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聲音清冷,“你走錯路了?!彼焓址鬟^低處梨枝,將雪白梨花捏在指間,略一沉吟道:“你們把花都摘了,到秋天,就吃不到清甜滿汁的梨?!?br/>
莫蘭聽他語氣溫和,便壯著膽子道:“這梨樹現(xiàn)在還是長枝條的時候,并不是結(jié)果的時候?!币娔凶硬⑽瓷鷼?,莫蘭接著道:“據(jù)奴婢所知,凝和殿的梨樹是去年才新栽的,樹太小,還不能掛果,就算掛了果,果子大了,也容易把樹枝壓斷。所以,將花除去反倒是好的,要想果子結(jié)得多,先得把樹枝長好才行?!?br/>
男子微微一笑,“娘子說得在理。”說著,已踏步離開。
片刻間,有宮女匆匆過來,焦急問:“你可有瞧見清河郡王?”
“是不是穿寶藍色襕衫…”
“他往哪邊走了?”
莫蘭聽見自己心底咯噔一響,想起多年前,先帝病危,時局動蕩,舅舅想要拉攏八王爺,要將她送去王府做侍妾,她死活不愿。外祖母見她哭得可憐,又偶然聽得八王爺有嫡子被封為世子,且還未婚嫁,便想先讓她嫁過去做側(cè)妃,婚事還未談到明面上,先帝駕崩,舉國奔喪,此事也就一拖再拖。后來新帝登基,太后攝政,舅舅又重新得意起來,嫁娶之事也就擱置。再到后來太后歷選世家女入宮,舅舅才想方設法將她送進福寧殿當差。
“他往哪邊走了?”宮女又問了一遍。
莫蘭回過神,往一旁指了指,“那邊。”
宮女見她魂不守舍,嘀咕一句便去了。
卻說寶藍色襕衫男子快步行往皇宮西邊兒,過了仁明殿,來到西華門。一個灰衣男子立在廊檐下等候,他走過去恭謹?shù)溃骸肮偌遥臇|西拿來了?!?br/>
趙禎接過男子手中的一疊官交子,“讓你去凝和殿拿此物,可有撞見不相干之人?”
“路過后花園時有個宮女在摘梨花?!?br/>
趙禎沉吟,“是太后的人么?”
“…應該不是?!?br/>
趙禎似不信,滿臉狐疑望著男子。
男子又想了想,許久才憋出一句:“她邊摘梨花邊唱曲子,曲子挺好聽的?!壁w禎一聽,忍不住哈哈大笑,拍了拍男子的肩,笑:“她唱了什么曲子?”
“什么梨花一枝春帶雨…微臣不大懂。”
“是白居易的詩。”趙禎道。
男子面無表情:“嗯?!?br/>
“嗯?”趙禎詫異的看著男子,笑道:“那娘子長得好看嗎?”
男子腦中浮出莫蘭摘花的模樣,不自覺答應了一聲“好看”。趙禎眉一挑,戲謔道:“且和,能不被你懷疑成眼線,已屬罕見。又聽你贊不絕口,是不是娘子生得美就喜歡人家了?”
蘇且和無辜道:“我什么時候…贊不絕口…了?”
趙禎笑:“你說她長得好看?!?br/>
“我…”,蘇且和連忙抱拳作揖,“宮女也屬后宮嬪妾,臣不敢覬覦?!?br/>
趙禎徑直往西華門走去,兩側(cè)侍衛(wèi)皆跪地大呼萬歲。出了宮門,他才朗聲大笑:“連面都沒見過的女人,怎么能算是嬪妾。你是我好不容易才從邊關調(diào)回京城的侍衛(wèi)親軍,你比那些女人都要重要。你若真喜歡,盡管說來,朕一定把她賜給你,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