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迎著風(fēng)雪走了約莫一盞茶的時光,隱隱看見前方不遠(yuǎn)處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山洞。
晚歌心知那便是避風(fēng)處,便也加快了步子,疾步朝那邊跑去。
進(jìn)了山洞后,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那里面別有洞天,像是有人打理過的痕跡,不但有石桌石椅還有鋪著被褥的石床。
洞里無風(fēng),但也清冷無比,云晚歌小心的將太子放在了石床之上,用被子把他蓋好后,便快速的找地方生火,篝火燃起之時,她的臉上終于有了會心的笑意。
蕭翊一直在觀察著晚歌的動作,直到真的確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太子時,他的心也軟了好幾處。
正待開口交待幾句好好照顧太子之類的話,他突然眼尖的發(fā)現(xiàn)了山洞的幽暗角落處,有什么東西在緩緩蠕動。
借著火光,他很快辨認(rèn)出了那些東西,立時,他鳳眸厲凜,大喝一聲:“洞里有蛇,大家小心?!?br/>
仿佛為了映襯他的話,蕭君徹也大哭出聲:“父皇,好痛!”
只一語,慌了所有人的心神,莫離順手抄起一根火棍,直接扔進(jìn)了蛇堆,若是只有一條蛇也便罷了,沒想到竟然是一堆,這山洞很顯然是個蛇窩。
所有侍衛(wèi)也持劍而上,手起劍落,與那蛇群相博。
云晚歌撲向蕭君徹的時候,蕭翊已閃電般出手,掀開棉被的同時,一劍將那黃金蛇王斬為兩截,到底是太粗心了,不曾想到被子里會有怕冷的蛇。
“徹兒,哪里痛?”
云晚歌緊張的開口,卻發(fā)現(xiàn)蕭君徹的小嘴烏紫,已有中毒跡象。
蕭君徹哭著指向自己的小腿處,厚重的棉褲上,兩個滲血的小洞,猶為扎眼。果斷的抽出蕭翊腰間所佩匕首,云晚歌迅速割開了他的褲腿。
蕭君徹原本白嫩的小腿之上,紫黑一片,流出來的血水都是烏黑之色,云晚歌抿著唇,艱難吐出一口氣:“黃金蛇王,劇毒?!?br/>
雖然嚇得面白唇青,但俞婧婉到底還是沒有失態(tài)般尖叫出聲,可是聽到云晚歌的這句話,她卻是狠狠的抽了一口冷氣,這次上山狐是獵不成了,若還要失去一個小太子,那她的路也算是走到盡頭了,一想到這個可能,她便陪感慌亂,著急著大喊:“賀醫(yī)女,快救小太子啊?!?br/>
云晚歌冷著一張臉瞅了她一眼,倒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猛地低下頭來吮住小太子的傷處,當(dāng)她吐出一口接一口的毒黑血液,那邊清完蛇群后站立一側(cè)的莫離也吃了一驚。
梅山上的黃金蛇王他是見識過的,毒發(fā)不過半柱香的時間,根本無藥可解,她明知道如此,竟然還會做出如此行為,實(shí)在讓他感到震驚。
待她吐出最后一口毒血,她只覺眼前昏花,黃金蛇王的毒性太猛,她為太子吸毒,自然也是免不了輕微中毒的。
只是如此她已倍感不適,可想而知太子的感覺,她冷眸輕掃過太子小臉,卻見他沉沉閉眼,已是昏迷不醒了。
狠一狠心,她迅速用匕首割破手腕,而后直接對準(zhǔn)了蕭君徹的小嘴:“徹兒,喝下去就不會痛了。”
仿佛聽得到云晚歌的聲音,原本還閉著眼的蕭君徹竟然真的動了動嘴,吞咽著她的鮮血。
所有人都被她的行為嚇到了,唯有蕭翊明白她為何如此,她吃過芙蓉丸,她的血,就是最好的良藥,雖然不一定能徹底清毒,但絕對有益無害。
蒼白著臉,晚歌冷靜開口:“蛇窩就在附近,若是它們聞到同類的血,后果不堪設(shè)想,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里?!?br/>
蕭翊倒也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面無表情的問她:“你還好嗎?”
她不看他,只是默默的收回手,胡亂的包扎著,淡然道:“有點(diǎn)暈,但可以堅持。”
聞言,莫離心念一動,馬上行至蕭翊身邊:“皇上,賀醫(yī)女的話不無道理,末將覺得還是先下山去吧?!?br/>
蕭翊淡淡點(diǎn)頭,披風(fēng)一抖,直接蓋在了蕭君徹的身上。
————
是夜,云晚歌從昏睡中醒來,殘存的記憶里,是蕭翊背著她的感覺,雖然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倒下的,但她很清楚的記得蕭翊的后背,和正常人一樣溫暖。
其實(shí)有很多種選擇的,但他卻選擇了親自背她下山。
這種感覺,很難說清楚是什么,但現(xiàn)在的她只能選擇無視,既然已昏倒,那么,不記得的話,應(yīng)該也就什么也算不上了。
復(fù)雜的事情,現(xiàn)在不適合她想,雖然很清楚如果蕭君徹意外身亡,對自己有利無弊,可她的良心過不去那道坎,那只是一個無辜的孩子,不應(yīng)該卷人大人們的殺戮之中。
所以,但凡還有一線希望,她也絕不會對那孩子置之不理。
掙扎著起身,披上衣服便出了門,一路上除了侍衛(wèi)竟然未遇到半個熟人,尋到蕭君徹的寢殿之時,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所有的人都在這里。
蕭翊守在蕭君徹的床頭,神色凝重,幾個老大夫跪于正中,為首的一人正顫顫驚驚的解釋:“皇上,臣等盡力了,可那是黃金蛇王啊,無,無藥可解?!?br/>
冷著一張臉,蕭翊的表情十分冷戾,但卻并未發(fā)怒,只是重復(fù)的問著一句:“朕養(yǎng)著你們,只是為了聽你們說一句無藥可解么?”
