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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微微一撐,輕盈如風中葉,躍下了“*一刻”。
顧少棠只覺得籠罩著自己的巨大威勢瞬間云開霧散,雖松了口氣,卻想雨化田本來就讓人捉摸不透,今晚更是奇怪的厲害,睜圓一雙妙目警惕的看著他。
雨化田輕輕一笑,在塌后扳動了什么機關,扣住顧少棠腳踝的銅箍“咔”的一聲收進了椅中,又伸手上前,將捆縛她手腕的金絲羅錦也解開了。
顧少棠身得自由,即刻從“*一刻”上一躍而起,站起來了仍然是心有余悸,又逃開幾步,離那個東西遠遠的,低下頭,整理起散落的墨玉青絲。
雨化田上前一步。
她瞪過去,聲音里仍然帶了點怯意:“干什么?”
雨化田攤開手,掌心里是她的青玉發(fā)簪。
顧少棠伸手接過,簪子上仍然帶著他的體溫,只是一言不發(fā)的將頭發(fā)綰好。等她把散亂的衣領和腰帶也整理好的時候,就覺得氣勢又回來了。
那就秋后算帳吧。
顧少棠轉身走到雨化田面前,一巴掌扇了過去,方才委委屈屈的小白兔子收回了毛茸茸的長耳朵和短尾巴,長出斑紋和利爪來了。
其實如果說雨化田冒犯了她,他明明連一個指頭都沒搭在她身上,可是她就是覺得自己吃了很大的虧,吃了虧當然不能就這么算了。
雨化田何等身手,手掌一揚凌空抓住了她的皓腕,嘲諷的揚起嘴角:“既然我是太監(jiān),將軍何必這么生氣?”
西廠掌印督主是太監(jiān),雨化田是西廠掌印督主,所以雨化田是太監(jiān),不用懂三段論,也不會搞錯這個簡單演繹推理。天下人都知道雨化田是太監(jiān),他早十年就對已經對此事安之若素,可是自從那個不了了之的對峙之夜后,顧少棠似乎喜歡上了指出“他是太監(jiān)”這件事,而她每次這么說,都會給他帶來輕微的怒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股本能憤怒從何而來,但這些不可察覺的怒氣卻并沒隨時間消失,而是累計下來加倍的讓他不悅,于是就有了今夜的小小“懲戒”。
雖然惹得將軍生氣,但還是很值得,因為顧將軍做小兔子狀,可憐巴巴的說“你走開”的時候,他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來。
顧少棠把自己的手從雨化田的掌握中掙脫出來,恨恨道:“呸,你不但是個死太監(jiān),還是個瘋子……”她還待要繼續(xù)往下說,卻忽然聽得大堂方向隱隱傳來三聲長兩聲短的口哨之音,正是鷹幫的示警訊號。
顧少棠神色一變,對雨化田道:“先辦正事。”閃身進大床的帷帳之后,她一進銅雀臺就調好這個藏身之處,昏暗隱蔽便于隱藏,又可偷襲敵人不備。
雨化田也跟著站了進去,帷帳跟墻壁之間空間局促,這樣一來就頗為擁擠,顧少棠皺了皺眉,挪開一小步,沒有再動。
又過得片刻,銅雀臺的雙扇門扉被人撞了開來,顧少棠透過床幃之間的空隙,偷眼相觀,果然如蘭音所說,是個姜黃臉虬髯的彪形大漢,喝得醉醺醺下盤不穩(wěn),懷中摟著個紅裙的妖艷女子,大概就是什么綠牡丹,一路跌跌撞撞的進房而來。
紅裙女子將大漢扶到床上,大漢卻躺下后口口聲聲嚷著口渴,女子無奈只得去桌邊倒茶。
顧少棠屏氣寧息,但她視線為幔帳所限,只能看見那大漢的小腿之下,只得輕輕的將帷帳扯開一點,不由得眼中一亮:他腰間所系兵器,花紋精美古樸,劍柄上一顆寶石,可不就是那把萬人敵的醉雨劍!
女子已經將茶水端了過來,道:“韓爺,喝茶?!?br/>
那大漢扶著床沿坐起,就著女子的手喝了一口,笑道:“牡丹人甜,端來的茶都如此香甜?!睂⒉璞K從奪下,隨意往地上一拋,將女子拉倒在床上,直接壓了上去,在她的頸胸之間胡亂吻著。
顧少棠對空氣無聲的罵了一句,就在這銅雀臺,她已經聽了一整場春宮,難道現在還要親眼看一場不成?
女子笑著推他道:“韓爺就知道占人家便宜,也不知道你說的要給牡丹贖身,是不是真的?”
