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紗籠罩,回廊的亭中,身著白衣的男子愜意的喝著小酒。石桌上是一幅女子的畫像,錦衣華服,笑看世間。
指尖輕輕摩挲畫中人的臉龐,一臉滿足。少頃,突地憤怒的將畫像推到地上,茶水順著桌子滴落,在女子臉上濺開茶色的花朵。似乎意識到行為太過莽撞,慌忙起身撿起畫卷,心痛的看著那朵水花。
“哎?!毙⌒牡牟寥ヅ幽樕系乃ǎ凶釉俅卧陂L椅上坐下,凝神看著湖底游動的魚兒。畫卷被風揚起,落在湖面,一寸一寸的被濕透。男子只是淡淡的看著,指尖動了動,終究還是放棄了。
墨色的顏料散開,女子的模樣逐漸模糊,最后連大體的輪廓都消失不見,墨色在水中渲染開,片刻就消失不見。
黑發(fā)飄揚,嚴峻的臉龐帶著一絲冷凝。仿佛決定了什么事兒,男子從涼亭離開,轉(zhuǎn)身朝庭院外走去。樹枝抽出新芽,一片嫩綠的景色,想來此時該是春季,萬物復(fù)蘇的季節(jié)。
從庭院離開,男子到了一處繁華的街市。雖然是白天,可其中一片地方門庭若市,連來往的行人都沒幾個。到得一處幽靜的院子,抬眼看去,大門上的牌匾書寫著“樓外樓”三字,遒勁有力。
他沒有敲門進去,而是走到后院的某一處地方翻墻而入。
正巧院中有端著木盆的丫鬟走過,見男子進來并不好奇,反而一臉開心。
“雙影公子!”
“你家小姐呢?”雙影停下腳步問道。
“小姐在房中,等公子好幾天了?!毖诀哌珠_嘴笑道,“我去叫小姐出來伺候?!?br/>
“不用了?!彪p影擺手,“我自己進去?!?br/>
順著長長的回廊走到盡頭,他輕叩房門,“梨花,是我!”
接著,便聽見房中一陣響動。不多時,房門被拉開,一名俏麗女子探出腦袋,笑著沖門外的人打招呼,“影公子,你可來了,我等你好幾天了?!?br/>
“等我做什么?”雙影擠進房中,在桌邊坐下,“我沒有包下你,不用顧及我的感受。”
名叫梨花的女子有些不悅,強拉著笑臉,“影公子,梨花沒別的意思,只是幾天不見,想念公子罷了。”
語罷,坐到雙影身邊,右手搭在他肩上,半邊衣衫滑下,盡顯嫵媚風情。加之剛起床的緣故,衣服本就寬松,這一滑下,很輕易的就看見梨花小姐連肚兜都沒穿,傲立的雙峰、深深的溝壑。
任憑哪個男人見到這一幕也不會冷靜,雙影不是柳下惠,學不來坐懷不亂。更何況梨花如此主動,他一把攬過她的身子,手順著那道溝壑緩緩攀上了山峰頂端。
“影公子……”梨花嬌羞的攀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肩上,任憑雙影盡情揉捏。
“不要說話!”雙影手中一頓,冷冷的看著梨花。
“是……是……”梨花怯生生的答道,驚詫他的喜怒無常。
“算了,下次再來?!彼坏仄鹕恚婊U些摔到地上,趕緊扶住一旁的桌子,眼中泛著淚光。
雙影根本不顧這些,拉開房門大步離開……
“轟轟轟!”
雖然離得遠,但在此處依然能聽見瀑布的聲音。如同一條白練倒掛在山巖,咆哮著奔向水潭,濺起高高的水花。在淡淡陽光的照耀下,出現(xiàn)一道小小的彩虹,看著格外美麗。
而在瀑布左邊的山崖上,一身白衣的雙影背著雙手,一動不動的盯著瀑布不遠處的木屋。此時正是一天的早晨,樹葉還泛著露珠,發(fā)出晶瑩的光芒。
“吱呀?!蹦疚莸拈T被推開,身著鵝黃色衣服的女子走了出來,黑發(fā)懶懶的披散在肩頭,眉間帶著慵懶,但卻一臉滿足。片刻,木屋中走出一位男子,走到女子身后,熟練的環(huán)住她的腰,然后在其額間印上一吻。女子回頭,甜甜一笑,繼續(xù)手中的動作。
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但從他們的眼神交流,可以猜測他們的感情不錯,或許是躲避世間風霜隱居此間的高人吧。
雙影的拳頭緊緊握住,視線一直停留在女子身上,眼眶泛紅,身體微微顫抖。
“姐姐!”
多年的感情瞬間傾瀉而出,晶瑩的淚珠順著眼眶緩緩滑落。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雙影心里暗自想道。
你不喜權(quán)利斗爭,只愛平靜的生活,我不想來打擾你,不想為你增加煩惱。姐姐,你可知道,在我沉睡的那些日子里,心里想的全是你。從小到大,你一直守候在我身邊,為我遮風擋雨,現(xiàn)在你好不容易有了一片寧靜的天空,是到我放手的時候了。
就讓我最后任性一次,看著你幸福的微笑吧!
白衣飄飄,暖風鼓蕩著他的衣角,黑發(fā)輕揚……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雙影動了動腳踝,深深的嘆口氣,視線離開了那個讓她依依不舍的人兒身上。
是該離開了,不能打擾她的生活。
轉(zhuǎn)身,決絕的閉上雙眼!
