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個字，其中透露出來的殺氣卻讓韓飛羽不寒而栗。頂 點
談話到了這個地步，韓飛羽大致能猜到發(fā)生了什么事。
哪個時代都少不了幾個花樣作死的二世祖，那個所謂的云集部的少主被小六打了一頓，自然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從家里調(diào)來大量的高手。
小六既然能進入煉獄，年齡肯定不會超過二十歲，就算他再怎么天才，戰(zhàn)力也不過與時謝埃德相當，如何能面對云集部的大批強者？
按照卯剛剛不經(jīng)意間流出的怨毒來看，那位不知道姓甚名誰的神會前輩，結(jié)局肯定不怎么好。
可能是死于一場無恥的圍攻，也可能是死于謀士們的一出小計，反正總歸是死了。
他的死激發(fā)了卯的潛力與仇恨，讓這個本該普普通通的醫(yī)女性情大變，單槍匹馬便滅了整個云集。
很標準的復仇記。
果然是一個狗血的故事。
韓飛羽咂了咂嘴，有些感慨地想著。
火光重現(xiàn)，再次照亮了山洞。
卯的神情恢復了平靜，就像剛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那樣輕聲說道：“故事的內(nèi)容和你的想象差距不大，可卻絕不狗血?！?br/>
一個普通的復仇故事里，總有一些讓當事人刻骨銘心的經(jīng)歷。
卯也是這樣。
在那段并不算長的時光里，那個男人組成了她這一生幾乎所有的快樂，就沖那些笑容來算，她也不能容忍別人認為這是一段狗血的經(jīng)歷。
韓飛羽微愣，這才反應過來卯竟是又讀出了他的心理。
他撓了撓頭，尷尬道：“在我們那邊，狗血并不是一個貶義詞……可賣座了?！?br/>
卯挑著眉看他。
韓飛羽的神情愈發(fā)尷尬，“算了，你繼續(xù)說，滅了云集之后呢？”
卯說道：“當時云集出動二十八位明我九階的人截殺我們，小六將我藏在了一個名叫空棺的東西里，說是在里面絕對不會被敵人發(fā)現(xiàn)，最后讓我耐心地等他回來，他一定會回來的?！?br/>
韓飛羽皺了皺眉。
空棺是神階神律，確實可以隔絕外界看向卯的目光。
可空棺畢竟是攻擊性的神律，那個叫做小六的人怎么敢將空有境界的卯放入其中？
還沒等他徹底想明白，卯繼續(xù)說道：“他沒回來，你也猜到了的?！?br/>
韓飛羽點點頭。
被二十八位明我?guī)p峰的強者追殺，除非那個小六具備主角光環(huán)，否則他絕無活下來的可能。
小六一死，便沒人能夠解除施加在卯身上的空棺了，卯空有近世的境界而無戰(zhàn)力，被空棺關(guān)個數(shù)十上百年同樣會死。
他看著卯，突然一驚，“難不成是你自己打破了空棺？”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第二個解釋。
卯輕聲道：“我送了他一條項鏈，是由我的命毫所制，就在他離開不久后，我感覺到我的命毫斷了，焦急之下竟然一掌便破開了空棺。”
韓飛羽看向卯的眼神中帶了些同情。
他終于明白了為什么卯會對他的手鏈如此上心，原來她竟和景月做過同樣的事情。
換言之，她和小六之間的關(guān)系，恐怕并不一般。
愛人將自己護在身后慷慨赴死，這種心情，韓飛羽這一輩子恐怕都想不明白。
卯看著火堆愣愣發(fā)神。
“我破開空棺之后，那些人很快便找到了我，雖然他們?nèi)硕?，但是他們確實弱了點兒，一掌一個，很快便死光了，一個也沒能跑掉?！?br/>
韓飛羽說道：“然后呢？”
卯說道：“我尋著命毫留下的氣息找到了小六，他只剩下了半具殘尸，睜著眼睛看著我走到他面前，我用盡這一生所有的醫(yī)術(shù)想要將他救活，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他原來早就死了，他也沒看到我走向他，只是看著他把我留下的那個方向?！?br/>
頓了頓，她繼續(xù)說道：“那一刻我才發(fā)現(xiàn)，醫(yī)術(shù)這兩個字究竟有多么無力?！?br/>
韓飛羽撇開視線，不忍看她，“然后呢？”
卯笑了笑，“然后，便是讓整個煉獄心驚肉跳的烽火連三月了?！?br/>
韓飛羽微驚。
卯輕聲道：“我將他埋好之后一路南下，遇城屠城，遇人殺人。這么算來，當年我路過的地方好像沒一個人活下來了，不管是修行者還是普通人，都死得很慘?！?br/>
韓飛羽沉默，不予置評。
這是一場很殘酷的殺劫，卻是一個初受情傷的怨女所致，偏向誰都不好。
卯說道：“我殺穿了整個云集，接著又殺穿了整個火巖，再然后又殺穿了整個冰原，不過三個月，我便又回到了埋葬小六的地方，也正是這時，我的面前出現(xiàn)了三個老人。”
韓飛羽問道：“三圣？”
卯不屑地笑了笑，“圣？他們也配？”
韓飛羽再次沉默，不管是圣人還是卯，都是他沒資格評價的大物。
卯說道：“一開始，他們只是讓刀圣出場和我單打獨斗……我和那把刀打了很久，先是處于面下風，慢慢地能過上兩招，最后將他面壓制?！?br/>
