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的砍殺聲響了大半夜。?隨?夢?.lā

    不過采茸完全沒有察覺，抗生素的作用之下，這一晚她睡得無比安穩(wěn)。聽到她沒有再咳嗽，她的隨從小翠也睡得還算不錯。

    小翠偶爾被砍殺聲吵醒，問外面的守衛(wèi)，聽說是有些人不愿意投降，在被圍剿的時候，她也沒有感嘆這是抗爭精神，而是覺得疾鹿的人總是有些不聽話的。

    要是疾鹿的人都聽話，幾年前也就不會有人留在勾湖邊過冬，也就不會被虎蠻的人燒死，也就不會和虎蠻的人結(jié)仇……如果他們今天聽話，能夠一早離開，疾鹿就不會投降。如果山下的人聽話，跟著一起投降，應該就能活下去。

    她想著這些，很快睡著。

    天亮的時候，聽到采茸的咳嗽聲小翠才再次醒來。

    采茸的咳嗽變成了干咳。護士進來給她稍作檢查后，用一個奇怪的器物給她接了便溺，便讓她繼續(xù)躺著。

    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大亮。有整隊的聲音和象隊奔騰的聲音傳來。更多的人仿佛在往隔壁的帳篷靠近。

    作為采茸的耳目，小翠出去看了看。

    晨光里，山下的大象被驅(qū)趕著集合便溺進食，山腳下的地面血紅一片，不少疾鹿的人被趕著清理地上的尸骸。一些大角鹿的尸體也被清理解剖，就在曠野里稍作料理上了蒸籠。

    城里有人奔跑出來，或者騎著一種兩個輪子的奇怪的東西往這邊趕來。

    隔壁的大帳篷圍了一圈守衛(wèi)之外，里面顯然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人了，正在嗡嗡小聲說話。帳篷邊上，昨晚被指派的那些幫忙勸降的疾鹿人已經(jīng)被聚集在一起。

    小翠回到帳篷里，將外面的情況跟采茸說了，猜測道：“昨夜那些不愿意降的，應該都已經(jīng)死了。他們可能是去勸降我們的部落了。”

    一夜的點滴和抗生素讓采茸的精神稍微好了些，聽到這消息，她又開始落淚。

    她覺得自己投降實在是做錯了。要是自己昨日赴死，說不定會讓一部分疾鹿人沖出去的。如今疾鹿的男人死的死降的降，主動權(quán)全在敵人手里。她覺得疾鹿人的命運此后將會非常悲慘。

    不說其他的，便是眼下看來，疾鹿食物將盡，剩下一點粟米正好夠做種子和維持完耕種的。她覺得這些人殺過去后，第一件就可能會把這些粟米奪走，陷疾鹿人于饑餓里不管不顧。

    就這一點，疾鹿可能就會死去半數(shù)人以上。

    至于林跡說的什么有飽食，無寒冷這樣的話，她越想越覺得不太可能。

    收服疾鹿全境說不定就要用一兩個月時間。這一點就算她派出人去勸降，只怕也避免不了。到時候春耕的時間已過，疾鹿人就算用現(xiàn)在這邊的圍困的肉食解決了當下的食物問題，到后面也肯定會挨餓的。

    隔壁帳篷的人似乎快到齊了。人聲鼎沸里，不住有蒸熟的肉食被抬上山來，開始熱鬧分食。

    肉香飄過來，兩人都不禁食指大動。采茸猜出這是什么肉，更是有些羞憤。

    過了一會，護士將兩大碗粉蒸肉端進來，送到小翠手里。采茸看到果然是這東西，再次百感交集。

    小翠不知道這是何肉，只覺得這肉鮮嫩可口，不住喂采茸吃。等采茸吃完一碗，自己也跟著大快朵頤，吃得嘖嘖有聲。

    采茸認命般吃完一碗肉，猜測隔壁一會兒將會議事，便靜靜等著。同時想著其他的應對。

    小翠將兩個碗都舔了個干凈，隔壁帳篷的人也已經(jīng)吃完了。一聲“開會”后，吵聲安靜了下來，接著便只有林跡有些沙啞的嗓音了。

    “因為這個事情，春耕已經(jīng)被拖得太落后了，后面我們還要多四萬張嘴吃飯，今年不能欠收，所以，我給大家的時間只有十天。十天內(nèi)，你們必須給我將整個疾鹿的形勢控制下來，而且盡可能少殺人……”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這些話采茸聽得一清二楚。

