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山排翠闥,一水帶青羅。
山嶺云橫之間,赫然盤坐著一個入定的少年,灰色麻袍隨風鼓動,氣宇吐千丈,少年的氣韻已然有了道骨仙風,他微微睜開雙眸,眼中墨色流轉,其中似含點點清冽甘泉。
感受到體內(nèi)充盈的真元之力,寇千明白進入珍瓏塔這一個月大有進境。先前靈識進入珍瓏棋局之中強行破境,讓他受到了輕微的反噬,但也收獲了一份機緣。
他的道力一步升至同炁圓滿境界,甚至已經(jīng)觸碰到了一道壁壘,那是固元境的門闥。
然而寇千卻毫不猶豫的停下來,出定,望向視覺上并無邊界的棋谷之外道:“出了這方塔,我應該會被更多人盯上吧?!?br/>
離勾知道寇千所指,珍瓏塔八層已破,這事傳出去,對寇千自然是弊大于利。她頓了頓輕聲道:“無法避免。就算現(xiàn)在不盯上你,以后他們知道了你的身份……一樣會撲上來。”
聽著二人之間的對話,術一忍不住暴戾道:“怕什么,只需你一聲令下,我便可以將他們生吞活剝?!?br/>
寇千忍不住搖頭,想要規(guī)勸,卻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眼中帶著一絲自嘲話鋒轉道:“你覺得,天地之力還會允許你再變回那個無法無天的少年嗎?!?br/>
術一愣結,片刻之后,寇千便感受到述異記中傳來的狂暴之力,似翻云覆海,最終卻被一道金光束縛歸入沉寂。
“天道,果真是無情的?!笨芮О櫭迹瑧z憫地看著那冊翻動的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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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一舍感到驚喜,驚喜之余,他開始陷入深深地擔憂之中。
說實話,寇千真的很出乎伯一舍的意料,尤其是短短一月有余,這小子便已經(jīng)觸碰到了固元境界的門闥。如果在此之前他真的從未接觸修道,那真可謂是奇才。
但同時,他和桔中仙都很清楚,得到術一的認可意味著什么。十二年前他與幾位老友社局囚禁術一時,便發(fā)現(xiàn)了珍瓏棋局中的生門,但沒有人冒然出手,介入這等云環(huán)霧繞的復雜事件中。
術一背后的力,是各家法門虎視眈眈的肉刺,他們都在等一個打破平衡的人出現(xiàn)。
伯一舍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寇千會成為這個打破平衡者,連日來,他只考慮了少年的安全問題。據(jù)他所知,破入珍瓏棋局的劫中之劫,少說也得是知微境之上。而大陸知微之上的人,誰又不懂得其中隱藏的爭斗。
第二道妖王令,作為太清帝君的一塊心病,同時也是帝君背后那位大能布下的一步好棋。
現(xiàn)在,寇千已然成為了棋子,一顆拉仇恨的棋子。
沉思許久,伯一舍開口道:“不如……暫停修行,送你去極北之境修養(yǎng)一陣?!?br/>
極北之境‘瞞天墟’,剎寒之地,無氣無靈,進入那里的修道者無人可以動運真元,因此,也成為一眾犯事修者的庇護所。
伯一舍的保護之意寇千很明白,卻還是搖了搖頭,明亮的雙眸中泛出堅毅光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先生難道希望我一輩子縮在瞞天之墟中。”
桔中仙也吹胡子瞪眼罵了伯一舍幾句,忽然想起清明殿上聽到的某則消息,他有些雀躍道:“這次道書大試,醉道人似是有意開門收個親傳弟子。寇小子若真能得他眼緣,各家明面上也不敢再拿他如何。”
畢竟,醉道人作為清明殿殿主,乃是符箓師中的領頭人物。道人常有,符師難求,得罪一個符師引來的往往可能是群起而攻,更不要說是九州之內(nèi)無可比擬的醉道人。
伯一舍揉了揉亂糟糟的鳥窩頭,對桔中仙這個難得聰慧的提議表示贊同,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寇千,擠眉弄眼道:“丹書墨箓的道法,我可真是塊榆木疙瘩了,可這位桔中仙就不同,他可是唯一一個拒絕了清明殿邀請的散修。”
寇千笑了,他明白這是伯一舍在提點自己,可是真讓他去請教桔中仙,卻還是覺得不妥。光明正大地參與道書大試,成與不cd看自己的天分,何必讓桔中仙大人為難,讓自己于心難安呢。
桔中仙看到寇千歉意的笑容時,便已經(jīng)了悟這個少年的心性有多么透徹,他有些感慨,瞪一眼伯一舍道:“那是拒絕嗎?明明是底下那幾個婆娘嫌我一身橘子皮味,不讓進殿我才拍拍屁股走人的。”
“你就不能不吃桔子,消停會兒嗎?”
“笑話,不吃桔,我還叫什么桔中仙!”
寇千看著這二人你來我往地爭吵,忍不住有些汗顏,誰能想到散修符師桔中仙愛桔到如此地步,他有些無奈的搖頭,笑著便要退出去。
還有七日便要開啟道書大試,他沒多少工夫研習北斗冠內(nèi)的符文,所以不想浪費一點時間。
“等等,寇小子?!苯壑邢赏蝗换剡^頭叫住寇千,提氣張了幾次口,才有些口齒不清地輕聲道:“魚山神女離開之后,太清北地旱情,倒成為了一道天然的檢驗?!?br/>
寇千有些摸不著頭腦,保持著側身的姿勢,歪著腦袋道:“?。俊?br/>
檢驗,顧名思義,便是檢查與驗證,寇千沒明白旱情怎么就成為了一種檢驗。
伯一舍忍著笑意,替已經(jīng)羞紅面孔的桔中仙補充道:“他的意思是,實踐及其效果是檢驗主觀愿望的最佳標準?!?br/>
嗯……這話說得很有水準,但是似乎和旱情扯不上關系。
于是寇千依然一臉迷茫的看向他們。
離勾和術一終于忍不住了,在靈識之中大喊大叫到:“傻小子,漏題都看不出來,還想光明正大的贏得道書大試?!?br/>
“我真是瞎了眼,怎么會認可你這種蠢貨,簡直和寐川一個德行!”
寇千恍然大悟,有些不知所措地揖手作禮,想說什么回應一番,卻覺得有點尷尬,于是又作了一禮。
看他終于懂了,伯一舍這才舒心的點了點頭,囑咐他不要將術一認主的事情傳出去,能瞞一時是一時。
桔中仙從來沒有漏過道書大試的題,老臉火辣,佯裝自然地催促道:“快走快走,你那二兩本事還不快去下苦功?!?br/>
寇千與伯一舍對視一笑,又工正地對著桔中仙行了一禮,退出松下閣。
大恩不言謝,少年的心中充滿了斗志與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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