“皇上息怒!”
“皇上開恩!”
云晚歌嘆一口氣,終于疾步入內(nèi),淡漠的看了那些大夫一眼道:“奴婢可解!”
一語出,在場大夫無不嗤之以鼻,唯有蕭翊的臉上,綻放一絲希望:“朕信你,只要你救活朕的徹兒,朕許你一道免死金牌?!?br/>
聞言,云晚歌一怔,但終還是恭敬謝恩:“謝皇上恩典!”
“朕問你,有幾分把握?”
他的臉色不好,這是云晚歌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了心痛的神色,在宸宮除了落妃,再無任何人能撥動他心神,卻不曾想,原來他對蕭君徹,其實(shí)也很用心。
“如若只有普通藥材,五分,但如若皇上能獵來銀狐,那么奴婢定能還您一個健康活潑的小太子?!?br/>
“銀狐?”
“是,銀狐?!?br/>
“何解?”
蕭翊挑眉,醫(yī)理他不懂,但他本就是做任何事情都需要理由的一個人,是以,云晚歌早就想好了說詞:“銀狐之所以落腳梅山,并不是因?yàn)樗?xí)慣這里的氣候,最主要的是他最喜歡吃的東西在這里?!?br/>
“你是指黃金蛇王?”
“沒錯,就是黃金蛇王?!?br/>
聞得此言,蕭翊不再廢話,只揚(yáng)聲道:“莫離,即刻隨朕上山,不惜任何代價,定要獵得一只。”
莫離抱拳應(yīng)聲,隨即又勸道:“皇上,末將帶人去便好,您還是留下來照顧太子殿下吧!”
“是啊皇上,夜深了山上危險,還是……”
梓桐也跟著勸說,但未及講完,蕭翊已揚(yáng)手制止:“是朕失誤,才會令太子如此,你們都不必再勸了?!?br/>
全場寂靜,只聞深深淺淺的呼吸聲,那為首的大夫突而揚(yáng)聲道:“皇上,臣萬死,但有些話,臣不得不言,這位姑娘說銀狐可解黃金蛇王之毒,臣實(shí)在無法茍同,若是如此簡單,臣等又何需如此惶恐?”
云晚歌冷冷而立,緩緩接話:“銀狐確實(shí)不能解毒,但銀狐的血配上芙蓉丸的話,奴婢有十分的把握?!?br/>
那大夫張大了嘴,恍然道:“芙蓉丸,原來如此,有此仙丹,確可保性命無憂??!”
話至此,已不需太多言語,蕭翊回頭深深的看了云晚歌一眼后,冷傲轉(zhuǎn)身,率先步出太子寢殿,莫離隨后跟出。
云晚歌亦迅速扭頭朝俞婧婉暗暗便了一個眼色,她立時會意,隨即也高呼著皇上,跟了出去。
看著眾人消失于黑夜,云晚歌心內(nèi)喃喃:俞婧婉,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蕭君徹高燒一夜不退,云晚歌也一夜未眠,一直守在床前。
太子的小臉燒得通紅,可嘴里仍舊母妃,母妃的叫著,她一直緊握著太子的小手,不停的對他說著,我在這里,我在這里。
無論他口中的母妃是不是自己,這一刻,只要能讓他痛苦少一分,她什么也會做。
天已微亮,人卻未歸,銀狐不喜暗黑出動,要在深夜抓住一只,實(shí)屬不易,是以,她更寄望于俞婧婉口中的熟悉,假若,她真是佑親王選中之人,必然會有過人之處,她能主動要求上山獵狐,定是有十分的把握,想來,也不至于會失手,只是需要時間罷了。
只是,黃金蛇王毒性太強(qiáng),耽誤的時間越長,太子的情況就會越差,雖然有著芙蓉丸的藥力,可也并不代表不會有任何的影響。
撫摸著太子貼在額前的碎發(fā),她的心也疼了,只是個三歲的孩子啊,怎會承受如此痛苦?
沉思間,蕭君徹又開始嚶嚶哭泣,面帶痛苦,云晚歌心念一動,伸手將他抱在了懷里,輕拍的他的后背,輕哼著他最喜歡的那首催眠曲。
“月兒靜,風(fēng)兒鳴,樹葉兒遮紗簾??!小寶寶,睡夢里,微微的露了笑顏………”
清越的聲線,悠悠揚(yáng)揚(yáng)的飄蕩在空氣中,帶著執(zhí)著的心疼,一遍又一遍的重復(fù)的吟唱著,直到夕陽的余輝,再一次光灑大地,迎著那金黃色的光暈,她終于看見他偉岸的身形,堅定的朝自己走來。
她淺笑著呢喃:“終于回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