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通過地下河出來。老頭說得沒錯,地下果然有水源。從仙鶴下洞穴進入了一條無窮無幽僻狹長通道進入了一個天然洞穴,順著洞穴而出,進入了河流,河流有一段特別湍急,朱砂不會游泳,是兩個學長奮不顧身生拉硬拽著她,她才扛了過去。上岸時候天色黃昏,天邊一抹艷麗火燒云,正中綿綿薄云、藍天,他們都有一種恍如隔世感覺,他們深呼吸,天空真藍,白云真美,連空氣,也甜過人。
一群人忘記了墓地里艱難、恐懼、委屈、擠迫,不甘,江遠樓和胖子仿佛獲譽歸來騎士,歡喜地歡呼著,就連阿清,也哆嗦著身子出微笑,地下河水太冷了,凍得他一直抖,還好外面天氣舒爽,減少了這種冷;周秀敏做出了“圣母瑪利亞啊”祈求感恩動作,只有朱砂動也不動,江遠樓歡喜之余問了句:“小朱你怎么了?你怎么流血了?”隨即覺得不對,聲音都變了,朱砂臉色蒼白得像死人,一條手臂上血如流眼下河流,飚飚飚流個不停,周秀敏歡喜臉上也頓時變色,慌忙扯開了她手腕處扣子挽起來一看,只見雪白藕臂上兩條血色小河,哇啦啦流得無比歡,兩位學長不明就里,只以為地下河時候被石塊割破了,慌忙叫包扎,周秀敏卻是清楚,怕是地下洞穴里有些什么奇奇怪怪東西,她要用血開路,可恨自己竟然沒覺——衣袖完好無缺,怎么可能是被石塊劃破呢!
周秀敏臉色難看得像死人,一言不脫下了自己衣服,用鋒利小刀咻咻劃了幾條細布條,默不作聲給她包扎,包扎好悶悶說了句:“這么好看手臂不準再劃傷了。變丑就不要你了?!?br/>
兩位學長頓感尷尬無比。一個看天,天真藍;一個看遠方,青山看我多嫵媚!只有阿清懵懂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只感覺這兩個好看姐姐怎么說話這么奇怪。
入夜趕山路并不是一個明智選擇,可是他們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還有多遠路要走,他們沒有時間浪費,雖然疲倦得能閉上眼睛就能睡著,可他們不敢松懈,江遠樓和胖子找了些干樹枝樹葉堆了一堆火烘干衣服——他們衣服都是干衣,就算不火烤,風也能迅吹干,可是得顧及小孩,剛地底河水水怕把人凍壞了,別生病了才好,而且,黏黏裹身上也不舒服,烤個火,還能休息一會。
江遠樓找了幾塊松脂,纏上周秀敏破衫弄了幾個火把。周秀敏穿著休閑長褲、黑色貼身潛水衣,美麗高傲得像頭母豹,阿清看著便臉紅,胖子暗掐了他幾把:小小年紀便學會當色狼,找死!這頭母老虎是你能看嗎?你沒看見我們愛好女色江文藝瞄都不敢瞄一眼?把你招子廢了!把阿清掐得鬼哭狼嚎,莫名其妙,后來他再偷看周秀敏被周秀敏現(xiàn)危險地一瞇眼后就再也不敢看了,那個姐姐眼神好可怕!
天漸漸黑下來。他們摸黑趕路。天蒙蒙光時,才走出了大山,回來時路,竟有種“不復得路”感覺。天亮透之時,他們尋得了一村落,只謊稱游客迷路求救,給錢一戶破落人家做了頓飯菜吃飽,橫七豎八睡了三五小時,實太困太累了,人撐不住,要不然會繼續(xù)趕路,醒來后尋了臺滴滴答答電動三輪載他們到小縣城,他們?nèi)喩项嶔r,一進入電訊范圍,周秀敏、朱砂、胖子便分別給周敬仁、廖教授、鄭女士報告了平安,很王者歸來——只有江遠樓,想到自己心愛手機已經(jīng)成為秦王墓陪葬品無限心酸。那頭都歡喜傻了,尤其周敬仁,聽得自己妹妹平安,直說要給她設(shè)洗塵宴,隨便她招多少人來隨便吃,周秀敏便歡喜地宣布:我哥請我們吃飯啦,五星豪華游輪豪華宴廳隨便吃!
