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她忘了

    “你還記得我嗎？”

    唐晚說話的時候，聲音都顫抖了，連著指尖的每一個細(xì)胞都無法安寧。

    她慢慢的收回掌心，一瞬不瞬的盯著面前這張她夢過無數(shù)回，可是到醒來后她又十分抗拒，不愿想起的臉。

    那些在孤兒院的日子，唐晚至今都忘不了。

    忘不了她被人拋棄的日子。

    可是沈清如就像忘了她，聽了她的話也是無動于衷，而后慢慢的抬眼看過來。

    沈清如的眼神太過空洞，蒙著一層薄霧一樣的東西，迷茫的看著唐晚。

    她依然抱著膝蓋縮在床腳，嘴里斷斷續(xù)續(xù)的在講一些唐晚聽不懂的話，她搖頭晃腦，一會兒看看自己的腳趾，一會兒抬眼看看唐晚，完全就是一個神智失常的人的表現(xiàn)。

    忽然，她不再搖頭晃腦了，而是緊緊的盯著唐晚看，身子猛地前傾，戴著鎖鏈的手驀地掐在唐晚的脖子上，她的動作太快了，連唐晚都反應(yīng)不過來。

    “小心！”

    卻是唐秋山眼明手快，在沈清如的手就快掐到唐晚的那一瞬間，傾身拉著唐晚將她扯到懷里來。

    唐晚驚魂未定的抓著唐秋山的衣服，而后急促呼吸的回頭看沈清如。

    怎么會這樣？

    唐晚的眉頭深深的鎖了起來。

    想到當(dāng)年那個美麗不可方物的女人，想到她當(dāng)年溫暖的模樣，如今怎么會變成這樣？

    沈清如面目猙獰的盯著她，瘋瘋癲癲的罵了一聲:

    “我知道你，你就是顏景在外面養(yǎng)的女人對吧！你這個人盡可夫的女人趕快給我滾出去！”

    她還在罵罵咧咧的說些唐晚聽的一頭霧水的話，她的情緒異常激動，鎖鏈被帶動哐哐哐的砸在床腳，驚動了外面的人。

    江由帶著醫(yī)護(hù)人員沖進(jìn)來，鎖鏈分明被固定在四個床腳，可沈清如異常激動的情緒歇斯底里的拉扯著，似乎都要將鎖鏈扯斷。

    幾個人紛紛按住沈清如掙扎的身子，她的長發(fā)胡亂的遮在臉上，只有那雙從發(fā)絲的縫隙中透出來的眼睛，透著恨意，讓人看著心底一陣陣的發(fā)寒。

    可是唐晚并不害怕，而是心情復(fù)雜的看著她，原本以為自己會質(zhì)問她當(dāng)年為什么將自己拋棄了，以為自己會多恨她。

    可是，真到了這個時候，她的心里卻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嘶喊聲還在繼續(xù)，唐晚對上她那雙眼睛，涌起來的情緒讓她不由躲開了視線。

    沈清如被幾個人按著，而后護(hù)士給她打了一針鎮(zhèn)定的藥。

    藥效很快，不一會兒那些人就松了手，而沈清如趴在床上低聲的喘氣。

    唐晚看了她幾眼，平穩(wěn)了呼吸之后，問唐秋山:“她怎么會變成這樣？”

    還有，她口中說的那個顏景到底又是誰？

    唐秋山將所有的一切都告訴她了。

    告訴她，當(dāng)年在她還是幼兒的時候，沈清如到了國外和陌生男人墜入愛河發(fā)生了關(guān)系，并且還生下一個女兒。

    而后沈清如回國后，一直都和那對父女聯(lián)系，可是男人開始吸毒，沈清如怕事情敗露，挪用許家的錢供男人吸毒。

    到后來，許家破產(chǎn)，沈清如帶著許家唯一的錢逃走了，逃到國外。

    和那對父女在一起。

    聽到這里的時候，唐晚怒紅了眼，她慢慢的握緊拳頭，咬著牙問:“所以，她當(dāng)年拋下我，就是去找那兩個人？”

    她怎么能背叛爸爸？

    她怎么在外面還有一個女兒？

    不——

    唐晚心里一遍遍的否認(rèn)，一定是唐秋山搞錯了！

    沈清如當(dāng)年離開許家，只是因?yàn)楹ε?，只是因?yàn)楹ε略S家破產(chǎn)會影響到她的生活，她才躲起來的。

    怎么可能是因?yàn)椤?br/>
    唐秋山抱著她，知道她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現(xiàn)在整個人都在顫抖，拍了拍她的后背，說:

