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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ū惠?從東福宮出來言

    從東福宮出來,言冰塵見時辰還早便讓沁蕓帶她走一趟太醫(yī)院。

    太醫(yī)院

    果然如她所料,做徒弟的肯定逃不過加班,翁太醫(yī)正在整理中藥材。

    她從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嚇得他手一抖,蒼洱掉落一地。

    “哎,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打個招呼?!彼闹鶐停佳坶g滿是歉意。

    翁太醫(yī)一愣,認(rèn)出她是那日跟方公公一起看到他被訓(xùn)斥的女子,便蹲下身撿起蒼洱。

    她也四處拾掇起蒼洱,“?。 敝讣庖会槾掏?,她條件反射一縮手。

    “我看看?!蔽烫t(yī)右手捏著她的指節(jié),左手從她指腹上摘下一根蒼洱刺,起身找藥說:“我給你止血?!?br/>
    “不用啦,小事?!彼咽种阜胚M嘴里允了允,拿出來在他眼前晃了晃說:“你看沒事啦?!?br/>
    他黝黑的臉頰浮起酒窩,繼續(xù)拾掇蒼洱,并交代一句:“姑娘芊芊玉手,這種粗活兒還是交給我來做。”

    她眼珠一轉(zhuǎn)道:“那好,為表歉意,我請你吃飯吧?保證讓你大飽口福。”

    “此等小事不足掛齒?!彼^續(xù)低頭忙碌。

    她胃里發(fā)出咕嚕嚕的抗議,摸著肚子說:“我餓了,陪我吃個飯行吧?”

    他看著她央求的臉,微笑道:“額,好吧?!币唤z微妙的感覺在他心里滋長。

    *

    言冰塵請翁太醫(yī)到食肆包間吃飯,翁太醫(yī)對醬油做的菜肴贊不絕口,她送他一壇醬油,并拿出梅子酒招待。

    翁太醫(yī)酒量淺本不喝,但在她勸說,和果香的迷惑下,不知不覺就紅了臉。

    酒能迅速增進關(guān)系,她已經(jīng)開始稱兄道弟:“翁兄,你是太醫(yī),我是御廚,可算是同僚,都明白這在宮里當(dāng)差不易啊,我看那老太醫(yī)對你可兇了。”

    “李太醫(yī)也是為我好?!彼€保持著一分謹(jǐn)言。

    “對對對,嚴(yán)師出高徒,看他醫(yī)術(shù)肯定很高,醫(yī)者父母心,一定是一位慈祥的長者吧?”她故意說反話,觀察他的反應(yīng)。

    他愁眉鎖眼,臉色一沉,脫口而出:“哼,好一個醫(yī)者父母心。”他拿起酒杯大口灌入。

    “翁兄有什么不快可以與我說,我一女流之輩不懂官場那些權(quán)謀,今日能共進晚餐也算是緣分,只是傾聽,絕不泄漏半句!”她舉起三只手指做發(fā)誓狀。

    翁太醫(yī)呼出長長一口氣,終于敞開心扉:“我行醫(yī)本事行善,誰知做了這太醫(yī)卻身不由己,李太醫(yī)那天說的你也聽見,這娘娘的宮寒絕非天然,能治卻不可治,還稱得上醫(yī)者仁心?”

    “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你是位好大夫,我敬你!”她本只是為霞貴人保胎接近他,此刻卻是從心里尊敬他,甚至覺得他們可以成為朋友。

    翁太醫(yī)爽快干杯,眼中起霧,隱約看到她的公主切遮掩下的傷疤……

    *

    正午時分,陰沉的天氣使得冷宮破敗瓦墻更加死氣沉沉,柒墨凡剛下朝便獨自來到墻前,陣風(fēng)吹來,他凌空而起,毫不費力立于宮墻之上,腳尖點瓦行至屋頂。

    年久失修的瓦片已看不出原色,他揭開第十排第三片,瓦下顯出一個同色系蠟紙包。

    今日正是十月三,他和父親的生辰,父親也是他一身武功的入門導(dǎo)師。

    那年他四歲,是他回府中的第二個年頭,由于不知他的生辰,每年便和父親同時慶祝,這年父親送他一雙特別的鞋。

    那是一雙黑色牛皮靴,可穿至小腿處,底部偏厚,靴頭微微上翹,從裁剪到縫制都由父親親手完成。

    小小的他把它捧在手心,沉甸甸的,他極為喜歡日日穿著,之后的每年生辰他都能收到父親制的一雙沉甸甸的鞋子。

    捉鳥兒是他和父親最常做的事,每回父親都像是長了翅膀,輕易就能捕到不少,他再怎么努力最終也是負(fù)責(zé)把鳥兒放飛。

    這日是他六歲生辰,天光漸亮,秋風(fēng)一路送他和父親來到郊外梧桐樹下,滿地的梧桐葉像是一個個手掌層層疊疊,他擇了一片塞進衣里。

    一如每日,吐納打坐練氣行宮,而后是跳沙坑熱身。

    日漸偏移,他和父親坐在樹下喝水小憩,父子倆各自握著一節(jié)黃楊木,背對背專心雕琢。

    父親夸張轉(zhuǎn)身假意要看他手中坑坑洼洼的物件,他蜷縮身體護住作品,把它收入懷中,眉毛一挑,皓齒盡顯,反身去搶父親的。

    父親大手蓋住根雕正面舉過頭頂,他左右跳躍夠不著,五指收緊在口中哈一口氣,開始襲擊父親的腰部,父親被撓的哈哈大笑往后躺下,屈膝把他舉到半空,一手也在他腰部輕撓,惹來他咯咯咯,兩人笑作一團。

    “撲”一聲悶響,一朵毛茸茸墜落在枯葉之中,他湊近一瞧,是只雛鳥,再抬頭望去,蒼天大樹的頂端有個鳥巢。

    他捧起毛還沒長齊的鳥兒,看了一眼父親,父親微笑點頭,他把鳥兒放進胸前寢衣內(nèi),脫下黑靴,解下外袍,纏繞成繩狀,將自己和大樹圈于袍繩內(nèi),深吸一口氣,望著頂端迅速攀爬。

    攀至頂端,隨即松開長袍,順著樹干把鳥兒放入巢穴與它的兄弟姐妹團聚。準(zhǔn)備返回時才恍然,他竟如此輕松的爬上一棵五米高的大樹。

    他一陣目眩,手腳發(fā)怵,汗水劃過鬢角,試圖將身體移回主干,身后傳來“卡茲”一聲,抖動,晃動,失重……

    待他睜開眼,已經(jīng)在父親寬暖的懷抱中,身上是鳥巢和四只羽翼未豐的雛鳥。

    他們輕盈墜地,兩雙鳳眸四目相接,共展歡顏,那是父親出征前他們最后一次出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