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被污染過的夜空像是一塊被洗過的藍黑色大綢緞,點綴著琳瑯滿目的星辰就是繡在上頭的璀璨寶石。宛如一顆顆小小的夜明珠。
施夷光抬頭望著夜空,明兒又是一個好天氣。
旁邊吁吁的水聲傳來,施夷光扁了扁嘴,偏過了腦袋,看著反方向的山林。
雖然她已經(jīng)習慣了軍營中的生活,但是陪著一個大男人深更半夜去撒尿,還是有點膈應的。
“真他娘的作妖?!笔┮墓忄馈T趺串敵蹙瓦x了這個草包當自己的隨將呢?
弄得自己倒成了他的小廝一般。
“秉文你不要怪我,其實我……”端叔羽撒完,舒服的呼了一口氣,然后有些猶猶豫豫的開口:“哎……”
他嘆了口氣,“我說出來你不要跟別人講,雖然我身材還不錯,但是有的地方還是有些自卑的?!?br/>
端叔羽想了想,還是開口說道。
在他心里,秉文如今跟他好的很,說是好的同穿一條褲子也不為過。一起經(jīng)歷了那么多,秉文也從未嫌棄過他愚笨,這倒是讓端叔羽覺得,秉文知道自己很多短處,并且愿意包容。
施夷光前面還聽著端叔羽的話,目光看著反方向的山林,午夜的風已經(jīng)趨漸平穩(wěn),但忽然想動的灌木叢讓她瞬間警覺起來,目光盯著那一處,身子不自覺地慢慢弓起。
身邊端叔羽的話還在斷斷續(xù)續(xù)。
“我這個麻雀格外小?!倍耸逵鹨贿吿嶂澴?,系起了褲腰帶:“我見過軍中其他兵卒撒尿的時候,他們那個比我大一倍有余。公孫朝說我是年紀小??晌椰F(xiàn)在看跟我年紀相同的還是比我大一倍有余。秉文你說我會不會是得了什么病呢?”
搞的他都不敢在別人面前撒尿了。
施夷光耳中早已沒聽端叔羽在講什么,而是認真的聽著遠處的響動。她將食指放在嘴邊比了又比,眼神緊緊的盯著遠處。試圖讓端叔羽閉上絮絮叨叨的嘴。
端叔羽低著頭系著褲腰帶,卻是沒見到。嘴里還說著話。
“回去之后我要讓我娘找醫(yī)”
話還沒說完,灌木叢的響動一停,施夷光在顧不得其他,身子一挪從身后一把捂住了端叔羽的嘴。
將系好褲腰帶的端叔羽嚇了一跳,想要掰開施夷光的手發(fā)問,施夷光已經(jīng)湊到了他的耳邊。
“不要動,有人潛入軍中?!笔┮墓鈮旱吐曇?,低沉沙啞的聲音傳到端叔羽耳中,讓端叔羽莫名的打了個顫。
施夷光見端叔羽老實下來,這才松開了捂住他嘴的手。
“你在這里呆著別動,我過去看看?!笔┮墓夤碜?,對著端叔羽低聲囑咐道。
端叔羽目前呆在這里哪里都不去才是最好的。他不懂如何跟蹤別人,也不懂如何隱蔽,太容易打草驚蛇。
端叔羽先是點了點頭,而后看著施夷光要走的身影,面色一緊。
他正是怕黑才讓秉文跟著一起來的呀!這一走把他丟在這里不說,還不準先回去…
“秉文,我”
“閉嘴!”施夷光轉(zhuǎn)頭打斷了端叔羽的話。
夜色之中雖然看不到,但端叔羽似乎都能感覺到施夷光那兩道凌厲的目光。
他脖子一縮,不再出聲。
“不要怕黑,有我在,妖魔是不敢來的。你懂的?!笔┮墓庀肓讼耄€是開口安慰了一句。
怕黑的人在黑夜之中很容易驚慌。這個她深有感觸。所以她必定要穩(wěn)住端叔羽。
聽道施夷光的話,端叔羽恍然想起以前秉文斬樹妖除鬼獒的時候。是啊,這么兇,哪個鬼怪敢接近?秉文不接近它們就得燒高香了。
端叔羽穩(wěn)住心態(tài)點了點頭。
施夷光這才回頭,彎著身子繼續(xù)向著山林響動的地方躡手躡腳的走去。
走近了些許,施夷光繞到一顆大樹后面,靜靜的蹲著,看著近處將才響動過的灌木叢。
將才那陣響動之后,很快停了下來。而后便沒有在有過動靜了。
若是放在其他人的眼里,那是一陣在平常不過的風吹草動了。甚至夜出覓食的獐子竄過去的響動都還要大些。
施夷光常年的警覺卻依舊提了起來。
她靜靜蹲在樹后,眼睛緊緊的盯著那出灌木叢,伺機等待著。
好一會兒,夜里軍營外圍的火把在夜風之中緩緩搖曳,一切都安靜極了。
灌木叢終于動了起來。
“我說了沒人吧?!?br/>
有聲音傳來。
施夷光聽到聲音,反而松了一口氣。將才的響動警惕起來,卻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蹤跡,要不就是她判斷錯了,要不就是人已經(jīng)溜走了。
施夷光對自己判斷力還是很自信的。但若是在自己眼皮子地下溜走了,那只能說明有比她更厲害的存在。
所以現(xiàn)在聽到聲音倒是舒了一口氣。至少還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施夷光閉上眼睛,耳朵動了動。在夜里,她的耳朵就是白日平原里的眼睛。
能‘看’清楚近處的一切。
“可是我將才明明聽到了聲音?!惫嗄緟埠罅硪粋€聲音傳了出來。
“嗯,我似乎也聽到了,就在西南方?!庇质且粋€聲音傳來。
這些聲音都壓得極低,若不是施夷光耳力好,還真的就捕捉不到了。
“大概是出來撒尿的。我聽到了尿聲。”有一人開口。
“撒個尿跑這么遠,莫不是麻雀太小不敢當眾掏!”另一聲音接嘴道,語氣非常不滿。他娘的撒個尿跑這么遠,嚇得他們差點膽兒都碎了。
話音落之后,灌木叢后面安靜了一會兒。
“總之,我們要更小心些?!边@時,又有聲音開了口:“千萬不要撞上出來撒尿的兵卒。”
灌木叢后的人應聲,然后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這次的聲響比將才小了許多。近處的施夷光聽到窸窣離去的聲音,睜開眼睛從樹后探了些許頭出來。卻見不到灌木叢有什么響動。
若是將才在端叔羽那邊,這樣的響動她定然發(fā)現(xiàn)不了。
施夷光沒有跟上去,而是等那聲音過了之后,才躡手躡腳的跟了上去。
午夜的山林格外幽深,黑的看不清山林的面貌。但璀璨的星空和半圓的白月卻是映照了些許光亮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