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樂言

    我手中捧著ipad，這回到美國拍下許多照片，有阿拉斯加的自然風(fēng)光和洛杉磯的城市景觀，還有杜克大學(xué)的校園全貌，一一拿出來與穆皖南分享。

    他本來也興致盎然，直到看見大學(xué)校園里那些照片嘴角才一點點垮下來。

    此番特地到北卡羅萊那州參觀杜克，他其實是知道的，可他不樂意，兩個人依偎在一起離得那么近，細微的情緒變化都能感覺得出來。

    “怎么了，你覺得不好嗎？”我故意問，“你看這校園的風(fēng)景和硬件，比我想象的還要棒?！?br/>
    “全美頂級學(xué)府，怎么可能不好。只不過你能選別家么？我不想你和池睿讀同一所學(xué)校?！?br/>
    果然還是因為這個，我忍俊不禁，“你怎么還記得那么清楚呢？他都回國了，我就算過來也遇不上他啊！”

    他輕哼一聲，“要不是受他影響你能選這個嗎？全美法學(xué)院排名靠前的大學(xué)那么多，再挑別家就是了?！?br/>
    “留學(xué)也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眼下來看杜克最合適啊，我倒覺得沒什么不好的，是你想太多?！?br/>
    他不說話了，這些年他也學(xué)乖了，兩個人意見不統(tǒng)一的時候并不一味堅持，這樣能夠避免因一時之氣說出傷人的話來。

    大約他也知道自己這個毒舌的性子到了該收斂的時候，其實忍一時也沒什么不好，誰的執(zhí)拗都有限度，很多事情最后大家都可以退一步海闊天空的，他得逞的時機反倒比我多。

    他耐著性子陪我繼續(xù)看照片，這么深沉忍讓的態(tài)度讓我有點沒底，不知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到美國讀llm的事我還沒有最后決定，但田衛(wèi)已經(jīng)明確與我談過，明年就升任合伙人，這層金是必須要鍍的。

    離開校園多年，說實在的，我也有些向往回歸那樣的生活。

    可如今畢竟不是一個人，有他，有孩子，有家庭，要考慮的事情有很多。

    窗外夜色迷蒙，他漸漸有了睡意，我靠在他臂彎里，小聲道：“一勞永逸不好嗎？讀完書回去……我也許不會有以前那么忙了?！?br/>
    他含糊地應(yīng)：“嗯?！?br/>
    “孩子也喜歡這里，咱們不如在這兒多待一些時間?！?br/>
    “嗯?！?br/>
    “干脆你申請過來陪讀啊，這樣咱們一家人不用分開，你也正好給自己放個假?！?br/>
    “唔……”

    他好像確實困了，緊了緊手臂，“先睡覺，我好累?！?br/>
    他身體纏住我，不讓我再繼續(xù)嘮叨。

    嘖，越洋電話里總像有說不完的話，見了面又是這個樣子。我偏過頭看他，不知什么時候兩個人的姿態(tài)已經(jīng)悄然發(fā)生變化，變成他在我懷里，腦袋抵著我的肩窩。

    熱騰騰的呼吸平靜熟悉，深邃好看的輪廓，因習(xí)以為常的不茍言笑而在眉間和鼻梁以下留下了淡淡的紋路，褪去了年輕時那種飛揚的英俊，多了些成熟男人的魅力。

    池睿依舊管他叫老男人，被思思聽去了，有次公然問他到底比池叔叔大幾歲，怎么總被叫成老男人，把他生生氣得夠嗆。

    想起來有些好笑，池睿心性也是孩子似的，童言無忌，他還犯得著為這個生氣嗎？

    不過這一瞥，又驚見他發(fā)間的一絲白，不忍心生生□□，只伸手輕輕碰了碰。

    華發(fā)早生，仔細想想，從我們初見到現(xiàn)在竟然已經(jīng)過去那么多年了。

    這世間，愿無歲月可回頭。

    …

    晉北和念眉過得好，我們就放心了。小靜瑜十分可愛嬌俏，跟思思小時候又有些不同，我總是戀戀不舍，抱起來就舍不得放下，穆家的老人們看見了還不知該如何高興。

    但他們或因身體狀況或因特殊身份無法長途跋涉到大洋彼岸來，只能等孩子再大一點抱回去給他們瞧。

    晉北和念眉這回做了一個十分大膽的決定，我們被迫保密，暫時不能與家里通氣。

    他們在洛杉磯注冊結(jié)婚，沒有花哨的儀式和奢華的宴請，僅有我們兩個見證人。

    當(dāng)然，還有打扮成天使模樣的小靜瑜，眨巴著水亮的大眼睛，看著爸爸把指環(huán)套進媽媽的無名指并且鄭重?zé)崆榈亟游恰?br/>
    兩人相擁，喜極而泣。

    我百感交集，悄悄抹淚，穆皖南在身邊默然攬緊我的肩膀。

    我知道他也深受觸動。

    我們在美國一起待了十二天，小靜瑜成了實驗品，穆皖南靠她熟練掌握了各種花式包尿布，并且get了新技能――為嬰兒把屎把尿，并且留下了一個傳家的笑話，可謂收獲頗豐。

    我對達勒姆之行也十分滿意，心下已經(jīng)默默做了決定。

    我們回國之后才把晉北他們結(jié)婚的消息告訴家里，可想而知幾位老人家的反應(yīng)，穆伯伯更是拍著桌子說這婚結(jié)得不算！

    不算也得算了，這段佳話已受法律承認，同行世界無阻。

    鞭長莫及，眼看對晉北小倆口是沒辦法了，矛盾的焦點又轉(zhuǎn)移到我們身上――你們到底什么時候復(fù)婚？

    已經(jīng)是老生常談的話題了，本來是沒什么，我和他都已經(jīng)習(xí)慣應(yīng)付，四兩撥千斤就能搪塞過去，這種事只要雙方當(dāng)事人達成共識其實外來壓力都不算什么。

    可穆皖南的反應(yīng)跟以往有些不同，不僅如此，我還察覺了他好像有心事，回國后的這段日子總是若有所思。

    感覺不太妙，我尤其敏感，這樣的感覺像什么時候呢……有點像思思剛出生不久那段特殊的時期。

    同床共枕的人，不知對方在想什么，突然變得無法靠近是件很可怕的事。

    不管我們經(jīng)歷過什么，這段感情都經(jīng)不起再折騰一次了。

    何薰拿芊芊玉指點著我的腦袋，“你呀你呀，怎么到現(xiàn)在還沒領(lǐng)會精神呢？維護兩人感情最要緊是溝通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穆皖南悶騷，他的嘴巴你得撬開啊，難道你還指望他跟你交心??？”

    那得什么極端情況下才有可能，我們都很清楚。

    我嘆口氣，其實她說得沒錯，可是他最近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我還來不及跟他談呢，心里的不舒坦就反應(yīng)到身體上了。

    我去了趟醫(yī)院，回來更難受了，抱著被子滾到床上，大半天都沒再動彈。

    晚上穆皖南回來了，好像沒看出來什么，只是鄭重其事地對我說：“樂言，有件事我要跟你談?w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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