韓飛羽心想一開始你當然不是刀圣那種老油條的對手，適應了近世的戰(zhàn)斗風格之后，以你高人一等的境界當然可以把他摁在地上摩擦。
這不奇怪。
奇怪的是，另外兩尊圣人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刀圣被一個后起之秀壓制？
就因為愛面子？
卯輕聲道：“他們以為我是他們的某個舊友布下的暗棋，一開始只是想試試我的實力。”
韓飛羽微愣，“你殺了這么多人，他們竟只是想試試你的實力？”
卯嘲諷道：“所以我說他們不配為圣?！?br/>
韓飛羽面色凝重，說道：“然后呢？你是他們口中的暗棋嗎？”
卯白了他一眼，“你覺得誰有資格布下我這么強的暗棋？”
此言有理。
近世既然不可能踏入任何人的局中，又如何可能被別人放在棋盤上來操控呢？
卯說道：“后來的事情便簡單了，確認我不是他們所謂的暗棋之后，三個老家伙總要給世人一個交代，所以他們將我封印；除此之外，為了安撫我的心情，他們還特地頒布詔令，禁止煉獄中人殺害外界來人?！?br/>
她嘲諷地輕笑了聲，繼續(xù)說道：“可他們畢竟沒有想到，我發(fā)瘋的原因，僅僅是小六而已。所以在那之后我每隔幾十年就會跑出來一次，每次都有很多生命從我的手里消失，久而久之，魔頭之名便再也洗刷不掉了?！?br/>
韓飛羽說道：“不應該啊?！?br/>
卯疑惑道：“什么不應該？”
韓飛羽皺眉說道：“難道從始至終就沒有
人問你變成這樣的原因嗎？一個懸壺濟世的醫(yī)生突然變成一個十惡不赦的魔鬼，換成正常人應該都會有疑問的吧？”
卯說道：“不會有人發(fā)問的?！?br/>
韓飛羽微愣。
卯繼續(xù)說道：“如果有人發(fā)問，那勢必會提起云集。當時大荒，獠牙，沙火三部都有自立之意，可不想因為這點瑣碎的事情自毀根基，至于我究竟是一個十惡不赦的魔頭還是一個受人愛戴的醫(yī)女，誰又曾真正關(guān)心過呢？”
韓飛羽沉默地看著火堆。
卯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這些年來，我呆過最熾烈的巖漿，也住過最寒冷的冰窖，有過數(shù)十年得不到水喝的生活，也有過數(shù)十年不能呼吸的經(jīng)歷。那三個老頭每次將我關(guān)進一個地方，我總能從那個地方得到些東西，同樣的，我也總會失去點東西。”
她看著韓飛羽，認真道：“我失去的那些東西，我需要你的幫忙才能找回來?！?br/>
韓飛羽知道她的意思。
無非便是想讓他去為她尋找療傷之物。
從卯的敘述中來看的話，她其實也是一個苦命的人，受過的委屈，有過的苦楚也不比常人少。
可她終究還是殺了太多的人，三月烽火，不用卯細說韓飛羽也能感受到其間的腥風血雨。
那個叫做云集的大部落，死的人不在少數(shù)。
接連殺穿兩個幽靈聚集地，更是一場劫難。
如果自己真的幫了卯，等她痊愈之時又發(fā)狂滅世怎么辦？
出人意料的是，卯并沒有打斷韓飛羽的思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不知道到底看穿了他內(nèi)心的想法沒有。
半晌，韓飛羽長嘆一口氣，有些悵然。
卯笑了起來，沒有嘲諷，也沒有惡意。
韓飛羽跟著卯笑起來，“感覺到了？”
卯搖了搖頭，“在你思考的時候我并沒有感受你的內(nèi)心?！?br/>
韓飛羽不解道：“那你笑什么？”
卯說道：“如果你不幫我的話，不會是這種神情?！?br/>
韓飛羽啞然失笑，“我可以幫你，但我有條件?！?br/>
卯微怔。
在她的人生中，從來沒有人敢跟她談條件。
略微思索之后她皺眉說道：“你說?！?br/>
韓飛羽認真道：“你不能再這么殺人了?！?br/>
卯再次愣住，“殺不殺人關(guān)你什么事？”
韓飛羽說道：“既然你想要讓我?guī)湍?，我可以幫，但是我?guī)偷牟皇且粋€近世境界的魔頭，而是那個心地善良的醫(yī)女?！?br/>
許是韓飛羽的神情過于天真，卯第一次不敢直視他的臉，“我做不到?！?br/>
韓飛羽說道：“為什么？過去的仇已經(jīng)煙消云散了，而你看上去也不是一個嗜殺的人?！?br/>
卯眼簾微垂，“這些年來，我一直跟隨著小六的方式活，自由自在又嫉惡如仇，隨心所欲又愛憎分明，我一直想活成他的樣子，可是我還是比他多了一些東西?！?br/>
韓飛羽說道：“殺心？”
卯點頭說道：“確實，我對生命這種事情沒什么概念，我只憑喜好做事，讓我開心的人我也會對他好，讓我不開心的人便只有死路一條?！?br/>
韓飛羽摸了摸鼻子，“你說的對他好指的是......”
卯挺胸答道：“我留他一命，便是對他好?！?br/>
韓飛羽苦笑不語，心想卯這個世界觀未免過于離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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