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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墨鶴愣住了,他看著這少年,那雙又冷又干凈的眸子里此刻實(shí)實(shí)在在的寫著戒備和疑慮。于是他推翻了自己的結(jié)論,這不可能是朱磊,朱磊不會有那樣的眼神,可是如果這個少年的確不是朱磊,那么他與朱磊肖似的容貌和背后一閃而逝的胎記又是怎么回事?齊墨鶴只覺得自己像是掉進(jìn)了一個漩渦之中,周圍的一切都歪曲走形,有種不合實(shí)際的荒誕。

    “這里是哪兒?”

    齊墨鶴回過神來,只見那少年冷冷注視著他,一只手仍然緊緊扣著他的手腕,而另一只手已經(jīng)蓄勢待發(fā),顯然如果他的回答不盡如人意或是有所異動,他會隨時出手……如果他能夠有這個力氣的話。齊墨鶴伸出手,那少年表情立刻變了,他冷下聲音道:“你不要輕舉妄動,否則……”然后齊墨鶴用一只手就把那看似冷冰冰的少年輕輕一推,推回了床上。少年的臉上剎那間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仿佛感到了屈辱一般飛快地紅了臉,這舉動反而令得少年的美貌有了幾分人氣,看起來像是個十五六歲年紀(jì)的人了。

    齊墨鶴道:“乖乖躺好了,你現(xiàn)在身體余毒未清,調(diào)動不了靈力,還有……”突然之間,齊墨鶴如同游魚一般靈活地將整個身體往一側(cè)閃去,一柄利刃只差分毫劃過他的頸側(cè),他伸出手,動作雖然有些慢卻極為準(zhǔn)確地在那少年手臂上的某處穴位輕輕一點(diǎn),下一瞬少年便倒吸一口涼氣,手中銀光滑落,剛好落進(jìn)齊墨鶴手里,正是一柄鋒利的匕首。齊墨鶴接了那匕首放到一邊,這才把剛才沒說完的話說完,“而且你身上消耗太過,力氣也還沒恢復(fù),最好不要輕舉妄動?!?br/>
    耳聽得齊墨鶴把剛才自己警告他的話給還了回來,少年顯然氣得半死,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出身背景,盡管氣得連耳朵都紅了,還是硬生生壓住了自己的脾氣,還要努力繼續(xù)裝出一副淡定老成的樣子。齊墨鶴給他把被子重新蓋好了說:“醒了就養(yǎng)會精神,等會還要喝藥呢?!?br/>
    正說著,就有人撩了簾子進(jìn)來,卻是喬單和林茂。喬單先進(jìn)來,林茂躲在門外頭,從簾子后頭探出半個臉來怯生生地看著里頭,似乎對這冷若冰霜的少年有些害怕。喬單說:“怎么樣了,喲,人醒了。”他跑進(jìn)來大大咧咧地往那少年床邊一坐,問,“你還好嗎?”

    少年的身體又下意識地動了一下,但看到齊墨鶴后,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剛才的經(jīng)歷,便挺不高興地忍下了,只是把頭往里面一扭,明擺著不想搭理喬單。齊墨鶴現(xiàn)在真不覺得這少年是朱磊了,朱磊那種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性格,無論如何也做不出這種事來。

    喬單也不是傻子,見此情景顯然也有些尷尬,便疑惑地看向齊墨鶴。齊墨鶴站起身來,示意喬單到一邊說話,喬單便跟了過去,齊墨鶴低聲說:“他好像失憶了?!?br/>
    “失憶?”喬單驚訝道,“怎么會……要不問問水靈師姐?”

    齊墨鶴說:“嗯,自是要問的?!彼肓讼耄允堑?,“無雙,其實(shí)我并不認(rèn)識他?!痹谶@朱明學(xué)堂里如果說有什么人是值得齊墨鶴信賴的,那就是喬單了,齊墨鶴思來想去,總覺得這件事瞞著他不厚道。

    果然喬單聽到以后愣了一下,而后道:“你是說你根本不認(rèn)識他,只是在迷蹤林外頭撿到了這個人把他送了上來?”

    齊墨鶴說:“是的。我看他不知受了什么傷,生怕他會喪命,就想著送上來,學(xué)堂里至少有人可以醫(yī)治他?!?br/>
    喬單看著齊墨鶴,臉上清楚寫著關(guān)于他為何會突然下山去迷蹤林的疑問,但是到最后他卻并沒有把這個問題問出來,他只是嘆了口氣說:“明世,我真的當(dāng)你是兄弟,我吧,其實(shí)一直覺得你似乎有很多心事……”

    齊墨鶴說:“我……”

    喬單擺擺手說:“我不會違背你的意愿逼問你的私事,除非你自己想說了,但是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難,至少告訴我我該怎樣才能幫你好嗎?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一個人,真的,任何時候,你身邊至少還有我這樣一個可以商量的兄弟在!”

