說:“皇上,皇上好像還未出來?!?br/>
跟隨陸炳和夏言趕過來的所有侍從都是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樣子,這么大的火,皇上已然沒有逃出來的可能了。
就在所有人都準備好受罰甚至陪葬的時候,陸炳一言不發(fā)的脫掉了自己的衣裳,從旁邊提著水桶要去救火的人手中一把奪過了木桶,將自己從頭淋到尾,確認自己全身都濕透了之后就向火光中跑去。
其他看著他這一番作為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這人真是瘋了,以他錦衣衛(wèi)頭子的身份,在場的誰都可能在事后被追責就他和夏首輔兩人不可能,因為他倆顯然是皇上一旦遭受不幸之后主持大局的人,只有他們清算別人的份,萬萬沒有他們出什么事的可能。
陸炳管不了別人心中所想,進去之后連連躲避了好幾根被燒掉的房梁在嗆人的煙火中一邊尋找一邊高喊:“皇上,皇上您在哪?”
朱厚熜正在里面躲避大火,卻無奈的發(fā)現(xiàn)這些火焰真是無處不在,袍子上被燎起了好幾道火星,幸好被他及時撲滅了,就在他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自己動作越來越遲緩的時候看到了陸炳向自己沖來。
陸炳找到了人也不廢話,將自己的濕衣服朝他身上一裹就將人背在身后朝屋外沖出去。
在所有人都不抱希望的時候看見了一個人影向外面走來。立刻有人沖了過去,夏言抱著一個木桶就朝他倆身上潑水。
朱厚熜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睡個覺能把自己搞到這么狼狽,看到陸炳身上被燒傷了好幾處十分的感動。讓人帶他下去治療,自己就跟夏言站在一起指揮起滅火來。
整場大火蔓延甚廣,又因為他帶來的人對地勢不熟,一直折騰到清早才完全的滅掉,行宮被燒毀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便是沒有燒干燒盡也是住不得人了。
直到他們開始清點人數(shù)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了問題。
大皇子和莊妃娘娘不在。
昨晚的火來的又突然又猛烈,別說皇子了,就連皇上要不是因為陸炳也肯定逃不脫活活被燒死的命運。
朱厚熜沉默了許久,才有些蒼涼的吩咐道:“一間一間的為朕找大皇子的下落?!?br/>
夏言將他接到了自己落腳的一處撫臺家,朱厚熜也受了些傷,太醫(yī)過來幫他療傷的時候靜悄悄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傳遍了,大皇子在大火之后失蹤了。說是失蹤,可所有人都知道最可能的結局是什么。因此從夏言到太醫(yī)此時都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就怕惹了皇上不悅。
朱厚熜差點喪命又一夜沒睡,原本十分困頓,卻在聽了大兒子的消息之后一點睡意都沒有了。此行出來除了大皇子還跟隨了十幾個妃嬪,不光大皇子,這些人昨晚也沒人顧得上,卻沒人在他面前提。
搜索了一整個上午,最后在一個偏遠的院落中找到了衣冠不整的莊妃和大皇子。起火的時候莊妃運氣較好正在沐浴,聽著外面大聲的叫著:“走水了。”她來不及穿戴整齊,當機立斷馬馬虎虎的套了一件外衣也像陸炳一樣潑了一身水就跑了出去。當時屋里全是伺候的下人們的尖叫聲,莊妃只猶豫了一瞬就沖進了她兒子的房間。
她早已無寵,沒了大皇子她活著又有什么用呢?進去之后照顧大皇子的奶娘也在,看見了莊妃進來救人,拼命求她救命。
莊妃怎么可能在那種危機的情況下把她背出去?可對于奶娘來說這就是唯一的生還希望,拼死掙扎不放開她,要讓她救自己的性命。
兩人拉扯了半響,在一個幔帷燒到奶娘身上讓她因為疼痛失去意識之后莊妃才得以逃脫。將大皇子已經(jīng)開始燃了起來的被子丟掉,抱著他就沖出了火光。出了屋子身上就已經(jīng)有大面積燒傷了,勉強在地上滾了滾將身上的火滅了就再也動不了了。抱著大皇子在地上苦苦呼救,卻因為當時的混亂并沒有被人聽到。