兩位學長歡喜得手舞足蹈,霸王餐什么真是愛啊,沒有之一!然后熱切地商量回去到底睡三天好還是四天好,只有阿清默然不語,他沒了師傅,又不知道去哪里,看著幾位大哥哥大姐姐歡喜,那邊還有著人等著他們回去,可誰也不會等他回來,不由得難過萬分,胖子先注意到了,給其他三位同學打了個眼色,他們都有些犯難,按理說,人帶出來他們沒那個義務(wù),可是阿清不過一個小孩,還是朱砂救命恩人徒弟,理當照顧,但怎么照顧?給錢?那沒所謂,反正這里除了朱砂——三位同學是這樣想——都不是差錢主兒,可是
為難啊,為難!
倒是朱砂先開口了,“你愿意跟我回周城嗎?”
她說是我,不是我們,三位同學頓感有必要腋下插一刀——不是,歡喜傻了,是兩肋插刀。
胖子說,“我媽名下有個教育基金,你可以上學,慢慢想長大以后想做什么?”
“如果你愿意,還可以到我家親戚當養(yǎng)子。她一個五十來歲大嬸,人很好,很喜歡小孩,一直念叨想領(lǐng)養(yǎng)一個。當然,你可以先跟我去看看喜不喜歡她。她肯定會喜歡你?!苯h樓比較細心,之前便一直考慮阿清處境,這會兒便說出他想法了。
“不想讀書,我看你人還算機靈,可以跟我哥學做生意?!敝苄忝粢脖響B(tài)了。
阿清惶恐看著他們,不敢置信。好久,才呢呢問:“真真可以嗎?”
“當然!”
“那就這樣決定吧,你先跟我們回周城?!迸肿右粨]手,替他決定了。
他們一路沒停頓,搭了近班車輾轉(zhuǎn)到桂林,因為阿清沒身份證明,搭不了飛機,江遠樓又覬覦桂林山色,商量后決定朱砂和周秀敏搭飛機回周城,胖子和江遠樓桂林玩兩天然后走6路回去——
結(jié)果鄭女士一個電話殺過來,命令馬上回程:周老頭天天問我要人,煩死了!馬上回來!
“咔嚓!”
話說完,就利落地掛了。
江遠樓和胖子淚流滿面,乖乖訂了票回去,一路哀嚎:教授,要不要這么愛我嗎?
江遠樓和胖子比朱砂他們晚了一個晚上到。下了車,江遠樓便把阿清領(lǐng)家里去了,他電話里已經(jīng)跟他媽媽打過招呼了,她媽心里有數(shù),熱情歡欣歡迎,把阿清好一頓拾掇,弄得干凈漂亮,處了幾天,見阿清乖巧聽話,便舍不得給親戚了,跟江遠樓老爸商量:江遠樓都大了,翅膀硬了,死孩子不知道會不會結(jié)婚,不如我們另外養(yǎng)一個,把死孩子扔了?
于是江遠樓多了個弟弟。江遠樓嚇了一跳,要隨他們家姓,豈不是叫江清?不然是江x清?這孩子以后不得因為名字被人笑死?不過他老爸老媽也沒要阿清改姓,就當自家小孩養(yǎng)著,阿清還是用原名姓。江遠樓倒是松了心不少。此是后話。
朱砂和周秀敏回來那天,鄭女士帶了娃娃去接她們。鄭女士心情極好,這幾天提心吊膽終于放下,四個學生平安無事,還帶會了千年蛇皮,可謂雙喜臨門,難得地笑容滿臉,娃娃不知道她為什么高興,但也不由自主跟著笑起來,前幾天,鄭小姐雖然也會偶爾微笑,但大多一副心事重重樣子,今個兒是真高興!鄭女士見她傻笑模樣,不由得伸手摸了她一把臉,憐愛地笑道:“她們回來了。你會沒事?!?br/>
娃娃蒼白臉盈盈地笑著,有些不解地看著她。鄭女士也沒多解釋,只極歡喜表情,眼睛都冒著燦爛亮光。
周秀敏和朱砂班機準時降落。鄭女士看著兩個心愛學生,難得感情外露,“回來就好,辛苦了!”言語可謂感概,可見這幾天也不得安息。然后皺眉,“你怎么跟宛宛一樣?”她說朱砂臉色,朱砂勉強地笑了笑,“我沒事,有點累而已?!?br/>
車上,朱砂把千年蛇皮連同飛機上寫好藥方交給娃娃,“這是千年蛇皮,按照上面藥劑配藥熬湯,喝上三十劑,你體內(nèi)毒就會消散,之后是慢慢休養(yǎng),你會好起來?!蓖尥薏恢氲乜粗龔臎]想過將她、她們話當真,可一旦真起來,她又不敢置信,她有些手足無措,眼淚差點沒掉下來,鄭女士瞥了她一眼,“還不多謝她們,她們可是千辛萬苦才為你找來,得好好謝謝人家!”