    喬單的言語那么真誠,齊墨鶴登時百感交集,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走了什么運(yùn),居然能夠因為一個無意的舉動收獲了喬單如此寶貴的友誼。他想,如果前世他也能有這樣一個朋友,也許他的結(jié)局也不至于那么慘淡吧,不……如果前世里他有喬單這樣的朋友,齊家的事情一定會連累到他。齊墨鶴最不想的就是因為自己而連累到他喜歡和喜歡他的人們,所幸前世里由于他父親過于嚴(yán)苛的緣故,他的身邊并沒有類似的真朋友。幸好,不是在前世認(rèn)識喬單這樣的朋友!

    齊墨鶴想到這里便打定主意不能牽扯喬單過深了,然而還是正面回答道:“無雙,我身上的確是有些事情比較棘手,但現(xiàn)在還不到能處理的時候,但是你放心,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需要你的幫助了,我一定會開口跟你說?!?br/>
    “你保證?”

    “我保證。”

    喬單伸出手,齊墨鶴也伸了出來,兩個男孩子彼此對了一下拳頭,而后緊緊交握住了手掌,林茂剛才一直在簾子后頭偷看,這會便一撩簾子急著跑了進(jìn)來說:“你們、你們玩什么,我也要玩!”

    齊墨鶴對這個凡事都能看成在玩耍的小孩是又心疼又好笑,他有時候會想,也許林茂此時的先天不足反而是件好事,至少他不用背負(fù)父母的污名行走人世,而那些冷言冷語也沒法真正地傷害到他。一個人光是受到身體上的傷害只要不是致命的,總還有再來一次的機(jī)會,但是如果心被傷透了、死了,那便再無重來的可能,就像……他和朱磊。

    齊墨鶴回過神來,那頭林茂已經(jīng)著急地伸出兩個手,一邊一只牢牢抓住了他和喬單的手掌道:“我也要一起玩,你們帶我一起玩!”

    喬單笑著低頭摸摸林茂的腦袋說:“好好好,好兄弟一起走,我們帶你一起!”

    齊墨鶴和喬單談事情本來壓低了聲音,這會被林茂一鬧便驚動了那床上的無名少年,齊墨鶴看到他雖然還是裝出愛理不理的樣子,腦袋卻偏過來了一點(diǎn),顯然是想看他們在干什么又不好意思,不由得覺得有點(diǎn)好笑起來。不過是十來歲的少年,能有多深的心機(jī)呢?齊墨鶴想。就在這個時候,外頭傳來了“砰”的一聲炸響,齊墨鶴和喬單對視一眼,趕緊跑了出去。林茂在后頭喊著“等等我”,正要追出去,卻被齊墨鶴伸手一指:“你坐在這兒。”挺委屈地“哦”了一聲,留了下來。

    齊墨鶴和喬單才撩開簾子走出去便聞到了一股藥味,整個屋子里此時都彌漫著棕褐色的氣體,像是在云霧中一般。氣體都是從一側(cè)的某間煉藥房里傳出來的,兩人擔(dān)心水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趕緊過去查看,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推門出來的并不是水靈而是另一個面生的學(xué)堂子弟。那學(xué)堂子弟穿一身錦生的衣服,面上圍著個面巾,正在一個勁地咳嗽。推開門出來后,便飛快地開門開窗,然后才一把扯下面巾,一迭聲地嘆道:“我去,明明不應(yīng)該這樣啊,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怎么又失敗了!”他一抬頭看到喬單和齊墨鶴,伸手一指就問,“那個高個子的,你說說看七葉鳶羅和月澤草和曼陀羅種子以1:1:3的比例配合青鎢礦七斤二兩以小火煉制三個時辰后放到天星巖曝曬月華一時辰又三刻鐘,然后再回爐加去年冬季化霜而成的冷泉水以武火快速炮制一炷香的時間,再將煉制出來的結(jié)晶以瓷臼磨碎成粉,作為煉藥時候催生藥性的催化劑是不是能夠起到三倍于我們現(xiàn)在使用的催化劑天晶石粉的效力?”