僅僅只是姐弟之情么?誰也說不準。感情的種子慢慢生根發(fā)芽,誰也不知道會開什么樣的話,結(jié)什么樣的果。細心照料便會有好的果實,棄之不顧或許就會半途夭折……
夕陽的余光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卻越發(fā)顯出他的孤獨與落寞。人世間能有一人真正與自己同行么,難道真的只是奢望?
回到兔族,大家都樂呵呵的沖他打著招呼。他只是淡淡回以微笑,便去了兔族圣地。守衛(wèi)見他到來,沖他彎腰示好。
“族長已經(jīng)等了多時!”
“我知道了?!彪p影點頭,推開大門,進入冷清的圣地。
“果老,您找我?!彼陔x盤坐大廳正中的人影十步遠的距離停下。
“你總算來找我了。”老人睜開雙眼,示意雙影坐到他對面的蒲團上,“前些日子說的事情,你考慮的怎么樣了?”
“我……”雙猶豫著道,“怕是不能勝任。”
果老搖頭,“族中沒有比你更好的人選,若是你姐姐單耳在,也會支持你的?!?br/>
雙影苦笑,“是嗎?她是個好姐姐,卻不一定我向著我?!?br/>
“你錯了?!惫腺潎@道,“單耳識進退,若是在族長定會助你一臂之力的??上?,她和我兔族無緣,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jīng)是極限了?!?br/>
“什么意思?”雙影疑惑的道,“姐姐是兔族人,怎么就和我兔族無緣了,果老您可不要亂說?!?br/>
果老起身,嘆氣,“這也是我最近才知道的,族中典籍說天生獨耳其實是有原因的,因為她身體的一部分被留在了上一世,所以這一世才會出現(xiàn)獨耳的情況?;蛟S,單耳只是偶然經(jīng)過這里的一縷幽魂也不一定?!?br/>
“什么?”雙影驚訝的張大嘴,“果老您說的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
“難怪!”雙影不住的點頭,“難怪總覺得她有什么地方不同,竟然是這樣?!?br/>
“能現(xiàn)在看透最好,看不透也不必勉強?!惫夏抗庾谱频亩⒅p影,“自從你醒來后變得和以往不太一樣,心智成熟了許多,考慮的事情也多了,但卻流連女色。那個梨花我去見過,和單耳長得很像,但她根本取代不了什么,這點你應(yīng)該比我更清楚。”
“如果你真的想為她做什么,就替她守好兔族,或許除了楚公子,這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關(guān)心的事情?!?br/>
“我……”單耳欲言又止,不知在想什么。
“想好了就來找我?!惫厦L長的胡須,抬腳上了圣地的二樓,空留下雙影靜靜的呆在一樓。
果老說的不無道理。
雙影淡淡的想道。姐姐為兔族做了這么多,肯定很在乎,我要為她守護這個地方。從剛開始我就該知道,這份感情對她只能是羈絆。還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從清晨道日暮,再從日暮到清晨。雙影只是跪在那里,一動不動。良久,仿佛終于想通了什么,他打了個呵欠,走到通向二樓的樓梯。
若是上了這里,今后一輩子都要和這個地方聯(lián)系在一起了吧。雙影毫不猶豫,抬腳上了樓梯。木質(zhì)樓梯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顯得格外刺耳,但停在樓上的果老耳中,卻是如此的悅耳,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翌日,兔族傳出消息。果老卸下族長的位置,擔任族中的大長老,白雙影正式坐上兔族族長的寶座,成了兔族最高權(quán)利的所在。而同時,這個消息以烽火般的速度,瞬間傳遍了各個種族。
對于雙影,大多數(shù)人都不認識,因為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在沉睡,不久前才醒來。不要說其他種族的,就連兔族的大多數(shù)人,都是第一次聽說他。
沒聽過白雙影不要緊,但大多數(shù)人卻知道白單耳這個名字。白雙影是白單耳的弟弟這個消息也迅速傳遍了各大種族。多數(shù)人并不看好這個新任的兔族族長,認為他太年輕,沒有閱歷和經(jīng)驗,帶領(lǐng)不了兔族。
雖然唏噓聲無數(shù),但在族長正式授任的這天,各個種族還是派了使者前來。如今的兔族不能小覷,更何況果老還在,余威仍在,沒有人敢造次。
儀式比想象中的還隆重,估計是為了讓各族知道兔族對雙影的看重。儀式的其中一個步驟,是向各族來使敬酒。在輪到龍族特使時,雙影端著酒杯的手不禁顫了顫。
鵝黃色衣衫的女子,笑意吟吟的舉著酒杯。
“舅舅?!币粋€軟軟糯糯的童聲響起,也舉了舉手里的杯子,“娘親說舅舅永遠是最棒的!”
天邊的云仿一下子就靜止不動了,雙影邪邪的看著那個孩童,“和娘親在舅舅這里住幾天好不好?”
“好!”孩童重重的點頭,“舅舅和爹爹一樣好看,我喜歡舅舅?!?br/>
“雙影!”女子和他碰了碰杯,“去招呼其他來使吧,我等你?!?br/>
“好!”雙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轉(zhuǎn)而向其他來使行去,似乎連腳步都輕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