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人回到了絕壑山的驛站,也就是東十三組驛站。
東十三組驛站在絕壑山所在的火山群中,另一座山的山腳下,遠遠看去就像是有人在山峰上狠狠的劈了一斧子,將山峰橫著砍開了一半,中間橫亙著一條巨大的裂縫,像是那座山對著人間張開了大嘴。
一行三人走進裂縫中,中間有一個洞口,入口兩旁依然掛著兩個大紅燈籠,寫著‘驛站’兩個大字。
洞里倒懸著許多鐘乳石,地下暗河從腳邊流過,一座小巧而精致的橋連接暗河兩側,三人走過小橋,來到吧臺前。
“嗨!各位貴賓晚上好,這里是兔朵朵為您服務!”吧臺后的兔女郎依然是笑的見牙不見眼,“不知道各位貴賓是要過路還是住店呢?”
“住店。”朱雀從兜里掏出了三枚大小不一,火紅色的晶石,放在吧臺上。
兔女郎,不,兔朵朵睜開了眼睛,看到朱雀便一臉驚喜,“呀,原來是姐姐回來了?!闭f著,摸過吧臺上的晶石,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抽屜里,笑容更加燦爛了,“姐姐要三間房嗎?”
朱雀點點頭,沒有說話。
兔朵朵從抽屜里拿出了三塊木牌,對著旁邊揚聲道,“兔藍藍!出來接客啦!”
“是!兔藍藍就到!”那道聲音由遠及近。
一個同樣帶著兔耳朵的少年一溜小跑到三人面前,微微鞠躬,“嗨,三位貴賓好,這里是兔藍藍為您服務。”說著,結果兔朵朵手中的木牌看了一眼,然后又對三人道,“天字一號,二號,三號房,三位貴賓請這邊走!”
說完,對著三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轉過身帶著眾人順著地下暗河一直往里走著,走過了四條寫著東南西北的走廊,走上了幾節(jié)石階,好像上了二樓那樣,眼前依然是四條走廊,分別寫著天地玄黃。
兔藍藍當先走進寫著天字的走廊,第一個就是一號門。兔藍藍將手中天字一號的木牌放進門口的卡槽里,房門應聲而開。
何從走進去才發(fā)現,他想象中的一間簡陋的石室并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裝修的很舒適古樸的房間。
一面水晶墻壁分開了衛(wèi)生間,浴室的地上鑲嵌著細小的用來防滑的鵝卵石,一朵大花樣子的花灑從墻壁里面伸出來,外面是巖石雕刻的洗手池,引了洞中的地下暗河,水淙淙的流淌著。
繼續(xù)往里走,是一張用蠶絲鋪就的大床,床旁邊擺著一張用藤條編織的搖椅,地上鋪著一張大大的,不知道什么動物的毛編織而成的地毯。
走過地毯,是一扇巨大的,水晶打造的落地窗,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山外的白云綠樹。
“哇哦。”何從看著這間房間,雖然不是很豪華的裝飾,可是就地取材,與自然融為一體的韻味是很難得的。
兔藍藍又帶著何從和獬豸看過了天字二號和天字三號房間,站在門口對著二人道,“如有需要請按床頭鈴,這里是兔藍藍為您服務!”
“好?!焙螐膽艘宦?。
兔藍藍對著二人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
看著兔藍藍離開,兩人又回到朱雀的房門口,何從抬手敲了敲門,然后推門走了進去。
朱雀披散著頭發(fā)坐在床上,看見二人進來,對著獬豸道,“你明日一早,將那些東西送回白釉那兒,再把舍利子叫來。”說著,朱雀指了指獬豸腰間掛著的幾個袋子。
“好,”獬豸遲疑了一下,又試探道,“然后我們去哪兒?”
“天風嶺。”朱雀抬手揉了揉眼睛。
“姐姐你真的要去嗎?那鹿蜀看起來可疑的很啊?!?br/>
朱雀輕輕的嘆了口氣,“就是因為他可疑,才更要去看看,何況,陰木靈對我來說很重要。對了,你順便給何從帶一身方便的衣服來?!?br/>
獬豸聽了朱雀的話,沉默了下來,轉身出了房門,他對朱雀一向唯命是從,既然是朱雀鐵了心要做的事情,那么他只需要從旁協助便好,不需要糾結朱雀到底是為什么要這么做,也不需要橫加阻攔。
獬豸出去了之后,屋子里一下安靜了下來,何從坐在床邊,朱雀則靠著床頭閉目養(yǎng)神。
半晌,何從才開口道,“你體內的窮奇之魂對你影響很大吧?”
朱雀聞言睜開了眼睛看著何從,剛要說什么卻被何從制止了,“你先別說不是,我看到了,你今天用原身帶我飛下絕壑山的時候,我看到了?!?br/>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何從看著朱雀,一字一句道,“你的尾羽上,有一半是黑色的?!?br/>
朱雀沉默的看著何從,何從也沉默的看著朱雀,半晌,朱雀別過頭去,輕輕的搖了搖頭,“沒有你想的那么大,鎮(zhèn)魂珠對窮奇之魂的壓制效果,比我想象的要好?!?br/>
“如果比你想象中要好的話,今天在絕壑山上是怎么回事?”
