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東的手揚在空中,有些尷尬,不過他隨即摸了摸鼻子作為掩飾。
“那個……我把工作辭了,朋友喊我去徜州創(chuàng)業(yè),明早的火車?!?br/>
“那現(xiàn)在這是?”
“我們開個party慶祝一下,剛結束,這會兒吃完飯就收拾東西,可能會有點吵?!?br/>
糜陸斜著眼看了看屋內(nèi),“要多久?”
“大概一兩個小時吧,很快的?!狈繓|還是上前一步,摟著他的肩膀,“我那個親戚——就是這兒的戶主,她計劃把屋子騰出來給老人住,所以讓我跟你商量下。她在旁邊的地鐵站附近還有一套房子,也是兩室,現(xiàn)在就一人兒住,你要不搬那兒去?價格比這兒更便宜。”
糜陸皺著眉頭沉默了會兒。
他不是一個喜歡挪窩兒的人,要能宅到死他一定是宅到死的那個,更何況這簽了一年的合同住了還沒倆月。
“那要是我不搬呢?”
他本來想說的委婉一些,但對方那副“我吃定你了的”的打趣表情讓他心底沒來由冒出一團火氣,話到嘴邊瞬間變味。
房東的臉色頓時不好看了,顯然他給親戚那兒應承的不是這樣?;蛟S糜陸平時表現(xiàn)的過于好說話,讓他以為這是怯懦,也順理成章地以為這件事十拿九穩(wěn)。
“這……不太好吧,這些家具都是我買的,我去徜州的話也要一起搬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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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上寫的可不是這樣,家具我有使用資格,你不能——”
“那你來徜州用?”房東表情古怪地笑了聲,又拍拍他的肩,意味深長道:“你看,如果你去找中介談這事兒,他也一定勸你息事寧人,然后換個地方住,沒誰會對已經(jīng)翻篇兒的事這么感興趣的,尤其是他們,別相信什么售后,我就是干這行的,能不懂嘛。現(xiàn)在你干脆直接搬走,還省了繞來繞去的麻煩是不是?聽說我親戚那間屋子住的人跟你性格差不多,要么早出晚歸要么不出不歸,你們應該處得來?!?br/>
見糜陸表情有所緩和,他補充道:“多考慮考慮吧,我剛畢業(yè)那會兒也和你一樣,覺的占著道理就什么都能解決,但后來才知道,有些事不是你占了理就能一帆風順的,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能省一些麻煩省一些。這樣吧,我給你留幾件廚具,你先湊合著用,到時候搬過去了再給我寄過來,貨到付款。”
糜陸的好心情頓時被糟蹋的干干凈凈,他倒不是討厭被人說教,他只是討厭對方這種“你還太嫩,多吃幾年米再來”的感覺,讓他想起了糜爹,那個動不動就替別人規(guī)劃人生的父親。
他一直覺得成熟的標志是能推己及人,而不是仗著年齡優(yōu)勢指手畫腳,后者客觀存在,無法被操控,與個體的意愿和能力并無關系,根本無法作為說教的資本。
“考慮一下吧?!狈繓|還在催促。
“你們快點收拾吧?!?br/>
糜陸扭頭走下樓梯,留下一個倔強的背影。
房東看著他走遠,搖頭嘆了聲。
“嘖,年輕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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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甘他媽說過,生活就像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顆是不是夾屎的。
事實從來如此。
糜陸在小區(qū)里溜達了一圈,順路走到一棟獨棟別墅面前,有些羨慕地望著小花園里正在澆花的大媽,她旁邊還有條穿襯衫的柯基在熱情地搖著尾巴。
他頭一次開始對別人的生活有些艷羨,起碼不必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犯愁。他喜歡純粹的生活,把全部身心投入到一件事上,但很可惜,生活不是游戲,沒有只完成主線就能通關這個選項。
大媽動作緩慢,背對著他,倒是狗見到糜陸后警惕地叫了兩聲。
糜陸撇撇嘴,轉身走了。
連狗都討厭我。
他頓時覺得遠處的夕陽更暗淡了。
這時肚子傳來“咕”的一聲,仿佛在提醒他補充一下能量。
“又要破費了么?”
糜陸掏出手機看了眼,滋腹寶上的余額已經(jīng)不多了,他又不好厚著臉皮向家里要錢。以前聽人說大學生畢業(yè)=失業(yè),他是不信的,有手有腳還能餓死?
現(xiàn)在他信了,誠心作的話,能。
……
文馨苑對面是一座師范大學的附屬中學,兩者間隔著一條四米來寬的街道,因為這個點來接孩子放學的私家車太多,被堵得嚴嚴實實,連公交車都得繞道,為此交通部門的人來了好幾次,搞得小區(qū)物業(yè)亞歷山大,然而他們?nèi)宕钨N告示立牌子都于事無補。
旁邊的人行道上開著不少飯館和商鋪,但考慮到這座小區(qū)三萬一平米的房價帶來的人均消費水平,都不便宜。就比如那家大日羊羔,哦不,是太陽鮮糕就很貴,糜陸剛來的時候去過一次,一份蛋撻要十幾塊。
放以前的他根本不會在意這些,一來衣食無憂,二來他本身對吃也不怎么在意。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離校的這段時間讓他清楚地認識到二十塊代表什么購買力。就那些他叫不上名字所以統(tǒng)一叫“青菜”和不知道和白菜有什么區(qū)分的“包包菜”,再加上西紅柿和兩塊一斤的手工面,一周的量也就兩份蛋撻錢。古人說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真的是亙古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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