大漢一雙毛乎乎的大手仍在女子身上不斷摸來摸去:“十足真金,等我和兄弟們去隴橋鎮(zhèn)領了這筆大買賣的報酬,就來贖你?!?br/>
紅衣女子笑道:“奴家可等韓爺了?!?br/>
大漢得了便宜,更是急色,只聽得“嗤”一聲,已經把女子繡著牡丹的胸衣撕開了。
顧少棠再也忍不下去了,今天晚上所見所聞,已經是她所能承受的風月內容的極限,再看下去她一定會發(fā)瘋。
縱身一躍而出,身影如電躍到窗前,一扳那正在*的大漢肩膀,星玄的利刃正對著他的咽喉:“要命的,就給我安安靜靜的滾下來?!?br/>
利刃在喉,那大漢眼中的酒意頓時醒了大半,卻出乎顧少棠意料之外的,先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把嚇呆住了的綠牡丹扯到自己身后擋住,這才道:“是哪條道上的兄弟?有事好商量?!彼呀浛闯鰜砣瞬皇枪俑腥?,既然是江湖買賣,那就可以商量。
顧少棠秀眉微顰,冷冷道:“你先下來,別?;?。”
雨化田也從帷帳的陰影中踱了出來,負手站在一旁。
性命握在他人手中,大漢也不得不從,乖乖從床榻上起來,赤腳站在了地上。顧少棠手中星玄不離他哽嗓咽喉分毫,眼神果決:“我問一句,你答一句,敢有不盡不實,我就先在你身上戳十幾個透明窟窿。”
大漢強笑道:“是,天下性命最金貴,多少銀子也買不來,我斷然不會拿來開玩笑?!?br/>
顧少棠一指在他腰間的醉雨劍,道:“此物你是從何處得來?”
大漢卷曲胡子在亂顫,結巴道:“是……是個道上兄弟從滇南馬幫手中……”
顧少棠眼神一冷,手上一用力星玄已經在那大漢喉嚨割開了半寸的口子,傷口雖然不深,但鮮血登時噴濺了出來:“我說了別?;??!?br/>
漢子知自己命在須臾,忍痛點頭道:“是我錯了,不該虛言欺瞞英雄?!?br/>
“那老實說?!?br/>
“這劍是三日之前,從靖隆當中……”
便在這時,床上那綠牡丹,就似突然從驚呆中蘇醒過來一般,尖聲叫嚷起來:“快來人!強盜殺人了!”
雨化田一個箭步上前,就要出手扼她咽喉。
顧少棠急叫:“別傷無辜!”雨化田出手,這朵牡丹花咽喉立碎,哪里還有命在?
雨化田這下殺手就緩了一緩。
大漢卻已瞧出顧少棠分心旁顧,電光火石之間,雙手使了個擒拿的手法,格開星玄的利刃,同時猛然后退一步,脫離了顧少棠的轄制,轉身就朝窗口逃去。
顧少棠回過神來,星玄立時脫手而去,直射他后背。
大漢武功也是不弱,逃奔之中,從腰中扯下醉雨劍,超顧少棠拋了過去,力道甚大,竟然將星玄打飛了出去。
顧少棠右臂輕舒,將劍接住的功夫,那漢子已經撞破著方才顧少棠和雨化田跳進來從窗子,跳了下去。
雨化田也不知道怎么料理了那女子,這會兒已經沖過去,跟著縱身躍下。
等顧少棠跳下樓,穿過窄巷和人群,找到雨化田的時候,他在瘦西湖邊背著手很瀟灑的站著。
“人呢?”
“跳下去了?!?br/>
“怎么不繼續(xù)追?”
“……”
顧少棠很鄙視的看他一眼:“你不會水?”
雨化田狹長鳳眸中光芒一寒,臉色不愉,繼續(xù)不說話。
他不說話,顧少棠還不想理他呢,這晚上把她綁在那個鬼東西上這樣那樣,說些奇奇怪怪的話算怎么回事?發(fā)瘋嗎?想到這里更是生氣,一跺腳,把醉雨劍往他懷里一摔,轉身就走。
雨化田自己站了一會兒,也就跟了上來。
千金笑之外如同鳥鳴的口哨響起,不多時,枯坐苦等了許久的風里刀,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晃了出來。
顧少棠站在街角的暗處,對他一擺手,風里刀臉上慘兮兮的表情這才換成了雀躍,嘴角掛著笑:“你可算出來了,情況如何?”
顧少棠秀眉顰起,指了指雨化田,臉卻偏向另外一邊:“他的劍找回來了,但人沒抓住。”
風里刀沉默了一下,他隱隱覺得顧少棠和雨化田之間的氣氛與進去時有些不同,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小題大作,轉頭看見顧少棠鬢邊有一縷青絲垂下,抬手幫她綰起,道:“怎么頭發(fā)都散了?跟那廝動手了?!?br/>
顧少棠當然知道那縷頭發(fā)是什么時候散下來,慌亂之際沒來得及束起,雖然此事不怪她,卻突然有做了虧心事的感覺,語氣都亂了:“恩,對,就是打斗的時候……”
風里刀的手一滯,過了會兒才道:“既然他跑了,是不是線索又斷?”