    喬單和齊墨鶴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這個錦生在說什么。這錦生長著一張頂可愛的娃娃臉,兩個眼睛又圓又大,此時糊了一臉的黑炭,加上那副氣鼓鼓地托腮思考的樣子,怎么看怎么可愛,就是嗓門實(shí)在是……好大。

    見齊墨鶴和喬單沒有回答,他倒也不惱,徑自說了下去道:“那是自然,有七葉鳶羅、月澤草兩大火性植物融合充分激發(fā)青鎢礦本身隱藏的火性,加上曼陀羅種子的生物毒性可以適當(dāng)中和青鎢礦中的礦物毒性,煉制出來的催化劑天生便具有極強(qiáng)的火濃度并且無毒副作用,此時以月華曝曬后以陰補(bǔ)陽,中和烈性,一時三刻不多不少,出爐后再以冷泉水迅速去除其中雜質(zhì),再以中性藥杵碾磨成粉,這催化劑又沒毒副作用又充分發(fā)掘了青鎢礦中所含的催化性能并且中正平和,自然應(yīng)該是比現(xiàn)在用的天晶石粉好多了啊!可惡!”他又伸手一指齊墨鶴說,“那個一臉老好人相的,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齊墨鶴:“……”齊墨鶴正要開口說兩句,他卻又一揮手說,“哎,問你你也不知道,我就知道本少爺天縱奇才,這世上又能有幾個人跟得上本少爺?shù)乃悸?!唉,可嘆可嘆,世上天才總是寂寞的……”

    喬單和齊墨鶴:“…………”

    這時卻聽得后面有人說了句:“天才都會炸爐子嗎?”

    齊墨鶴扶額,回過頭就看到林茂果然沒有乖乖聽話,不安分地跟了出來,不過似乎是怕惹齊墨鶴生氣,他只是撩起了簾子,但乖乖地站在門內(nèi),表現(xiàn)出我很乖的樣子。齊墨鶴最近真的覺得,林茂說話特別的……戳人,就象現(xiàn)在,雖然他先天不足,神智還如同稚兒一般。

    果然,他這話一說,那少年立刻垂頭喪氣起來。倒也沒有羞惱,只是一迭聲地在那兒哀嘆:“就是嘛,本天才怎么可能炸爐子嗎,那到底是為什么嗎?明明我已經(jīng)試驗了那么多次了,該調(diào)整的也都調(diào)整了!”

    “太平?!焙龆腥说卣f了一聲。那聲音又冷又輕,卻傳進(jìn)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齊墨鶴和喬單對望了一眼,都沒有能夠聽明白,卻見水靈手里端著一碗藥湯從內(nèi)門走了出來,跟著說道:“的確,這副催化劑配得太平了?!?br/>
    娃娃臉的錦生疑惑道:“平?平不好嗎?平怎么還會炸爐子,難道真的是因為本天才太過天才,天妒天才?”

    水靈伸手就給了他腦門一彈指,他哎喲一聲捂住了腦門道:“姐,我都好大年紀(jì)了,你能別老這樣對我嗎?”

    水靈道:“知道自己好大年紀(jì)了你就不會穩(wěn)重些?你那配方自以為想得十分精妙,可是何曾想過,世間萬物并不是加加減減便如算式一般精準(zhǔn)的……你閉嘴?!北凰`一喝,那娃娃臉的少年只得閉上了剛張開的嘴巴,水靈說,“看看人家,年紀(jì)還比你小四五歲呢,就已經(jīng)知道了過猶不及的道理了,你呢?”

    “過猶不及?”娃娃臉愣了一下,跟著兩個眼睛刷的就睜大了,“過猶不及,對啊,就是過猶不及!??!我知道了!”說著扔下所有人飛快地跑進(jìn)他那間煉藥房里去了,“砰”的一聲門被甩上,留下了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水靈輕輕咳嗽一聲道:“讓諸位見笑了,那是胞弟寬,字宥德,去年剛拜入商陸先生門下,他性子急,言行舉止或有些禮數(shù)不周之處,還請各位見諒?!?br/>
    齊墨鶴和喬單忙道不會不會,水靈說完這些卻看向林茂所站的方向,但視線卻是投向房內(nèi)的,她道:“想不到這位小師弟年紀(jì)輕輕卻在丹藥一道上頗為精通,莫非您也是一名煉器師?”

    她這么一說,齊墨鶴頓時明白過來剛剛那位叫水寬的錦生所碰到的問題恐怕并不簡單,也就是水靈這樣的檔次才能夠解答,而屋子里的那名冷淡少年明明年紀(jì)輕輕,身體也不佳,此時卻能夠脫口而出答案,可見于丹藥一道上造詣頗深,只是既然他自己都精通丹藥之道,又怎么會中了毒倒在迷蹤林外呢?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