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到底不甘心,一咬牙,抬起那堪堪能用的右腿抵擋身后尼姑的彎刀,雖然他知道希望渺茫。
好在,這蕭云天也算有幾分運氣。
老尼姑的鐮刀撞在了徐策的刀子上,但那年輕尼姑的彎刀絞進了蕭云天的右腿,幾乎切斷了他的骨頭。他慘叫一聲跌到在地,就在年輕尼姑的下一擊要絞進他脖子里時,背后的御林軍們放箭了。
年輕尼姑應聲倒地,老尼姑也中了兩箭,重傷趴在地上。徐策轉(zhuǎn)身退去,一手就把趙太后撈了起來,而那御林軍統(tǒng)領則連忙上前捏住老尼姑的下頜阻止她自盡。
沒人去管血流如注倒在地上的蕭云天……
也是啊,趙太后就不必說了,蕭云天能為趙太后舍命,那是他的本分和榮耀。而今日眾多刺客混進明覺寺里刺殺皇族、釀成大亂,這絕對是一件震驚朝野的大事,指使刺客的人是顛覆王朝的大敵。也因此,就連這個刺客頭目的價值,也比蕭云天更高。
蕭云天痛得滾在地上,他捂著傷口欲哭無淚,卻又一壁用恨之入骨的神色瞪著那害了他的傅錦儀。
都怪這個傅家的八丫頭!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害他!還虧她是傅妙儀的親妹妹呢!他簡直想吃了傅錦儀。
蕭云天躺在地上無人理會,而幾乎所有的人都沖上去將趙太后圍攏起來。唯一可惜的是,那個老尼姑并不簡單,她下頜被捏住時,左手的毒針也同時刺入體內(nèi)。不過片刻功夫,在御林軍統(tǒng)領氣急敗壞的怒吼中,她斷氣了。
“不必擔憂,哀家沒有大礙?!壁w太后從容拍了拍身上的粉塵,站起來緩慢注視著前來援救的御林軍們。她仍然涂著赤粉、穿著僧衣,樣子有些滑稽,但這并不妨礙她的威儀。
眾人都跪下去,御林軍們請罪道:“救駕來遲,還望太后恕罪。”徐策也一并跪下。
趙太后自然懶得責怪他們,抬手道:“都起來!太子那邊如何了?刺客們抓了幾個活口?”
“回稟太后,皇后殿下、太子殿下、皇貴妃娘娘、豫王殿下和幾位皇子公主都聚在金剛殿,并無大礙!”御林軍統(tǒng)領朗聲道:“卑職等無能,刺客活口只捉了四個。”
趙太后點點頭:“夠多了?!闭f著,這才看向了徐策和傅錦儀幾人,淡淡道:“徐指揮使和這個……”
太后尚且不知道傅錦儀的身份。
好在御林軍都是貴家子弟選拔來的,其中有人認識傅錦儀,稟道:“回太后,此女是吏部侍郎傅大人家的嫡出幼女,排行第八?!?br/>
趙太后點點頭,用一雙清冷的目光看著傅錦儀。
傅錦儀的手指忍不住抖了一下子。這是上位者給她的威壓,而她心里也是相當無語——這趙太后不論治國理政的本事如何,她喬裝的本領可是天下一絕?。∏邦^一刻鐘還是個不守規(guī)矩、四處蹦跶的老太太,后一刻鐘就變成了不茍言笑、通身威儀的太后!您老人家變臉比翻書還快??!
好在趙太后并未過多審視她,不過一瞬轉(zhuǎn)開了臉,吩咐道:“傳旨。徐指揮使和傅侍郎之女救駕有功,賞徐指揮使黃金千兩,另封傅侍郎之女為榮安縣主?!?br/>
跪著的傅錦儀一時呆了。
啥?太后說啥?縣主?
還是那徐策一手按住了她,兩人一同跪地叩首道:“謝太后隆恩?!倍闹艿挠周妭兒驼懤m(xù)趕來的幾位高位的文臣武將對此顯然也沒有異議——方才老尼姑挾持太后,情勢何等危機。若不是傅錦儀急中生智想了個不算高明卻能救急的法子,今日趙太后能不能有命出去還是兩說!
