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君大人,身著一襲月白色的交領(lǐng)寬身大袖衣,足蹬一雙銀線縫制的六合寶靴,綿長青絲垂于腰際,以紫帶相束,閑散一撥,攏于身后。
顏如玉,膚勝雪,眸光流轉(zhuǎn),鳳眼深幽,端得是一名玉面修身,豐神俊秀的翩翩濁世佳公子!
小成子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微微拱手道,“君大人,請?!?br/>
“有勞公公帶路?!彼月渣c了個頭,隨著小太監(jiān)舉步向前。
小成子引著他來到芳華亭前,正要朝參,忽聽一道朗笑聲傳來,“非夢,快過來吧,又不是在朝上,何必拘泥君臣之禮節(jié)?!?br/>
“是,皇上?!本菈艨觳阶呷胪ぶ?,毫無意外地迎視上一雙促狹含笑的黝黑雙眸。
君非夢皺皺眉,堂而皇之地在他們面前坐下,“你什么時候來的?”
“在你對著那副聯(lián)子發(fā)呆時,我已經(jīng)到了,皇上哦?” 那人好整以暇地啜了一口茶,輕輕疊起修長的腿,沖著君非夢眨眨眼,豐潤如玉的面龐上浮起一抹如沐春風的笑。
君非夢面無表情地回他一絲冷笑。
“怎么這么冷淡呀,夢夢……”那人賊笑著伸手觸向君非夢如水果般鮮嫩的面頰,半途被人“啪”一聲打掉狗爪。
“嗯。”君非夢敷衍地點點頭。
“嘁,朕給你們時間多多相處又不好了么?” 穿著一襲明黃袍衫,金絲束冠的衛(wèi)驚云坐在他二人當中,一手持著杯子輕輕撥動,眼眸一轉(zhuǎn)望向他們其中一人。微風勾起他頰邊幾縷絲發(fā),緩緩貼面起伏,唇邊含著濃濃的笑,無限擴散,眸若彎月,清朗澄碧,燦若星辰,引人注視。
那撫著手背的人動作一滯,抬眼瞧瞧衛(wèi)驚云,不由啼笑皆非道,“微臣發(fā)誓,絕沒有對君大人有一絲一毫非分之想?!?br/>
“朕又沒說你們什么,這是個人性取向問題,實屬隱私,子墨,不必跟朕解釋的。”
“皇上!”另二人齊齊開口叫嚷,滿臉漲得通紅。
衛(wèi)驚云哈哈大笑。
到此已有五日,衛(wèi)驚云,應(yīng)該說是逡斯,迅速的適應(yīng)了這里的環(huán)境。
記得第一次與子墨碰面時,他恰好替他解了圍,攆走了魏國丈。不過說來也真夠嗆的,他那日把皇后的爹爹與其他人混了起來,沖著一旁的吏部侍郎叫國丈大人,真夠烏龍的。幸好子墨及時出現(xiàn),三言兩語擺平了那位難搞的國丈,強硬又不失有禮的請他老人家離去。
就是這么一句話,便讓他恍然大悟,他薛子墨將會成為他衛(wèi)驚云日后的指路明燈,是一個他必須得完完全全信任與依靠的人。
他對他說:
皇上,微臣等了你兩年、盼了你兩年,苦苦尋了你兩年,你,終于不負眾望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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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日來,皇上的反常之舉已引起皇叔衛(wèi)崇煥的疑心。從赦免趙若仙開始,他便知道,這場硬仗有得打。
幸而身邊有子墨與非夢相助,連日來,對那位虎視眈眈的皇叔,他勉強應(yīng)付自如。
若說子墨從一開始就知曉他并非衛(wèi)驚云本尊,卻依然心甘情愿為他效命,那么君非夢的態(tài)度就顯得有些模棱兩可。不過子墨一直強調(diào)此人可信,說他雖是左相之子,但其氣度胸襟均不能與左相的狹隘相提并論。
縱使子墨如是說,逡還是抱持著一貫的懷疑。因為完全摸不清楚君非夢心底的真實想法,甚至連他有沒有識破他的身份也不清楚,所以覺得此人有可疑。
但這些均不重要,重要的是,為了尋到思思,他與薛子墨訂下了互利協(xié)議。
而子墨,則暗中調(diào)動一切人力物力替他將思思找回來。
不過若是逡知道,子墨私底下的真正想法,恐怕會嚇出一身冷汗。
幸而我們的思思小姑娘聰明伶俐,處處可化險為夷,這才未鑄成逡的終生大錯,但這亦是后話了,現(xiàn)不提。
這些日子以來,逡在慢慢適應(yīng)皇帝這個新身份,雖說有時會因為搞不清楚狀況而擺些莫名其妙的烏龍,不過大抵來說,他已經(jīng)表現(xiàn)的非常之好了。