    她想到通道上那些規(guī)整的草根，大約猜到他們是有開始耕種的。聽到林跡把疾鹿人的食物問題也做了考慮的時候，她心里便停了其他打算的想法，覺得該重新考慮林跡的話的真實性了。

    所以，他是真的在考慮收服疾鹿？他說的那些話也是真的？只要疾鹿愿意加入他這個所謂的國，再付出一段時間的勞動，就可以不為饑餓寒冷擔憂？

    但十天是怎么回事？他要怎么在十天內(nèi)收服整個疾鹿？

    采茸認真聽著，努力判斷林跡的話的真實性。

    “注意啊?，F(xiàn)在讓你們出去，不是讓你們屠殺的啊。最后計算功勞，可不看腦袋，而是看人口。當然，要是他們不愿意順服，還要逃或者傷害我們，那就另當別論了。要先保證我們的人不能有損失?！?br/>
    還是一定要聽話么？采茸腹誹。她覺得哪怕如此，疾鹿的人可能還是會反抗的，死傷不可避免。

    “為了避免他們反抗，也為了減少我們的傷亡。我們要先禮后兵。什么是先禮后兵呢。一會兒你們每個出去的人，都能拿到一點酒水和糖，讓疾鹿的那個帶路的人先給他們送去。而后你們要跟他們說清楚，他們戰(zhàn)敗了，但我們不趕盡殺絕。他們只要加入我們，成為我們的奴隸，為我們勞動一段時間贖罪，便可以和我們一起生活?！?br/>
    “這個時候，你們不知道奴隸是什么，他們更不知道。所以，你們可以跟他們說奴隸的待遇。工作時候兩頓飽飯，聽話的話，我可以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這個期間最短只要十年……”

    “重要的是，這個話術(shù)得說清楚，我們不只是虎蠻，我們是一個王國。我們的目標是什么，現(xiàn)在的生活怎么樣，將來的生活怎么樣，這些都要說出去……我們讓黃豹尾來說說示范一下這個……”

    采茸也不知道奴隸是什么。她覺得如何可以一天兩頓的話，成為奴隸似乎也沒什么不好的。她不知道這邊耕種的畝產(chǎn)，甚至想不明白這些食物從哪里來。

    她從林跡不斷重復的話語里聽出了奴隸這個身份的不好。但具體哪里不好，她卻一時間沒有想明白。

    不過跟著聽了下去，她也沒什么心思去琢磨奴隸有什么不好了。因為林跡后面那些話術(shù)，實在太有欺騙性了。

    疾鹿不完全是投降虎蠻，而是加入林跡組建的王國。這個王國的目的是消除人們的饑寒，最大限度消除疾病，讓內(nèi)部沒有戰(zhàn)爭?，F(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擁有了……的成就。

    要是這些是真的，采茸覺得自己只要提前一些知道，自己就會加入到這里面來。如果是現(xiàn)在用來說服疾鹿留守的婦孺的話，采茸覺得反抗的人可能會不多。

    林跡抽了幾人培訓這些話術(shù)，末了總結(jié)道：“如果他們聽了這些還有疑問的話，大家記住告訴他們，這是他們的采茸都同意了的。他們?nèi)绻幌嘈?，可以派人來這里問采茸?！?br/>
    采茸恨不能抽林跡一個耳光，但她知道，如果那些人真來這里看過了，反抗的人就真不多了。而她無論如何也是會配合林跡的。因為她不配合，隨時可能數(shù)人頭。

    說完了這些，林跡開始安排出發(fā)人員。采茸再次集中起注意力，想弄清楚林跡怎么安排，能夠在十天內(nèi)走完這些據(jù)點。

    “下面安排任務。破屠帶三千人，負責收服鹽礦，同時在這里建立臨時指揮部……”

    鹽礦是疾鹿的重點，現(xiàn)在人也不少。派出三千人和一半象的話，采茸覺得這個地方保不住了。

    “黃豹尾，你帶一千人去乞坡寨。那里大約有兩千二百人，還有鹿大約二百頭。你帶上殘鼻，他和這里的頭目是母子關(guān)系……”

    林跡一一安排著人選，起初采茸聽著不怎么在意。但慢慢的就變得不淡定起來了。她發(fā)現(xiàn)林跡不是針對疾鹿領地的片區(qū)安排人，而是針對疾鹿的每一個據(jù)點，每一個寨子安排人。