顧少棠見他不追問,松了口氣,搖頭道:“那倒沒有,他跟什么人約好,要到隴橋鎮(zhèn)碰面,我們不如先發(fā)制人,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蛛絲馬跡?!?br/>
正午時分。
隴橋鎮(zhèn)入口之處是大片的空場,綠草如茵,眼看天氣漸熱,有人就用幾張草席搭了個涼棚,擺了幾張簡陋的木桌條凳,做起了買茶水的買賣。
雖然還沒入夏,但已經十分炎熱,外邊行走片刻就是一身的汗,茶棚之中喝茶歇腳的客人頗為不少,一片喧鬧之聲。
小伙計拎著尖嘴的大銅茶壺麻利的穿過人群,來到東南角的桌旁:“三位喝茶咯。”
居中是個白衣的少年公子笑瞇瞇對他點點頭:“你去吧?!被镉嬋滩蛔∮挚戳丝此砼詢蓚€人一眼:一個似乎暑熱發(fā)了頭風,太陽穴上貼著兩片膏藥,遮住了半個臉孔,另外眉目冷峻,上唇的胡須卻細長如鯰魚一般,有些滑稽。
那貼著膏藥的不耐煩道:“看什么看,還不快走?!?br/>
伙計這才唯唯諾諾的去了。
風里刀掀起膏藥看著顧少棠,抱怨道:“為什么我要打扮成這樣?”
顧少棠喝了口茶:“那韓姓土匪見過我和雨化田,怕他有所提防?!?br/>
“那為什么就換身衣服就好?”
顧少棠瞪他一眼:“你有意見?”
“……,沒有?!?br/>
雨化田的鯰魚胡須倒霉的泡到了茶里,他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下,卻只是不動聲色的把杯子放下:“咱們已經驚動了那個土匪,他還會來嗎?”
顧少棠看著入鎮(zhèn)的官道上來往車輛馬匹:“我們昨夜快馬趕了過來,那家伙跳進湖里,怎么也不會比咱們快,而且他還等著交接一筆大買賣這隴橋鎮(zhèn)與外界往來的通道只有一條,只要咱們守住籠子口,兔子就一定會自己鉆進來”
風里刀道:“可是,那人也未必會自己親自來,若他隨意找個販夫走卒來送信,又去哪里撈人?”
顧少棠猶豫了片刻,道:“他若親自來,或者派個土匪同行過來,就定然脫不出咱倆的火眼金睛,若其他人,那就得從長計議了,這鎮(zhèn)子不大,有些不尋常的人出沒總會引人注意,萬一不成,就去盤問此地百姓就是?!睗M懷希望的看了看路口:“那漢子既然說是大買賣,八成是會親自來的吧?”
卻不想這一等,直到日頭偏西,也還是一無所獲,什么可疑土匪,連影子都沒有。
茶棚里只剩他們三人跟倆伙計大眼瞪小眼。
風里刀累得趴在桌上,看顧少棠:“還等?”
顧少棠心中委實難以決斷,他們昨天半夜開始折騰,直到這會兒,一直沒休息,再熬下去,身體就要吃不消了,而且,那人如果不第一時間立刻趕來,以后來的可能性就更加低了,但若就此放手,再找線索,又如大海撈針。
雨化田忽道:“你們看那人。”
風里刀和顧少棠一起轉過頭去,只見一個花白頭發(fā)的圓胖老者,慢吞吞的走在路上,一身灰色布袍,腳下是黑色布鞋,沒有絲毫特異之處,這樣的老頭,今天這條路上過去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顧少棠不以為然的搖搖頭:“這老頭子身上沒有武功,也沒有一點像土匪的地方?!?br/>
風里刀馬上狗腿的跟著點頭。
雨化田微微一笑,站起身來:“他當然不是土匪,這老者是官宦人家的管家?!?br/>
顧少棠疑道:“你怎么知道?”
雨化田道:“你長在匪幫,我長在官場,你怎么認得出土匪,我就怎么認得出官面上的各色人等,睡著了也嗅得他們的氣息。這么個全身都是‘宰相門人七品官’的趾高氣揚的管家,出現在隴橋鎮(zhèn),比土匪還要奇怪百倍,跟著他絕不會錯?!闭f罷抬步就走。
顧少棠和風里刀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三人小心翼翼的跟著老者,一路走大路,穿樹林,過石橋,總保持著十幾丈的距離,也幸而老者身無武功,才不致被發(fā)覺。
轉過一個山坳,漆黑的山野前方,豁然出現了一片星星點點的燈火。
“這里,好像是……”顧少棠拼命在腦海中搜集那個出京前看過的地名:“??!對了,清隱鎮(zhèn)。”
雨化田緩緩道:“章驄致仕后就居住在此?!?br/>
顧少棠心中打了個突:此事難道竟然這樹大根深的章閣老大有關聯(lián)?閱
(我愛我家書院)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