“嗯!”娃娃用手擦擦眼睛冒出來淚水,低著頭,聲音帶著細細嗚咽,連周秀敏那樣討厭人家動不動就哭人也覺得想哭——怪不容易才拿到,就這樣給人了能不哭嗎?
周秀敏請示:教授,我和朱砂先回去休息。休息完了再給你匯報。
鄭女士無何奈何地笑了下:“行!給你們一天時間。我叫上老廖頭請你們吃飯?!?br/>
因為回到熟悉環(huán)境,周秀敏也輕松起來,挨著朱砂笑嘻嘻問:“教授,才請吃飯而已???”
鄭女士從后視鏡瞥了她們一眼,“那你還想怎么樣?”
周秀敏作出沉思狀,“總得給點獎勵!”
鄭女士嗤之以鼻,然而言語神色都是放松,并無不悅:“小樣!”
周秀敏趴著朱砂肩膀“嘻”笑了,雖然鄭女士這樣說,但其實是答應(yīng)了。放假了跟小解放鞋去哪里玩好呢?
周秀敏因為有多次回來不報到被她大哥追殺經(jīng)驗,今次乖乖給她大哥報備了才放松回了公寓休息,兩人是真正“洗洗睡”。多日勞累一旦放松不可收拾,周秀敏醒來便化身成軟骨蟲,喊這里痛那里痛,讓伏案不知寫什么朱砂給她按摩,結(jié)果捏著捏著便滾到一塊里去了,一頓恩愛下來,餓得周秀敏慌,還好早醒朱砂有準備,馬上給她端來吃。
第二天早上,鄭女士打來電話,“醒了沒?醒了過來行了,沒叫你。叫朱砂。你睡你?!?br/>
然后,又,利落地掛斷了。
周秀敏郁悶啊,不叫我你打我電話干嘛?巫婆!她猜測是叫朱砂去看看配置藥劑之類,把朱砂叫醒,朱砂模模糊糊,嬌憨把頭蹭到周秀敏懷里,把周秀敏逗得咯咯笑,周秀敏拍著她臉,“老巫婆叫你過去。估計是讓你看看娃娃藥。你起來?!?br/>
朱砂愣了好一會,爬了起來,洗臉刷牙穿衣出門。周秀敏也跟隨。朱砂問教授不是說不用你去嗎不多睡會?周秀敏說反正醒了,一起去看看唄,她說我還以為治療要好復雜呢,沒想到就熬湯喝藥這么簡單啊!朱砂笑了笑,“千年蛇皮是至陰至寒之物,藥性十足,譬如當初那般反復治療你哥哥,也不過是因為,章小姐藥性不夠罷了!”
周秀敏低聲問了句,“那你呢?”
朱砂愣了下,“我?”
周秀敏呢呢轉(zhuǎn)開話題,看著她劃傷手,“痛不痛,以后不要劃了,你不痛我也心痛。”
朱砂被這番甜言蜜語臊得面紅耳赤,支支吾吾,“不不不會啦!”
周秀敏又問:“老頭說話,那個你你要不要先給學長他們通聲氣,讓他們不要說出來?”
“你認為呢?”朱砂對這個問題有點不知所措,周秀敏說:“雖然沒所謂,可也沒必要告訴所有人?!?br/>
“嗯!那就讓學長他們不要提?!?br/>
周秀敏便給江遠樓打電話通聲氣了,朱砂陷入了沉思中。
晚上鄭女士請吃飯,一伙人開開心心熱熱鬧鬧。廖教授看見“心儀”了好久“覃侍”——他開始沒反應(yīng)過來,反應(yīng)過來就驚喜著急想看個仔細,鄭女士一臉猙獰把想捉住娃娃手察看廖教授扯開,“干嘛呢?動手動腳,變態(tài)?。恳贿吶ヒ贿吶?!”鄙夷防色狼眼神,可憐德高望重老教授給驚了,一臉呆滯,把其他人樂得
因為事情解決了,席間氣氛很歡樂。娃娃鄭重地道謝過朱砂她們后就安靜羞澀地坐鄭女士身旁聽她們說話,朱砂和胖子心思不這方面,廖老教授為人磊落大方不用說,只江遠樓和周秀敏心細、眼尖,瞧著刻薄鄭女士呵護至備地對待娃娃,心里倍感詫異,她們意圖尋找“同道中人”,結(jié)果“中人”不是“同道”,大失所望,后從彼此身上得到了解大感慰藉:周秀敏,你也這樣想?是啊,學長!
