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王其實可以不死,他只是犯了錯誤。為什么這樣說?因為其實沒有人非殺他不可,犬戎只想搶東西,申侯只想殺褒后母子。
幽王的身邊只有鄭侯姬友,他是幽王的親叔叔。大難當頭,還是親叔叔靠得住。
“大王,如今犬戎軍四面都是,硬闖不行。把你的行頭給我,我去引開敵人,你混在平民中逃走?!奔в呀ㄗh,這一招叫做替身法,斯大林后來常用。
“不,我堂堂周朝天子,丟不起這個人?!庇耐蹼m說昏庸,挺有骨氣。
“那大王選兩匹快馬,我保護你殺出去?!奔в芽刹皇浅愿娠埖?,雖說年齡大點,武藝十分高強。
“不,叔叔,我不能只顧自己,要走,褒后和伯服也要一起走;要死,我們也要死在一起?!庇耐鯏蒯斀罔F地說,他不能扔下老婆孩子。至于申后,他已經(jīng)忘了。
“大王,社稷為重啊,這個時候了,還要兒女情長?”姬友有些憤怒了,他恨不得給幽王一記耳光。
“不,沒有了褒后,要社稷還有什么用?備車,我要帶著他們一起走?!庇耐跽f得堅決,讓姬友竟然也有些感動起來。
姬友令人備了車,幽王一家三口上車,姬友上了戰(zhàn)車,率著剩下的二三十個衛(wèi)士,親自執(zhí)戟保護,往東門殺去。
姬友是個驍勇善戰(zhàn)的猛將,再加上戎兵猝不及防,竟然給他保著幽王殺出東門去了。犬戎國主原本也不想追了,偏偏申侯口口聲聲一定要殺了褒姒,于是犬戎軍一路追下去。
馬快車慢,若是幽王騎馬,也就跑了。如今坐車,如何跑得過犬戎的騎兵?姬友勇猛,拼著命保護幽王到了驪山腳下,力盡戰(zhàn)死。
“不要欺負婦女兒童,要殺先殺我?!庇耐醮藭r挺身而出,倒也像個男人。犬戎兵原本不想殺他,看他自己求死,管他媽三七二十一,一擁而上,將他砍做肉泥,又把伯服一刀剁了,只把個嚇得發(fā)呆的褒后活捉回去。
幽王十一年(前771年),鎬京被破,幽王被殺。
——申侯傻了
鬼子進村了。
犬戎兵在城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犬戎國主占了王宮,也瀟灑一回。申侯敢怒不敢言,他知道真要是翻了臉,自己的那幾個兵根本不是鬼子的對手。
申侯傻了,徹底傻了。該殺的沒殺,不該殺的殺了。他現(xiàn)在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兩件,頭一件保護自己的女兒,第二件就是派人悄悄出城,前往最近的諸侯國求援。
直到這個時候,諸侯才知道這一回的烽火可不是拉錯了jing報,那是動真格的。其實,諸侯還是愛國的,還是愛首都的,還是愛天子的。于是,離首都最近的四路諸侯起兵,分別是秦、晉、衛(wèi)、鄭,都是國君親自領(lǐng)隊,分別是衛(wèi)武侯姬和、鄭世子姬掘突、晉文侯姬仇和秦襄公。各起大軍,急奔鎬京。
在這里要插一句,什么是世子?王的繼承人叫太子,諸侯的繼承人就叫世子。
犬戎軍見四路諸侯來到,尤其是其中的秦晉兩**隊十分生猛,因此不敢迎戰(zhàn),趁夜se逃離鎬京,諸侯軍追趕不上。
褒后被犬戎軍帶走,后來不知所終,說法不一。有說自盡身亡,有說成了犬戎國主的老婆,換個地方做她的國母去了,有說褒洪德后來出贖金將褒后贖回,兩人破鏡重圓,白頭偕老。
說起來,褒姒是個可憐的女人,有娘沒爹,生下來就險些被淹死。從小生活在貧農(nóng)家庭,五歲上山采蘑菇,十四歲進宮。先后經(jīng)歷了與情人生離死別、老公被殺、兒子被殺,自己則被搶走作了xing奴。這樣一個可憐的女人竟然被許多后人說成是葬送西周的罪魁禍首,這公平嗎?這到哪兒講理去?
