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天氣正好,微風(fēng)徐徐,陽光明媚。
作為吳家暗衛(wèi)的吳一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看著眼前靜臥聽琴據(jù)說給小主子胎教的主子,不由得朝貼身的侍女投去了一眼求救的目光:救命!皇帝在作死,可他不想死?。?br/>
一曲終了,吳仁抿口茶,悠悠的指點出幾處不是的地方,才看了一眼皺眉不已的人,忽然就笑了出來,“回去告訴小敵,忍無可忍就無需再忍,吳家壓根不欠傅氏一族,至于—”似乎想起了什么,一雙丹鳳眼微微瞇細(xì),放下茶盞,“幫我送顧家一份大禮!”說完,他從茶幾上拿起一張信箋,隨意的寫了幾字,向前一推,便有侍女默默的接過放到吳一的跟前。
望著信箋,吳一心頭一震,二皇子抓周宴上“毀”金身?
吳仁靠在榻上,難得好心情,眼觀鼻鼻觀心,等待自家下屬回過神來,還頗為難得的解釋起來,“第一,我看皇帝塑起的金身惡心!他所要做的無非是借我愚民,鞏固政權(quán)。地動雖因我而起,但震后我已經(jīng)補(bǔ)救,互不相欠。第二,顧家踩我吳家如此賣力,怎么能不好好嘉許一番呢?況且我歷來霸道,吳家要毀只能毀在我手里!”
這句話一出,即使不算聰穎,也立刻明白了吳仁的意思—他護(hù)短!
計策很簡單很實在—離間。
顧家所謀取無非是兩個嫡子,一個太子之位穩(wěn)固日后龍登九五,一個過繼為吳家嗣子掌握天下兵符,既可避開兄弟相殘,日后又互為助力。
而吳仁所為便是借助皇帝之前的各種美化神化的造勢,讓他們不得不做出選擇,時時心里留個疙瘩。
綿里藏針,比起娶冥牌更讓人心里難揣摩!
對上吳仁笑瞇瞇的眼睛,吳一克制著心中對人的滔滔崇拜之情,后面的事情不用多想,就能被各方利益唯上的桂勛權(quán)臣們演繹出多種版本,若是背后在加一把火,謠言四起,那么顧后,顧家就必須棄車保帥,手心手背就跟割肉一樣,疼得要命。
吳一悄然行禮,退下。不虞,便又有人悄聲飛來奏報。
斜斜靠在軟榻之上,吳仁聽著密報,懶洋洋的或直接出言指劃或做了批復(fù),讓人帶著信箋自去一一處理。
片刻之后,便處理完瑣碎事務(wù),吳仁聽著裊裊琴音,一邊愜意的撫著凸起的肚腹,輕輕的哼著,“……寶貝寶貝我是你的大樹,一生陪你看日出……”
一直自詡心腹的幾個侍女們面面相覷的看著面帶柔光的主子,悲哀地發(fā)現(xiàn),與記憶中清冷高不可攀的主子相比,如今的主子從里到外散發(fā)出一股柔和,讓人不由的心生敬意還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慕艾。
曾擔(dān)憂主子那么傲氣的人豈會留下屈辱失敗的象征,而如今這股溫柔讓她們漸漸的打消了對未出世小主子的尷尬與憂愁。
“你是永遠(yuǎn)的珍貴!”
吳仁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那一貫的清冷也成為過往。自從翻閱典籍,微微探得修真之玄妙高深,他便停止了修習(xí)。大道無歲月,他不想錯失關(guān)于自家孩子的一點一滴。
所以,他拼命的回想,拼命的記憶,抒寫出曾經(jīng)看到過有關(guān)孩子教育的書籍。隨后便每日聽歌念文,漫步竹林,輕聲細(xì)語……做足了一個待孕之人該做之事。
當(dāng)然有人看不得他日日荒廢,如此得閑。
片刻之后,水榭暖帳內(nèi)便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一聲暴喝,“吳仁!”
聽著陡然而來的怒喝,吳仁一顫,話還未出口,便忽覺下腹一動,顧不得一臉“我很生氣”的魔尊,嘴角的笑意無限的擴(kuò)大,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在沖霄,幾乎是喜極而泣,“卿兒動了!”
“動了!”
吳仁欣喜若狂之后卻驀地一臉的凝重,抬起的雙手無力的放下,像是忽然想起來什么似的轉(zhuǎn)頭,“慈和,你……你來摸一下,我……我不……確定!”
吳仁垂眸,話語中透著一絲的不安,“我不確定!”
上輩子的卿兒,在懷孕期間,他從未關(guān)注過,甚至疏忽大意到吃相禁忌的東西,直到臨產(chǎn)的那一刻,血脈相連,才使得他后悔不已。
現(xiàn)在,他害怕。
一幕幕的往事涌上心頭。
被指名的婢女看著一臉慌張甚至忐忑不安的主子,不知怎么的眼角一酸。身子微彎行禮,便準(zhǔn)備邁步。
不過,有人搶先一步。
自從進(jìn)來之后便一直被忽視的魔尊表示他很不滿??!勤勤懇懇的帶著小弟練武喂招,而最大的小弟居然一直不理睬,指責(zé)自己一身金衣像金磚,而大方的原諒愚蠢的凡人沒見過龍鱗本命衣,不跟區(qū)區(qū)的凡人計較之后,居然還蹬鼻子上臉,消極怠工!!尤其是此刻敢忽視自己,一件件加起來簡直是罪不可赦!