    每一個地方大約是什么情況，派哪個勸降的人去，由哪個頭目帶隊，帶多少人。林跡都會一一說清楚。

    仿佛整個疾鹿沒有他不知道的東西一樣。有些東西，甚至比她自己還要清楚一些。

    難道那個細作羊臉將這些東西全都告訴他了？采茸恨得幾乎要吐血。

    “不對。”采茸想到昨夜林跡來時，這些勸降的人還是跟她要的，冷靜了些。而后她很快聽出，勸降的人中，多了很多她昨晚沒有推薦的人。她指派的勸降的人只有幾個，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不止十幾個了。

    難道他從那幾個勸降的人入手，一晚上就完整掌握了疾鹿的情況？

    采茸心里涌起了怪異的感覺，但聽到林跡沙啞的聲音，卻覺得這事大有可能。

    這到底是個什么人啊，采茸心里哀嚎。這些事情，她在得到支持的時候，也用了幾個月才完全掌握，這人就用了一個晚上？

    采茸都說不清楚心里是對林跡敬佩還是恐懼了。這種效率，她真的是想都沒有想過的。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是這么安排的話，十天時間足夠他收服整個疾鹿了。畢竟疾鹿領地不算大，并沒有要走很久的據(jù)點。要是這些人騎象，五天內(nèi)可以到達任何一個據(jù)點。

    點對點安排完人手，林跡開始安排后勤。

    后勤的事情很簡單，他們出動的時候，會按比例帶上一些沒有完全馴服的象，到了地方之后殺掉吃肉。

    采茸聽到這里，心里的石頭算是放下來了。不論如何，只要有這個安排，疾鹿的人應該就不會餓肚子了。

    那么，后續(xù)的粟米耕種應該也是能繼續(xù)的。疾鹿人大概不會陷入很嚴重的危機。

    隔壁說完這些，一聲令下后，不少人散去。山下傳來各種集合的口令，不久之后，大大小小的象隊爭先恐后往北去了。

    護士再次給采茸扎了針，采茸聽了這么長時間的會議，也有些困了，正準備睡上一會兒。但隔壁的會議似乎沒有還在繼續(xù)，她好奇之下，又強打精神聽了一會。

    這一聽，卻讓她再也睡不著了。

    “奴隸的分配問題，還要看這次行動的結(jié)果，也就是說看最后我們弄到了多少人?！绷舟E沙啞的嗓音繼續(xù)響著，“但有些事情，為了不影響后面的春耕，我們必須要在前面做了?！?br/>
    “你們幾個，接下來要辛苦一點，還是四處跑，而且還得快跑……我們的抽調(diào)原則是，四百人以下的部落或者寨子，我們抽四分之一的人，四百人以上的，抽三分之一。這是基本線。有自愿的，人數(shù)可以增加到二分之一?！?br/>
    “那他們到了地方該怎么分配？有些部落可能……”

    “不到地方分配，而是在朝林城分配。他們先到朝林城集合，然后由我們按照家庭為單位隨機分配。但這一點你們不用告訴他們。這些是等他們到了城里之后，我們來做的。這樣做的好處就是，他們以后到了北面之后，就都是我們王國的人，而不會老記著自己是哪個部落的人了……”

    前面一段，采茸沒怎么聽明白，但聽到這里，她忽然發(fā)現(xiàn)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對了。

    會議那邊，還討論了一下落地扶持的政策之類的。之后，終于有人問出了采茸關(guān)心的問題了。

    “那他們到了之后，疾鹿的人怎么辦？”

    林跡道：“這個問題還是回來了嘛?，F(xiàn)在具體的不太好說。但大概方案是這樣子的。疾鹿的幾個大寨子我們會全部清空，最多留下四分之一的人，而后把他們的小據(jù)點，小寨子的人遷移到大寨子里去，給我們搬遷過去的人做奴隸。我們的人過去也直接住大寨子，并且開始耕種。”

    “疾鹿的人大約會留下四分之一的人北面。剩下的人分成三份，一份留在城里做工，一份分給南面的村子部落，最后一份送去虎林斑和虎鯨兩個部落，和他們換一點人口回來?！?br/>
    林跡沒有說，最后一份送去虎林斑和虎鯨的疾鹿人，數(shù)量可能不會太多，但送出去的肯定是他們的頭目們。

    采茸聽到這里，整個人徹底呆滯了。

    她剛才還覺得只要疾鹿的人不死太多便算萬幸。但聽到林跡要派人占據(jù)疾鹿的土地，遷移疾鹿的人口的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事情并沒有想的那么簡單。

    疾鹿被這么一占一拆，徹底從這世間消失了啊。所以，自己真成了疾鹿的最大罪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