比如他之前從不知道衛(wèi)驚云竟然也有習武,招式是懶散了一點,可因打小吃多了靈丹妙藥,積聚的內(nèi)力卻是堪比一流高手。
所以那日他隨隨便便地一蹦就穿出了御書房的屋頂,半個人掛在了大梁上……
咳咳,呃,要不是子墨剛好過來尋他議事,及時喝退一干欲破門而入的侍衛(wèi)們,他這個烏龍可真是擺大了。
不過這樣也好,把他以前所學的武術(shù)融匯貫通下,再加上子墨在旁指點,假以時日,說不定他真能好好運用內(nèi)息,當一個高來低去的大俠。而且這皇帝之前過于昏-淫,把身子搞得病巍巍的,正好讓他練武調(diào)理一下。既然以后都得在這具身體上存活,他自然是要好好珍惜它的。
所以這幾日來,他沒有召人侍寢,雖然子墨也說他的行為舉止不可與之前的昏君太過截然不同,恐防衛(wèi)崇煥更加起疑??墒撬坏┫肫鹉切﹤€軟趴趴、媚眼橫挑的鶯鶯燕燕們,就如同吃下n只蒼蠅,怎么都笑不起來了。
不侍寢,堅決不要那些女人侍寢。念及昨日臨晚那個死纏活賴的女人,他就一陣反胃。幸虧他逃得快,否則還不被生吞活剝了?還是趕緊找到思思,帶她一起回去吧,省得夜長夢多。
“皇上,皇上?!毙〕勺蛹毼⒌穆曇魸B入他耳中。
“嗯?”衛(wèi)驚云回過神來,細眉微微一挑,“什么事?”
“木貴妃亭外求見?!?br/>
靠,說曹操曹操就到。才說反胃呢,人就來了。這女人,難道真要他對著她發(fā)火,她才能鬧明白,他希望她離他遠點?
“咳皇上,木貴妃是您的寵妃之一,非夢的表妹。”子墨假裝飲茶,實則難掩唇邊笑意。
皇上的反應(yīng)實在叫人噴飯。他那不耐煩的模樣兒,不是瞎子都瞧得出來。
衛(wèi)驚云整整肅容,“朕與薛大人有事商議,你去告訴她,有什么事歇會再說?!?br/>
“咳?!弊幽蝗徊蹇诘溃盎噬?,娘娘來此,恐怕另有事辦?!?br/>
衛(wèi)驚云險不耐地沖口“她會有什么正經(jīng)事”,話到嘴邊,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轉(zhuǎn)頭瞄了薛子墨一眼,“你好像話里有話?!?br/>
“皇上不信可以問問君大人?!?br/>
“非夢?”
“不瞞皇上,微臣今日入宮,一是有事與皇上商議,二來,是娘娘有命,吩咐微臣今日來取走婉兒的骨灰壇。”
“婉兒?”
“這位婉兒姑娘,前些日子陪娘娘回鄉(xiāng)省親途中,在邊境遇刺,幸得她舍命相救,娘娘才得天庇佑安然無事,而婉兒姑娘卻不幸遇害身亡?;噬?,此事微臣日前向您提起過,婉兒護主有功,不知皇上該加以何種賞賜?!弊幽忉尩馈?br/>
衛(wèi)驚云點點頭,“是該賞,那么此事就交給薛大人處理吧。該怎么賞,你自己看著辦吧?!?br/>
子墨彎彎唇角,淡笑不語。
“小成子,傳木貴妃?!?br/>
“傳木貴妃晉見。”太監(jiān)們的聲音一層層遞了出去,須臾,只見一娉婷裊娜的身姿慢慢挪進了亭子。
既是被稱作衛(wèi)國第一美人,木蘭春自是有她非同凡響的地方。衛(wèi)驚云瞇起眼望向她?;杈R女人的眼光倒是不錯,單看那玲瓏凸透的身段,舉手抬足間的風情,已是賞心悅目萬分。更別提,那張精致描摹的小臉蛋,配以一捻兒楊柳腰,走動起來如蓮花微晃,如嫩葉飄擺,滿園的春色盡被她搶去了光芒。
“臣妾參見皇上?!蹦咎m春媚柔的聲音緩緩揚起。
“參見娘娘?!弊幽c非夢齊齊離座,向她躬身一禮。
“大家都不必多禮了,坐吧?!毙l(wèi)驚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落座。
“謝皇上?!?br/>
四月的午后,柔和的春風拂過一枝枝蒼翠的竹子,發(fā)出陣陣微鳴聲。
四人沉默了片刻,木蘭春抬眼看看對面的君非夢,忽然探手拽住了衛(wèi)驚云的衣袖,嬌嗔道,“皇上,君大人為了婉兒的事還在怪罪臣妾呢?!?br/>
“微臣不敢?!本菈魯n眉,視線落在貴妃身后的竹子上,未看她一眼。
“說是不敢,可自打我進來,君大人氣得正眼都沒瞧下我呢?!蹦咎m春晃晃衛(wèi)驚云的衣袖,柔聲說道,“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