他們幾個仔仔細細地把進入墓中經(jīng)過和遭遇原原本本說了一次——除去老頭講朱砂身世那段——廖教授聽聞偉大秦王地宮進入了盜墓賊,驚得差點沒拍案,就要去跟上頭聯(lián)系,鄭女士制止了他:“行了!聽她們形容,那些人不見得能出來,真能出來,現(xiàn),也遲了。你就安心吃飯聽她們說!”
江遠樓和胖子對刀疤一伙心懷不滿,要不是這些家伙,他們絕對有寬裕時間好好游覽一番地宮,那么雄偉壯觀地宮沒看一次,真是死不瞑目啊,于是大加咀咒他們,各種安慰廖教授,才把廖老教授激動情緒按捺了下去,朱砂拿出兩份文檔當貼心小棉襖,“ 教授,我給你畫了地宮圖解,里面形式絕對是空前絕后,你看看——”另遞了一份跟鄭女士。廖教授老懷寬慰:還是小朱同學好!為自己先見之明眼光得意不已。其他同學大感羞愧,瞧瞧這差距,瞧瞧這覺悟——周秀敏才知道她伏案疾筆原來寫是這東西,不由得搖了搖頭,學霸什么真是可怕了!
然后兩師徒開始嘀咕、嘀咕、嘀咕、嘀咕、嘀咕鄭女士后來聽得忍無可忍,“你們有完沒完?吃飯!”這才打斷兩師徒狂熱研究會。
興而散。
回公寓路上,周秀敏問朱砂:“你覺不覺得鄭教授很奇怪?”
朱砂:“啊?有嗎?”
周秀敏:“有!你不覺得她對娃娃很好嗎?還幫她夾菜?!?br/>
“娃娃人矮手短又害羞不好意思夾啊,鄭教授幫她怎么了?”朱砂疑惑,她看來,娃娃就是個十來歲小女孩,自然是要大人照顧。
周秀敏想一巴掌拍過去,“她成年了!反正鄭教授對她態(tài)度很奇怪?!?br/>
“有嘛?”朱砂想了想,“挺正常啊!”她不覺得有什么。
周秀敏無力,學問世界外,朱砂就是一頭豬,豬也比她通人情!
周秀敏斷定,“反正我覺得有jq!”她又問:“你覺得鄭教授會不會是喜歡娃娃?不然素昧平生,怎么就這么熱情了?還把人神不知鬼不覺弄出來,還讓她大弟子我去那么危險要命地方,這沒jq說不通!”
“哪種喜歡?”
周秀敏嘴角抽搐,“能有多少種喜歡?你喜歡我那種喜歡?!?br/>
“可是鄭女士年紀那么大!”朱砂感覺不可置信,周秀敏氣笑了,“鄭教授才三十五不到好嗎?有多老?不要因為她尖酸刻薄嚴肅古本沒人性就罔顧真實將人變老好嗎?娃娃別看她娃娃樣,可成年了好嗎?年紀不是問題好嗎?有問題,那老妖婆也會弄成沒問題好嗎?”
朱砂不理解周秀敏為何這么激動,疑惑蹙著好看眉,“秀敏,你說這么多,是一定要證明她們嗎?”朱砂不好意思說奸_情。而且,鄭教授就算喜歡娃娃那跟秀敏什么關(guān)系,為何她好興奮難耐好激樣子?
周秀敏感覺對牛彈琴,大為沒趣,轉(zhuǎn)而給八卦江遠樓學長打電話討論,兩人一拍即合,八卦了一通,聯(lián)想了無限風花雪月,后得出結(jié)論:老鄭春天,來了!
朱砂潑他們冷水:可是娃娃不一定喜歡教授??!
周秀敏愣住,然后強硬地揮手:教授喜歡就行了!言下之意:她不喜歡也得喜歡!
朱砂:
朱砂默默想,有這么霸王嗎?秀敏越來越像教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