解放軍來的時候,就算是漢jian也要把自己打扮成地下黨。
諸侯大軍準備進入鎬京的時候,申侯的軍隊打開了城門,這也算是里應(yīng)外合。其實,沒什么可以應(yīng)的。申侯充愣裝傻,親自出迎,然后跟四國國君血淚控訴了犬戎的種種罪行,說若不是自己全力保護,城里的公卿們非都給滅了門不可。順帶著,也輕描淡寫地批評自己好心辦壞事,瞎了眼相信了這些草原上的白眼狼。
奇怪的是,沒有人追究申候,倒不是因為他的批評和自我批評做得好,而是他的手上有一張牌,一張每個人都不得不正視的牌——廢太子宜臼。
幽王死了,伯服也死了,算來算去,能夠繼承王位的只有宜臼了。
——周平王
由包括申侯在內(nèi)的“臨時治安委員會”一致同意,由太子宜臼接任周朝天子,即ri上任。
周平王,現(xiàn)在,宜臼叫周平王。
平王登基,第一件事便是拜母親申后為太后,第二件事便是晉爵外公申侯為申公。說到這里,要先說說周朝的諸侯爵位。
周朝諸侯爵位分為五等,依次為公、侯、伯、子、男,公為第一等。當初周武王滅商紂,下車伊始開始分封諸侯,一共封了七十二國諸侯,除了武王眾多弟弟和叔伯兄弟之外,還封了許多異姓諸侯。能夠封到公爵的只有周太王次子仲雍之后得章為虞公、周武王叔叔虢仲為虢公、商王后裔微子啟為宋公。由此可看,當初但凡能封到公爵的,不僅血統(tǒng)高貴、輩分尊崇,而且德高望重。
“不行不行不行,我罪孽深重,不敢當不敢當?!鄙旰顖詻Q拒絕晉爵,還算有自知之明。
平王見申侯如此,想想也是,不再勉強。之后,衛(wèi)武侯晉爵衛(wèi)武公,就留在周朝作大司徒;晉文侯沒有晉爵,但是將河內(nèi)之地給了晉國,這個河內(nèi)不是越南那個河內(nèi),而是河南省黃河北岸一帶;鄭世子掘突繼任父親的伯爵,再割給鄭國良田千畝,留在周朝為正卿;秦襄公原本是周朝附庸,沒有爵位,此時加封伯爵,列為諸侯。
加官晉爵贈地,這回四路諸侯算是來著了。想想看,要不是諸侯被幽王忽悠了幾回,犬戎怎么會來?要是犬戎不來,大家哪有機會立功?說來說去,被領(lǐng)導(dǎo)忽悠不是壞事,忽悠多了,自有回報。
申侯見掘突小伙子jing明能干,儀表非凡,十分喜歡,恰好家中還有個小女兒,就托衛(wèi)武公說合,招掘突為女婿。申侯的小女兒是太后的妹妹、天子的親姨,掘突怎會不愿意?兩家一拍即合,從此做了親戚。
申侯害死了幽王,卻立幽王兒子為平王;害死了姬友,卻把女兒嫁給姬友的兒子。害死爹,然后把人情做給兒子,申侯可說是chun秋第一個大神人了。
——遷都
周平王感覺很不爽,并不是每個當了天子的人都會感覺爽。不爽的原因有兩個,慢慢說來。
首先是國庫空了,給犬戎搬空了,鬼子搬運能力超強。不僅國庫空了,宮殿城墻也給破壞得厲害,鬼子隨地大小便,稍不留神就踩上一攤屎,臭烘烘地還帶著羊sao味。
其次呢,是現(xiàn)實的問題,自從犬戎嘗到甜頭之后,就不肯罷休了,時常前來sao擾擄掠,幾個月工夫,竟然將周朝西面的岐、豐一帶全都占領(lǐng),鎬京失去屏障,危在旦夕。
平王沒有想到當了天子還要整天提心吊膽,怎么辦?俗話說:惹不起,還躲不起嗎?此時平王想起來,除了分封諸侯的土地,老祖宗還在東面留了一塊自留地,何不搬過去?