如此看來,這傅家的小姐的功績倒是不菲,得到一個縣主的封號并不為過。此前也時常有皇室封賞立了功的臣子,將他們的女兒封做縣主、鄉(xiāng)君一類,不足為奇。而這些封號原本只是給皇族之女準備的,若外姓臣子的女兒得了這樣的冊封,面上看都是縣主,但內(nèi)里大不相同?;适业目ぶ?、縣主按照祖制會擁有自己的封地、賦稅、糧草甚至駐兵,外姓的郡主、縣主們不過享有虛名。
但就算只是個名兒,那也是縣主,是身為臣子能夠得到的幾乎最高的榮譽,二品以下的官吏和誥命夫人都需要向她行禮的!傅錦儀好半晌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再抬頭,趙太后已經(jīng)拂袖朝前走去。
“其余護衛(wèi)皇后、太子、豫王等有功的人,也一同賞賜黃金?!壁w太后又下了一個旨意,說著跨過地上的鮮血和尸首,面不改色。等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直到這時候才被幾個武士幫著按壓傷口的蕭云天,淡淡道:“武安侯也算救駕有功。”
眾人連忙將蕭云天架起。蕭云天按著血流如注的大腿,費力地抬頭,低低道:“謝,謝太后娘娘……”
他心里并不好受。是啊,他也算救駕有功啊,可皇室只會給他黃金聊做撫慰,那差點害死他的死丫頭傅錦儀卻一步登天,撈了個縣主的名頭?。?br/>
然而,對這樣無關(guān)痛癢充門面的賞賜,他也無法有什么不滿。那同樣保護太后的徐策也得了一千兩黃金,他們倆都一樣。
只因為,他們都是手握重權(quán)的武將氏族,無論是晉國公府還是武安侯府,這樣的權(quán)勢已經(jīng)頂了天,在皇家心里怕是還對他們多有忌憚……蕭云天恨恨地咬著牙,對自己腿上嚴重的傷勢心有不甘,卻不敢說什么。
他不能對皇室心懷不滿,卻對那害他的傅錦儀恨之入骨。這個死丫頭,看著小小年紀,一句話就差點要了自己的命??!蕭云天低著頭,眼角的余光卻死死盯著傅錦儀。
趙太后賞完了三個人,邁步就往門外走去。而就在此時,那剛得了一千兩金子的徐策信步上前,在太后跟前再次跪下了,道:“稟太后,臣有事啟奏。”
趙太后停下腳步看著他。
徐策恭敬道:“臣只是有一事不明。武安侯身為武將卻被刺客擒住,此事頗有蹊蹺呢?!?br/>
趴在地上起不來的蕭云天渾身一僵。
這個該死的徐策!他就知道,這混蛋絕不會有好事兒!果然,他竟然敢猜忌自己!
蕭云天連忙看向趙太后。可那趙太后面上神色平靜無波,也瞧不出心緒來。
“哦?”趙太后挑眉道:“有何蹊蹺?徐指揮使莫不是想要彈劾武安侯了?”
徐策淺淺掃了一眼蕭云天,才拱手和太后道:“容臣問武安侯幾句話。”
趙太后似乎也不急著回金剛殿,她此時已經(jīng)在武士們搬來的椅子上坐下了,另有幾個親信打了水過來服侍她。她任由親信抹著她臉上的赤粉,點頭道:“可以,你問,哀家聽著。”
徐策這才看向蕭云天,問道:“臣想請問武安侯,你身為威武將軍,曾在北疆戰(zhàn)功卓著,一身武藝也是京城中的翹楚了。你又是如何被刺客制服的呢?”
蕭云天冷冷地抬起頭,忍著失血后的劇痛和頭暈,咬牙道:“下官……下官是為了救自己的母親。下官的母親被刺客拿住了,刺客用母親的性命逼著下官束手就擒……”
他說著,一手指向身側(cè)的苗氏。眾人這才紛紛順著他的手指,看向了一旁獲救的苗氏和傅妙儀婆媳。
苗氏那下頭是剛剛才被遮住的。而先前太后被挾持、眾武士和刺客對峙的漫長的時光里,她都是光著的……
救駕的御林軍們對這不堪入目的場景也表示很無語。
“哦,原來這就是武安侯府的太夫人?。 庇周娭?,有人忍不住低低驚呼一聲,很快又住了口。而此時大家看向苗氏和蕭云天的目光中就帶了鄙夷了。
不論是出于什么原因,女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失了貞操,都是罪大惡極的。而發(fā)生在苗氏身上的丑事也實在太……她就這么光著,被刺客們一路從北五舍羈押到這個地方,又被幾百個御林軍看得清清楚楚……
雖然這群年輕的御林軍們是真不想看她。又老又丑又胖又黑……都特么快吐了啊!
今日刺殺之災中,不少官眷都受了傷甚至賠了命,也有那女子被假扮成尼姑的男刺客侮辱的。但……像苗氏這樣一路光著的人,還真找不出第二個!
相信自今日起,武安侯府的名聲就會徹底毀掉!任誰提到武安侯,都會忍不住想起他們家太夫人當眾出丑的丑態(tài),而且那還不是一般的丑態(tài),是百年不遇的丑態(tài)??!這種離譜的事情也只有苗氏干得出來,旁的女子受這樣的奇恥大辱,早就自盡了;唯有她,厚著臉皮活著不說,竟能在幾百位御林軍和臣子們面前繼續(xù)站著,不堪入目地站著……
“哦,原來是這樣啊,蕭將軍真是一位孝子。”徐策點點頭:“我記得,當時蕭將軍本是護衛(wèi)蕭妃娘娘和六皇子殿下的,為何又會和兩位主子走散了呢?”
蕭云天恨得不住地捏自己的手指。他忍受不了徐策眼神里面的審視!難道他有可能和刺客有什么勾結(jié)嗎,值得他這樣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