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初柳一個人在屋里,把自己從里到外都烤暖和了,才出來與鴻春道別,匆匆趕去管事嬤嬤那兒報到。今天冬至,府里要祭祀祖先,一堆外圍跑腿的事兒等著她們。
侯夫人的廂房里,莫嬤嬤在給夫人輕柔地梳著朝天髻。這個發(fā)髻最顯雍容華貴,卻繁瑣異常,但今日祭祀,這樣的發(fā)髻才能彰顯夫人的地位,鴻春立在一旁靜靜候著。
“人走了嗎?”
“是的,夫人?!兵櫞毫⒓创鹪挕?br/>
“你瞧著如何?”
“夫人的眼光一向極好,我也覺得是個大氣的孩子,不像別的丫鬟幫點小忙就巴巴地看著我要賞錢?!?br/>
如果紅初柳知道幫夫人做事都會有賞錢,她會哭的。她現(xiàn)在看著一文錢,比臉盆都大。
“她家人的事都辦妥了嗎?”
“邱管事昨晚深夜才回來,還沒來得及跟您請安。這些事邱管事做慣的,不會留下手尾,您放心?!?br/>
“希望不會用到這一步?!?br/>
“您準(zhǔn)備讓她……”
“讓人盯緊了,再看吧?!?br/>
紅初柳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關(guān)注且安排好了命運,依舊緊繃著神經(jīng),殫精竭慮地低調(diào)表現(xiàn)自己。不做第一,只做第二。
宗族祭祖是極其神圣嚴(yán)肅的事情,也是相當(dāng)繁瑣復(fù)雜的事情。四時祭祀分別在春分、夏至、秋分、冬至,民間又最是重視清明、冬至兩次祭祀。
侯府的祭祀除了侯府正經(jīng)的主子以外,侯府族人也都有來人參加,就連外任的二老爺,也派了長子回來參加。
祠堂和前院的熱鬧,紅初柳是看不到的。她連正式崗位都沒有,連同其它幾個小丫鬟,在后院大廚房搬個東西、遞個話、跑個腿……聞著抬出去的祭祀食品的香味,聽著外面?zhèn)鬟M(jìn)來的八卦。
一直忙到申時,祭祀儀式結(jié)束,族人們酒足飯飽離開,大廚房里總算稍稍空閑了一些。不過,也只能喘一口氣。當(dāng)晚全府都要吃上餃子,一會廚娘們把餡剁好了,就該她們這些小丫鬟一起上陣了。
紅初柳找了個避風(fēng)的地方閉眼瞇著,這具身體年紀(jì)還小,寅時起來忙到現(xiàn)在,體力已經(jīng)快要到達(dá)極限。
迷糊之間聽到有丫鬟來找管事嬤嬤,哪個少爺晚上沒吃飽要加餐,點了幾個菜,讓人趕緊送過去。不料過了一陣,卻有人把自己搖醒,睜眼一看,竟然是嬌艷美麗的初霜。
“你屬豬嗎?睡得這么沉?叫都叫不醒!”初霜凈白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嫌棄。
紅初柳懶得跟她爭辯,自從分房間的時候,初魚不愿意與初霜一起住,初霜就恨上了紅初柳,逮著機會就踩她。
分明就沒有喊自己,自己又不是真睡死了,旁人說的話模模糊糊都還是有印象的。不就是去送一個膳盒嗎?多大的事兒呢。
“快點把你那一盒提上,跟著我走,別走丟了?!背跛荒槹翚獾啬闷鹌渲幸粋€膳盒,兀自走在前面,一副領(lǐng)頭丫鬟的模樣。
識得些字,總把自己看得高人一等,對待上司畢恭畢敬,對待同僚鄙夷不屑。這樣恃才傲物,失去群眾基礎(chǔ),將來是要吃大虧的。
紅初柳可不是一個以德報怨的人,才不會好心提醒她。你愛出風(fēng)頭就出風(fēng)頭唄,我做第二就好。紅初柳自是一聲不吭地拿起另一個膳盒跟了出去。
這一幕落在管事嬤嬤的眼里,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這些孩子們總得自己吃了虧才會長進(jìn)。
走了一段路紅初柳發(fā)現(xiàn),這是往侯夫人院子去的路。想起迷糊當(dāng)中聽到的“公子”二字,心中猜測,莫不是傳說中天賦異稟、一表人才、今年才十二歲就考取了秀才的大公子?