第二天,平王召集公卿前來議事,主題兩個字:遷都。
原來,當初周成王體恤天下諸侯到京城進貢路途遙遠,因此在天下的zhong yang營造洛邑,每當朝會的時候,天子不辭勞苦,前往洛邑,接見諸侯。洛邑的宮室制度都按著鎬京一樣規(guī)模建造,簡單說就是帶全套裝修和家私,搬過去就能住。而且,兩百多年過去,那里成都成市,比鎬京還要繁華。
誰不愿意去?誰不愿意睡安穩(wěn)覺?公卿大會一致通過,搬家。
洛邑是哪里?今天的洛陽。
鎬京在西,洛邑在東。從西安遷到洛陽,從此以后,西周就變成了東周。
天子搬家,秦襄公出人出力幫忙,還親率三百乘戰(zhàn)車護送,整個就是一搬家公司兼金融武裝押運公司。平王一高興,對秦襄公說:“剛剛遷都,沒什么好打賞的。如今犬戎奪走了我們的岐、豐之地,你回去整軍備戰(zhàn),如果能驅(qū)逐犬戎,那塊地方就都歸你了?!?br/>
秦襄公謝恩而回,牢記著平王的教導(dǎo),興兵對抗犬戎。后來秦國滅了犬戎,犬戎男壯死傷大半,老婆孩子被秦軍收編,秦國不僅奪了岐、豐一帶,又占了犬戎的地盤,于是擴地千里,成了大國,這是后話。
周平王元年(前770年),周平王登基僅僅八個月,周朝首都東遷。此時距岐山地震恰好十年。還記得伯陽父當初的預(yù)測嗎?
為什么周平王一直忍了八個月才搬家?有原因。
按周朝的禮儀,人活著的時候是不能預(yù)先準備兇事的。所有的壽衣、棺槨、陵墓的安排和施工都只能在人死之后進行。而社會地位不同,下葬的時間也不同。天子死了,停喪七天,然后建陵墓,通知各國諸侯,等諸侯和卿大夫都到齊了才下葬。所以,按著周禮,天子死后,七個月才下葬;諸侯死后,停喪五天,五個月后下葬;大夫死了,停喪三天,三個月后下葬;士人和百姓死了,停喪兩天,兩個月后下葬。乞丐死了多久下葬呢?那要看野狗什么時候來了。
不僅下葬的時間不同,棺槨也有嚴格規(guī)定。普及一下知識,棺和槨的區(qū)別是什么?古人下葬,通常用兩層棺材,里面一層是棺,外面一層是槨。按著《周禮》,天子棺槨七重,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兩重。你要是哪天挖地基挖出棺材來了,一數(shù)竟然有五層,那你發(fā)財了。如果有七層,那你就準備逃亡吧,肯定有人追殺你,因為你身家立馬就能過億。
所以,周平王只能等到七個月后把周幽王埋了,才能搬家上路。
為什么秦朝以前的墓地都相對簡單?因為沒多少時間建造。后來到了秦朝,皇帝一上任就開始建墳?zāi)?,把墳?zāi)菇ǖ帽群髮m還宏大,勞民傷財。
說起來,還是周朝的規(guī)矩比較好。
chun秋大幕從此拉開,中國歷史上最jing彩的大戲開始上演了。
——jing彩chun秋
三個人——情癡周幽王、聰明的蠢貨虢石父和缺心眼的莽夫申侯,合作導(dǎo)演了中國歷史上著名的兩大蠢事——“烽火戲諸侯”和“引狼入室”,從而葬送了西周,從根本上動搖了周朝江山的根基。
當西周因為兩大蠢事而結(jié)束之后,充滿智慧、才華,氣壯山河的chun秋戰(zhàn)國揭開了序幕。看上去,這似乎有些不可思議,但是歷史往往就在不可思議中前行。不可思議并不是沒有道理,在開始chun秋的故事之前,我們來看看這其中的必然合理xing。
周朝的衰落導(dǎo)致了周禮的敗壞,更重要的是導(dǎo)致了諸侯對于zhong yangzheng fu的藐視。在zhong yang強權(quán)的時代,諸侯國的思維和行為是受到嚴格控制的,甚至他們是非常自覺地按照zhong yangzheng fu的條條框框來要求自己的,這就抹殺了個xing,抹煞了因地制宜,抹煞了想象力和進取心,社會就會停滯。
在zhong yangzheng fu衰落之后,地方諸侯終于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了,野心家、yin謀家應(yīng)運而生,各種禁錮被漸次打爛,改革了,開放了,搞活了。從經(jīng)濟到政治,從物質(zhì)到j(luò)ing神,chun秋時期無疑是一個改革開放的黃金時代。