“那的確是窮奇之魂有躁動,可是也多虧了鎮(zhèn)魂珠的壓制,不然我也不知道會怎么樣?!?br/>
“所以,窮奇之魂怎么會平白無故的躁動起來?”
“我想,應該不是平白無故的?!敝烊柑痤^來看著何從,“你還記得今天黑白無常所說的嗎?幽冥界陣法中的窮奇之魂有異動,是因為窮奇的魂種蘇醒了。那么我體內的窮奇之魂有異動,應該也跟其他的魂種有關系?!?br/>
何從聽了這句啊,皺起眉頭道,“你是說,鹿蜀?他體內也有窮奇的魂種?”
“應該是,只是不知道鹿蜀體內,窮奇的魂種覺醒到了哪一步了?!?br/>
“你別忘了,孟婆說,那陣法百年之前也曾有過一次異動。”
朱雀點點頭,“,這說明窮奇流落在外的,還有另一個魂種,只是不知道窮奇另一個魂種,到底在哪兒。”
何從沉吟了一下,又道,“那這些與那個什么陰木靈有什么關系?”
“這些與陰木靈沒關系?!敝烊笓u了搖頭,“只是我需要而已。”
“你要它干嘛?”
朱雀看著何從,垂下眼眸,遮擋住眼神里的愧疚和慌亂,“因為你知道的,世間萬物都講究陰陽平衡,我們之前發(fā)現的天靈冰屬于陽水靈,所以另一個陣法就需要陰屬性的五行靈?!?br/>
“真的?”何從有些不相信,用眼睛盯著朱雀。
朱雀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對著何從道,“真的!”
何從伸手拉起朱雀的手,看著她的眼睛道,“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情,你并不需要一個人抗下所有的一切,你還有......”
朱雀抬起頭看著何從,何從眼神有些飄忽,繼續(xù)道,“你還有獬豸,還有白釉,還有你的朋友?!?br/>
朱雀又低下頭,半晌,才點了點頭。
何從輕輕的嘆了口氣,抬手想要拂上朱雀的頭頂,卻始終沒有落下去,最后頹然的垂下手臂,道,“那你也早點休息吧,我先回房了?!?br/>
“嗯?!?br/>
她蜷起雙腿,將頭埋在兩膝之間。
腦海中回想起那日在洛子峰上,無相對她說過的話。
......
當日無相坐在石凳上,一臉嚴肅的看著朱雀,“你確定要這么做?”
朱雀點點頭。
“你要知道,天地之間萬事萬物都講究平衡,窮奇是陰屬性的,我若吞噬了強大的陰屬性的靈魂,一定會再吸收同樣強大的陽屬性的靈魂的。”
“我知道,所以我會去找這天下間的陽屬性的五行靈?!?br/>
無相輕嘆一口氣,“希望你能找到吧,畢竟五行靈這東西也挺不好找的?!?br/>
“我會盡全力去找的?!?br/>
“你一定要記住了,若是找不到足夠的陽屬性的靈魂,那么我很可能會控制不住,然后......”
“我知道!我會盡全力去找的?!敝烊钢貜椭鴦偛诺脑捳Z,對著無相鄭重的道。
無相看著她的樣子,只能將嘴里的話化為一聲長嘆,“那行吧,你想好了就好?!?br/>
“想好了?!?br/>
“哦,還有,五行靈也不能太多,畢竟若是你將陽屬性的五行靈全部捉了來,這人間的陰陽也會失衡的?!?br/>
“我明白?!?br/>
無相砸了咂嘴,看了看結界之外的何從,又問朱雀,“如果,我是說如果,失敗了,你要我對他說些什么嗎?”
朱雀順著無相的目光看去,又轉回頭,想了想,微笑道,“你讓他忘了我,好好過完這一生便好?!?br/>
無相點了點頭,“行,那我就靜候佳音了?!?br/>
......
朱雀將頭埋在膝蓋上,想著過往的種種,又想到當日在幽冥渡口,她不得已用何處尋的魂魄和梧桐古樹設下玄陰陣時的情景,她的心就開始無邊無際的疼痛,眼淚就這樣肆無忌憚的流了下來,布滿了整張俏麗的小臉。
明明整件事情跟何處尋沒有任何關系,結果到頭來,被傷害最多的,下場最慘的居然是他。
朱雀不知道該恨自己當初太膽小,一直不敢接受何處尋的愛,還是該恨自己當初不夠絕情,沒有拒絕的再狠一點。
無論是哪樣,何處尋的下場都不會如當日一般。
他雖然嘴上說著自愿,說著不會怪她,可那全是因為,他的記憶還沒有完全找回來,他還不記得當年在幽冥渡口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他到底為什么會代替朱雀以身入陣。
他若想起來了,還會那么輕飄飄的說一句,不怨恨嗎?
應該不會吧。
況且她應該接受一個事實,那就是眼前的何從,跟記憶中的何處尋是兩個單獨的個體,所以自己又何必非要將從前的愛恨強加在他的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