    “事實(shí)上她去國外只是想將女兒接回來，而后再回來找你，可是那男人將她囚禁了起來。”

    沈清如的病情反反復(fù)復(fù)，但也有清醒的時候，有關(guān)當(dāng)年的事情，都是她親口說的，唐秋山能看得出來，她沒有撒謊。

    只不過近來她的情況比以前嚴(yán)重多了，幾乎再沒有出現(xiàn)過清醒的狀態(tài)。

    唐晚聽了只是想笑，可是笑意到嘴邊卻變成了苦澀的顫抖。

    她不想去評價自己母親的私生活，只是她終究還是拋棄了她，原來，她在異國他鄉(xiāng)有自己愛的人還有女兒，她有自己的家人。

    那自己和爸爸呢？

    他們又算什么？

    唐秋山又告訴她，后來沈清如想要逃跑，卻被男人從樓梯上推了下去，造成腦部重創(chuàng)，因?yàn)獒t(yī)治不及時，最終導(dǎo)致了神智失常。

    唐晚呵笑了一聲，卻是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對父女呢？”

    她真的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樣的人，才是沈清如心心念念的，能讓她做出拋夫棄女的事情出來。

    唐秋山目光平靜的看著她，唐晚吸了吸鼻子也抬眼看著他，唐秋山的目光總是能讓她安定下來，他的手還在她的背上。

    他說:

    “男人被關(guān)進(jìn)了戒毒所里，女孩……你見過的?！?br/>
    唐晚的眼神猛地顫了顫，那女孩，她見過……

    如果在她四歲的時候，沈清如就和別人在外面有了女兒，那女孩少說也有二十一歲了。

    她怎么可能見過呢？

    唐晚的心跳的很快，她抓了抓唐秋山的手，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心和唐秋山的一樣冰涼，她問:“她……是誰？”

    ……

    顏如歡自從跟著秦恒學(xué)習(xí)之后，就住在了他的院子里，秦大夫的院子從來就不允許其他人住，這一會兒，唐莊上下的注意力從一開始唐晚的回來，慢慢的都轉(zhuǎn)移到了這里。

    很多人心中猜測秦大夫和顏如歡的關(guān)系，可是看著兩人都只是很平常的相處，就算是在外面碰面也只是點(diǎn)點(diǎn)頭。

    顏如歡午睡之后，一邊盤發(fā)一邊朝著唐唐住的屋子過去，進(jìn)門的時候，秦恒正低頭寫著什么。

    見到她進(jìn)門，他才停下手中的筆。

    顏如歡朝著屏風(fēng)里面看了看，疑惑道:“不是聽說唐先生和唐晚過來了嗎，怎么這會兒沒看見人？”

    想起唐秋山離開之前叮囑他的話，淡笑的看著顏如歡，說:“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說，坐下吧?！?br/>
    顏如歡點(diǎn)了點(diǎn)頭，坐下后，秦恒抬眼就看見她盤發(fā)用的那根碧綠色的簪子，微微笑了一下，說:

    “唐先生帶著唐晚，去看沈清如了?！?br/>
    沈清如……

    顏如歡愣了一下，一頭霧水的問:“他們……他們怎么去看我媽了？”

    而且，之前在洛城的時候，唐先生說過，這次回葉城會安排自己和母親見面，可他今天去了，怎么沒叫上自己，反而叫上了唐晚呢？

    秦恒的眼神頓了頓，只恨唐秋山居然將這么為難的事情交給他辦，他斟酌了一會兒，才開口說:

    “這件事情，你可能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但是這也是你遲早要面對的，其實(shí)你的母親沈清如在生下你之前就已經(jīng)嫁為人婦。

    并且，還有一個女兒，是你同母異父的姐姐?！?br/>
    顏如歡的臉色瞬間就白了，她還有一個姐姐？

    怎么可能呢？

    她搖著頭，否定道:“秦大夫，這個玩笑一點(diǎn)都不好笑。我怎么可能還有姐姐？”

    秦恒知道這對她來說太突然了，難得有耐心的引導(dǎo)她:“在你很小的時候，沈清如有陪在你身邊嗎？”

    顏如歡搖搖頭。

    她六歲之前都是和父親生活的，父親從來不讓她離開小屋，她就整天趴在窗邊看街上行走的人，也看到很多孩子和媽媽牽著手。

    從她會開口說話之前，只要父親心情不好就會打她。后來等她大一些，他就開始用皮帶用鞭子抽她。

    她不敢大聲哭，因?yàn)橹灰蕹雎暩赣H就會扒光她的衣服，用鞭子更狠的打她。

    她害怕的縮在的角落，心里想著的都是那個只有在電話里聽過聲音的媽媽，她那么溫柔的叫自己歡歡，每次想起媽媽的聲音，她似乎就不那么痛了。

    秦恒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的眼神變化，看到她黯淡下來的目光，那樣受傷悲傷的心情，連他都能感受得到。