在zhong yangzheng fu已經(jīng)無法維護世界秩序之后,舊的平衡打亂了,新的平衡需要建立,于是戰(zhàn)爭開始了。你來我往,分分和和,整個chun秋就是一部戰(zhàn)爭史。
后人說:chun秋無義戰(zhàn)。問題是,這原本就是一個偽命題。古今中外,戰(zhàn)爭都是為了利益,殺人游戲與“義”字原本就沒有任何關(guān)聯(lián),什么戰(zhàn)爭是義戰(zhàn)?從來沒有過,從前沒有,現(xiàn)在沒有,今后也不會有。
有戰(zhàn)爭,就需要生存;要生存,就必須發(fā)展。
這是一個英雄時代,是一個英雄輩出的時代。
下面,我們來看看chun秋第一個英雄,他的名字叫做姬寤生,也就是鄭莊公。關(guān)于鄭莊公,歷史上的評價并不一致,但是看看他的事跡,我們會對他有公正的評價的。
——深謀遠慮者
鄭國,從一開始就是一個yin謀的國家,或者說,是深謀遠慮的國家。
宣王的小弟弟名叫姬友,英武聰明,吃苦耐勞。沒辦法,他是厲王在野豬林生的,從小在野豬林長大,想不吃苦耐勞也不行。
宣王時代,姬友擔(dān)任司徒,也就是國土資源部部長,掌管國家土地,地位僅次于三公六卿。
宣王將姬友封在鄭,伯爵。那時的鄭不在今天的河南鄭州一帶,而在陜西,緊挨著西戎,地盤不大。
到了幽王時代,西戎逐漸強大,幽王又不務(wù)正業(yè),情況有些危險。盡管是高干,姬友還是很擔(dān)心,因為他看到周朝必將走向衰落。這個時候,他知道要為自己找尋退路了。什么是英雄?知進退,識榮辱。
他在私下找到了太史伯陽父,周朝最聰明的人。幾杯小酒落肚,話進正題。
“國家多故,余懼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國語》里這樣記載,換成今天的話,就是:“國家亂套了,我怕連累自己,到哪里再去弄塊地兒才能保住命啊?”
多么直截了當,多么聰明。實在救不了國家,就先救自己。
可是,周朝的地盤都已經(jīng)分得差不多了,怎么辦?這就是為什么姬友要請教伯陽父了。
“兄弟,既然你問起來,我就告訴你吧?!辈柛敢苍缇涂闯鰜磉@個國家要完蛋,也看出來姬友不是個尋常人物,因此毫不保留地向姬友傳授經(jīng)驗。
伯陽父全面地分析國際形勢,簡潔地說,西面有西戎鬼子,來去如風(fēng)的,很難纏;南面是南蠻楚國,干不過;北面是晉國,那不僅干不過,而且爵位高輩分高惹不起;東面呢,齊國魯國都是大國,也惹不起。只有中部有兩個國家,一個叫東虢,一個叫鄶,兩個國家爵位低,一個是子爵,一個是男爵,兩個國家的君主又都很黃很暴力,百姓都不喜歡他們。我看,想辦法在那一帶弄塊地,然后找機會辦了他們,不就成了大國?
姬友恍然大悟,立即照辦。首先用重金賄賂東虢、鄶兩國國君,然后以國土資源部的名義要求他們貢獻一點土地出來。果然,兩個國家一來收了好處,二來也想巴結(jié)zhong yang高級領(lǐng)導(dǎo),于是各自獻出十座城來。這一邊姬友告訴幽王自己弄了一塊地,想把國家搬走。幽王落得做個順水人情,當即批準。于是,鄭國國民整個搬到了今天的河南滎陽。
鄭國就是這么來的,姬友就是鄭桓公,也是鄭姓、段姓、游姓、濮陽姓以及一部分司姓、俞姓的始祖。
姬友安排好了鄭國的事情,他個人卻沒有躲過預(yù)言中的災(zāi)難。后來姬友戰(zhàn)死,兒子掘突繼位為鄭武公,果然滅了東虢、鄶兩國,鄭國成了大國,一切都在伯陽父當初意料之中。
不過這里提前要說的是,就如炒股分為短線、中線和長線一樣,伯陽父的主意屬于中線。雖然鄭國順利搬遷并且成了強國,但是身處秦晉齊楚之間,常年面臨投靠誰的難題,常年被討伐,誰不高興了都來sao擾你一把,在你身上找點安慰,那活得是真累。
——第一位男主角
chun秋的第一個男主角就要出場了。
通常,中國歷史上的英雄們都會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出場,譬如他媽懷孕的時候夢見龍入懷或者生的時候滿地紅光等等。
但是,這個英雄是個例外。
幽王被殺那一年,鄭武公與申侯的小女兒訂婚,不過那時申侯的小女兒還小,直到鄭武公十年,也就是前761年,鄭武公才正式迎娶申侯的小女兒做老婆,史書中稱她為武姜,因為他是武公的夫人,姓姜。四年之后,武姜生了第一個孩子。