原本搜救的人都已經(jīng)做好掉腦袋的準備了,完全沒想過大皇子還有生還的可能。卻沒想到過來之后發(fā)現(xiàn)兩人都還有呼吸,立刻將人帶了回去。
朱厚熜其實也做好了失去孩子的準備,卻沒想到孩子還活著,當下招了太醫(yī)去醫(yī)治,自己才被勸去休息。當朱厚熜醒來之后去看大皇子的時候就得到了噩耗,孩子還小,因為在火光里呆了太久,眼睛被煙和熱氣灼壞了。
簡而言之,大皇子失明了。還在床上躺著和自己的燒傷做斗爭的莊妃得到消息整個人徹底失了神。
朱厚熜聽了之后心情也十分沉重,他不應該帶著孩子來的,是他害了孩子。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推開了房門,看著床上眼睛纏著紗布有些不安的在動的兒子,朱厚熜遲疑了幾下才開口:“載壡,父皇在這陪你,別怕?!?br/>
“父皇?”朱載壡現(xiàn)在眼睛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身處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十分害怕,他記得昨天自己在睡覺的時候覺得很熱很熱,四周都是尖叫聲,他很害怕,再后面就是身上特別疼,比生病的時候太醫(yī)對他的針灸還疼,再之后,再之后他醒來就是現(xiàn)在這副光景了。此時聽了熟悉的聲音才緩過來了一些,有些害怕的問:“父皇,為什么這么黑?”
朱厚熜看著孩子伸出來亂摸的手上去握在了手中試著放輕松的解釋道:“因為載壡生病了,等病好了,自然就能看見了?!?br/>
小孩子好哄,大人說什么就是什么。生病他是知道的,以前生病是頭難受,這次是眼睛難受。朱厚熜又陪他說了一會兒話,看他喝了藥睡了才退了出去。
此后又修養(yǎng)了數(shù)日,朱厚熜留下了夏言等人留在此處一方面照看大皇子另一方面徹查此次大火的事。不再同于之前慢悠悠的行程,一行人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到達了安陸。
朱厚熜帶著眾人拜祭了父親,又命工部侍郎顧璘留下按照自己已經(jīng)選好的樣式為他父親擴建陵寢。
曹洛瑩收到皇上的信時覺得他十分高冷。自己寫了整整三頁紙,他就只有三個字,真是好浪費感情啊。
但因為之前馮太監(jiān)的提醒,所以沒有因為他的冷淡而被打擊,而是每日都開始給他寫信。情話之類的已經(jīng)在第一封里面編干編盡了,屬于自己的巔峰之作,此后再也不可能有所逾越了,所以干脆不再那樣吃力不討好,反而記載起兩個孩子每天的小事。比如兒子學會爬了、女兒又說出什么充滿童趣的話了……
朱厚熜回程的路上每日里都氣壓低沉,夏言調查的結果出來了。竟然是意外!行宮為了奉承皇上,都二月份了也沒去了宮燈,那日夜里將宮里點的燈火通明的,結果一陣大風引起了火災。
真是讓人無處發(fā)作。朱厚熜只能自認倒霉,還是這么多年來第一次忍氣吞聲卻無可奈何。每天也就是在看曹洛瑩的信件時放松一下心情了。
看著信上面稚兒和愛妃的趣事,挑些有趣的事情有時候想跟大皇子兩人效仿一二,卻常常以失敗而告終。
有人不要命讓大皇子知道了他眼睛之事。朱厚熜生氣的清洗了他身邊一批人卻也無法挽回孩子知道自己失明了的事實。
別看孩子年歲小,其實心里好多事都是懂的。
他看不見了,以后也不會好了。大皇子自此消沉了下去,連在朱厚熜跟前都提不起興致。朱厚熜看了難過卻真的沒有解決之道。于是隊伍中的氛圍就越發(fā)的僵持。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昨天準備三更,作為fff團成員特別想放上這章報一下社的,結果計劃沒有變化快,只能放上遲來的大火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