那是親兒子,在母親那里用個膳再正常不過。只是在侯夫人這里,就顯得大公子特別有孝心。畢竟侯夫人得的那個病,連侯爺都退避三舍,聽說一個月只去一趟,還從不在那里用膳,就寢就更不可能了。
侯夫人院外早有丫鬟在等候,見兩人提的膳盒,主動上前準(zhǔn)備接過,初霜卻避開了說道:“廚房特意為大公子準(zhǔn)備了一道新菜式,吃法有些講究……”
“吃法很復(fù)雜嗎?”接人的丫鬟眉頭微皺盯著初霜問。
“我在管事嬤嬤那里背了三遍?!背跛碌哪槺憩F(xiàn)恭順時,極具欺騙性。
丫鬟正在猶豫,院子里邊傳來問話聲:“是大公子的膳食到了嗎?”
“是的姐姐,馬上就來。”丫鬟面露不豫對紅初柳兩人說道:“那你們先跟我進(jìn)來吧!”
入得院子內(nèi),那個丫鬟搶先兩步,走到廂房外的蒙桑面前低聲稟告。蒙桑挑眉看了一眼初霜,淡淡說道:“你倆把東西放下吧!大公子對吃食不太講究,有剛才點的幾個菜就可以了?!?br/>
初霜有些不甘心還想開口,紅初柳卻不給她機會,將自己的膳盒交給了蒙桑:“勞您受累?!?br/>
初霜的臉上一陣紅白交替,下唇咬出一行齒印,手指緊緊地握住食盒的提耳。那個稟告的丫鬟不敢再耽誤,直接從她手里硬接了過來。
紅初柳實在不能理解初霜,平日對上頭的那股伶俐勁哪去了,在這兒犯什么犟,生怕她再做出什么沖動的事,把自己連累了,拽著她出了夫人的院子。
“你干嘛要拽我出來,我話都沒說完?”初霜狠狠甩開紅初柳的手。
“那你現(xiàn)在回去吧,反正我已經(jīng)出來了,我不會攔著你去死的?!奔t初柳也不是個沒氣性的的,平日里初霜眄視指使、針鋒相對,她只當(dāng)是小孩子不跟予計較。如今救她一命還要被怨懟,那就讓她去死好了。
這些日子她才知,這個世界的奴役沒有什么活契、死契之分。侯府規(guī)定不同等級的丫鬟到了不同的年齡,有兩年的時間可以自贖已身的規(guī)矩,是侯夫人開始管家后才有的,據(jù)說是她娘家時的規(guī)矩。
侯夫人祖父在生時,是當(dāng)今皇上的太傅,學(xué)識淵博,多次上奏修改仆役制度,其中包括仆役通過自身的努力可以獲得自由。
雖說奏請未獲準(zhǔn),但老太傅在自個府里實施任誰都無可置喙。有人悄悄效仿,品出其中好處,一傳十十傳百。雖然大部分依舊保持終身奴役制,也有一小部分人擇善而從,制定了類似的制度。
侯府老太太不愛管事,侯爺娶了夫人后就做起了甩手掌柜,由著侯夫人把娘家的這套規(guī)矩帶過來用。
所以,紅初柳是絕對不允許別人毀了自己獲得未來自由的機會,哪怕是一丁點的可能性。如果在這府里出了差錯,被轉(zhuǎn)賣到其它地方,那就可能終身為奴了。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yīng)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yuǎn)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zāi)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yù)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