武姜是一個很強壯的女人,據(jù)說曾經(jīng)赤手空拳打死過一頭野豬。懷胎十月,看不到要生的征兆,武姜也不在意。那一天,武姜沉沉睡去,正在做夢打狼,就聽見有小孩的哭聲,開始還以為是夢里,后來哭聲越來越大,這才睜開眼,發(fā)現(xiàn)孩子已經(jīng)生出來了,還是個男孩。
尋常人生孩子,那可是大事,接生婆伺候著,喊著“深呼吸”、“使勁”等等,還要老公按著身子,千辛萬苦,才生出個孩子來,因此格外的珍惜,格外的寶貝。偏偏這個武姜生個孩子一點感覺都沒有,于是問題來了。
按著申國的說法,夢醒的情況下生孩子叫“寤生”,不吉利。所以武姜一點也沒有生完孩子之后應(yīng)該有的興奮,她很不高興,索xing就給孩子取個名字叫寤生。那時候武公在東周當正卿,算是在zhong yang工作,地方上的事情就顧不過來了,兒子叫什么也無所謂。
三年之后,武姜生了第二胎。大概是在宮里呆的時間長了,身體不如從前,總之,這一回孩子是接生婆接出來的,也深呼吸了也使勁了,有感覺了。小兒子的名字叫段。
武姜不喜歡大兒子,喜歡小兒子?;旧希鹤邮怯H兒子,大兒子好像是隔壁老張的孩子。這么說吧,武姜對大兒子也就比后媽稍微好一點,動不動就罵,怎么看怎么不順眼。
后來武公死了,臨死之前,武姜說:“老公啊,我看寤生不行,咱們讓段接班吧?”
“不行,寤生又沒犯錯,憑什么廢了他?”武公一口否決,之后沒多久,武公鞠躬盡瘁了。
那一年是武公二十七年(前744年),寤生十三歲,段十歲。
——忍
鄭莊公,十三歲。如果按照中國的傳統(tǒng)虛歲說法,十四歲。共叔段,十歲,因為武公把共城給他做食邑,因此叫共叔段。
“寤生,你看看,你們兄弟兩個都是娘的孩子,你繼承了你爹的爵位,地盤好幾百里,可是你弟弟段就只有共城那么屁大個地方,放個屁全城人都能聞到。你忍心嗎????”鄭莊公繼位沒幾天,姜太后就來找他興師問罪,武姜現(xiàn)在是太后了。
從小到大,武姜都以“喪門星”和“笨蛋”來稱呼寤生,如今寤生作了國君,不好再那么稱呼了,因此直呼其名。
“娘,您說的是。你說吧,把哪里給弟弟?”莊公恭恭敬敬,娘說什么就是什么。
“那就把制邑給你弟弟吧。”姜太后見莊公不敢違抗自己,于是獅子大開口起來。
原來,鄭國國都在滎陽,除了滎陽,就是制邑最為險要。制邑是哪里?說起來鼎鼎大名,就是后來的虎牢關(guān),三英戰(zhàn)呂布的地方。
“娘,不是兒舍不得制邑,爹死前曾經(jīng)說過,制邑是國家的要沖,不能分封給任何人。除了制邑,別的地方都行?!鼻f公說的也是實話,武公死前說的話姜太后也聽到了。
“那,那就京城吧?!苯筮@一次開的口也不比獅子小。在鄭國,京城是一座可以與滎陽媲美的大城,城大墻厚,而且十分繁華。除了險要不及制邑,其余都比制邑要強。這么比方吧,如果滎陽是bei jing,京城就是上海。
莊公沒有說話,其實跟制邑相比,他更舍不得京城。
“怎么?不愿意?那就把你弟弟趕到姥姥家去算了,哼?!苯筮瓦捅迫?。
“娘要給的,兒子怎么舍不得?況且是給自己的弟弟?!鼻f公說,雖然不愿意,他還是不想讓母親生氣。
第二天,莊公召集群臣,宣布將京城封給弟弟叔段。
“主公不可,京城之大,絲毫不比滎陽小,怎么可以分封出去?”上卿祭足當即出來阻止,武公死前,特地將他任命為上卿,輔佐莊公。
上卿是什么?諸侯國的總理。
“太后讓封的?!鼻f公說。
“可是,這樣縱容下去,遲早要出事。”祭足說得明白,就差把“謀反”二字說出來。
“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薄蹲髠鳌分羞@樣記載。名人名言啊,出自十三歲的孩子,難道這不是神童?翻譯成現(xiàn)代話,就是“干壞事干太多了必然自取滅亡,老兄您就等著看結(jié)果吧”。
從那之后,共叔段就不叫共叔段了,人稱京城大叔段了。
莊公不知道母親不喜歡自己?當然知道;莊公不知道京城不該給叔段?當然知道。但是,他更知道自己不能沖動,要忍。
十三歲的孩子,知道了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