    茶色的瞳仁隱隱閃過異樣的光澤，他語氣放輕了一些，說:“她沒有時間陪在你身邊，是因?yàn)樵趪鴥?nèi)也有家庭，所以抽不開身?！?br/>
    顏如歡忽然就紅了眼眶，她搭在大腿上的手慢慢的收起來，緊緊的攥住衣角。

    豆大的淚珠一顆顆的掉下來，原來，自己幼年時期盼見面的母親卻也是別人的母親。

    在她被父親毒打的時候，母親一定在安慰哄著其他小孩，那個她要叫姐姐的人？

    椅子移動的聲音，秦恒已經(jīng)站起來了，他看不得別人掉眼淚，拿著手帕遞過去，似乎能看透她的內(nèi)心，說:

    “后來，沈清如原來的家庭破產(chǎn)了，她攜款私逃到了法國找你們，那時候你才有機(jī)會見到她是吧？

    可是她國內(nèi)的丈夫跳樓自殺，女兒淪為了孤兒被送進(jìn)了孤兒院。”

    顏如歡拿著手帕的手抖了一下，抬眼震驚的看著秦恒，似乎有什么真相已經(jīng)明朗了。

    擁有這樣身世的人，她之前聽過，是宋欣告訴她的。

    她的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重，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可是她看著秦恒，秦恒卻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

    “唐晚就是你同母異父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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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我不會再讓人欺負(fù)你了

    唐晚不記得自己是怎么離開療養(yǎng)院的，到了唐莊下車后，她雙腿忽然一軟，險些跪坐在地上，唐秋山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此時已經(jīng)夕陽西下了，細(xì)碎的橘黃色陽光跑進(jìn)唐晚的眼睛里，她覺得刺眼，將腦袋縮進(jìn)了唐秋山的懷里。

    唐秋山垂眸看了她一眼，抱著她的手慢慢的收了起來。

    江由跟在身后走，壓低了聲音說:

    “唐先生，療養(yǎng)院那邊說沈清如最近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了，經(jīng)常會咬傷醫(yī)護(hù)人員，可能僅憑鎖鏈還是不夠的，讓問問您的意思?！?br/>
    懷里的人聽著江由的話微微動了一下，唐秋山腳步平穩(wěn)的朝前走，他頭也不回清冷的說:

    “他們是醫(yī)生，難道需要我的意見嗎？如果咬人的情況再發(fā)生，就將她關(guān)進(jìn)鐵籠子里?！?br/>
    江由立馬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br/>
    回到東苑。

    唐秋山將唐晚小心翼翼的放在躺椅上，可是懷里的人卻不松手，緊緊的抓著他的衣服，他沒辦法將她的手抓開，而是順勢坐在她身邊。

    她始終低著頭，肩膀一顫一顫的。

    唐秋山心疼的將她攬進(jìn)懷里，然而下一秒，懷里的人卻突然倒了下去。

    秦恒過來的時候，愣了一下。

    唐秋山還將人抱在懷里，他原以為是唐秋山出事了，沒想到卻是唐晚。

    怎么出去一趟就這樣了？

    “過來看看?！碧魄锷角謇涞拈_口。

    秦恒給唐晚檢查后，說:“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點(diǎn)貧血，再加上你今天帶她去見了沈清如，刺激太大了，一時抗不住?！?br/>
    貧血……

    唐秋山的眸子微微瞇了一下，從前她身體還算好，連感冒發(fā)燒都是少有的事情。

    他微微靠在躺椅上，懷里還是抱著唐晚，問秦恒:“知道她貧血的原因嗎？”

    秦恒想了想，而后說:

    “之前我給劉媽檢查的時候，她提起過小姐在懷小少爺?shù)臅r候條件比較艱苦……應(yīng)該就是那時候貧血的。不過你也別擔(dān)心，這很好調(diào)理的?！?br/>
    唐秋山?jīng)]有回答，而是將唐晚的手包在手心里，手心觸碰到薄繭，盯著那只手看的眼神愈發(fā)的幽暗。

    ……

    太陽下山后，夜色很快就降臨了。

    顏如歡端著唐秋山的藥過來，這時候唐晚還沒醒，而唐秋山就坐在外屋的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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