絲毫不理會旁人的想法,龍臨帶著一絲小小的嫉妒,想他當(dāng)年自己從蛋殼里爬出來,四周黑呼呼的什么也沒有,靠著傳承磕磕碰碰的過了幾百年才有人姍姍來遲,哪像這個爪子都還沒長全的小屁孩!!便一手揮了下去。
眼角瞥見揮下來的手,吳仁下意識的心慌,往后一退,但也抵不過龍臨的速度。
看似用盡全力的一掌,當(dāng)碰觸到微凸的腹部之后,龍臨還是下意識的放緩了,還抬眼白了下不可置信對他懷疑的吳仁,心里不滿著,他又不是毛頭小子不會控制自己的力道。
“咚……咚……咚……”
很微小很輕微的響動,龍臨楞了一愣,又靠近了一步,貼著吳仁的肚腹細(xì)細(xì)的感受著。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弱小的生命?。?!
不說那個金丹滿地走的洪荒世間,就是如今仙界之內(nèi)草木都比對方強(qiáng)大,生命力旺盛!甚至他之前游戲修真世間,所碰觸到的代步獸都比他厲害!如今“虎落平陽被犬欺”(為了報恩收小弟拿墨玉幽魂),他口中愚蠢的凡人,不說一直對他冷冰冰的小弟吳仁,就是吳仁的手下,連身邊服侍的婢女都個個骨骼驚奇,武學(xué)之上有所成就。
實在是太弱了?。?!
一連串的對比之下,龍臨實在是不懂為何他稍微看得上眼的吳仁會對這么一個弱小的東西如此珍愛如命。推延自己修真不說,秘密施衣布粥,收養(yǎng)失孤之子,開學(xué)堂等等民間善舉來給對方祈福,甚至還打算成立宗派來給對方揮霍……
但手上的觸感卻是新奇的很,邊蹙眉,龍臨忍不住又碰了碰,依舊是微弱接近為無的跳動,可當(dāng)雙手摸著吳仁,掌心卻是一片炙熱之感,抬眼,半空之中,兩人四目相對。
龍臨不自然的移開了雙目。
趕緊退后幾步,吳仁也就錯過了某人萬年來第一次悄然無聲紅了的耳根,此刻他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將自己的雙手貼了上去,像是在確認(rèn)一般,凸起的肚腹隔著一層層衣服,但并沒有傳出一絲一毫的跳躍。
先前那一動恍若夢中虛幻。
身子一僵,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來,遮住了黑漆漆的睦子一點點消退的光亮,上翹的嘴角恢復(fù)平日里恰到好處的弧度,吳仁默默的放下雙手,望著眼前一臉無辜的龍臨,神色淡漠,抿嘴問道,“魔尊,有事?”
“有!”
龍臨忙不迭的點頭。雖然離人不遠(yuǎn),對方也依舊是平常一副清冷模樣。一雙漂亮的丹鳳眼閃著清冷的微光,神色淡漠,一副永遠(yuǎn)欠了百八十萬上品靈石搶了他寶器的殺父仇人模樣,似笑非笑的望著他。
可是就剛剛那么一瞬,他覺得那個敢跟他作對膽子一向很大的吳仁周身蒙上了一層落寞的傷感,但那雙神色不變一直深邃的眼眸將這份情緒完全的隔離開來,讓他變得堅硬,不可摧倒。
讓他很想……龍臨撓撓耳朵,一時形容不出來,就像野獸對……被丟到圪垯里的傳承躥了出來—龍對龍交尾打架前奏!
猛然間,他又覺得全身上下熱血沸騰,好想跟人打一架,幫忙轉(zhuǎn)移注意力。
他看中的小弟,他有責(zé)任讓對方高興起來!
索性龍臨這將近大半年的時間經(jīng)過洗禮,還稍微克制著,學(xué)會怎么說人話。微微整理自己的思緒,他知道對方關(guān)心這個,于是龍臨很貼心的描述著,“真的動了,咚咚咚的!”
吳仁神色微變,手不由的抓緊了衣服。他即使知道后世通過精密的儀器能測量出胎兒胎動的頻率時間……但是當(dāng)應(yīng)運到自己身上,便不一樣了。
他對孩子懷有歉疚,想要給他最好的。
“不過,有點……”龍臨正打算換個婉轉(zhuǎn)的說法,表達(dá)一番這弱小連爪子都還沒長全的蛋不值得你如此傾心關(guān)注,便看到了對方陰沉下來的臉,忙改了口,道,“本座當(dāng)年才沒那么嬌氣呢!”我一出生就是金蛋,在蛋殼里就砸死了覬覦本座的人??!一個人餓了好幾百年!
神色一躇,吳仁暗暗的松了一口氣,以為對方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坐定,看了一臉悲憤又有幾分得意色彩的龍臨,隨口寬慰幾句,“魔尊是做大事的人,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那是,本座乃是—”望著吳仁淡笑甚至一絲寵溺像是看幼兒的眼神,龍臨瞬間感覺被噴了一臉的靈水,得瑟的表情戛然而止,回想起現(xiàn)在的身份:九淵世界里人人喊打喊殺,被人群起攻之,封印的魔頭,如今只剩魂魄,不是那個威風(fēng)凜凜的龍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