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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美裸女瓣陰圖片 周副官走進陸

    周副官走進陸凜的書房,他緊皺著眉,把一張照片遞給陸凜。

    “陸少帥,有個人被76號特工總部抓了?!?br/>
    陸凜接過照片,望了過去。

    照片上那人十分年輕,他五官立體,氣質(zhì)桀驁。

    周副官開口:“他叫裴司越,是我國的特工,執(zhí)行任務(wù)的時候被抓了?!?br/>
    頓了一會兒,他說道:“裴司越嘴巴很硬,76號拷問了他很久,都挖不出任何消息?!?br/>
    陸凜眉頭緊鎖,他知道76號對待犯人的手段,極其殘忍。

    望向周副官,他沉聲道:“現(xiàn)在裴司越是否還活著?”

    “潛伏在76號的特工蜂鳥匯報……”周副官聲音微低,“他說裴司越即將被執(zhí)行死刑?!?br/>
    話音落下,空氣繃緊。

    日光落在書房里,周副官看著陸凜,低聲問道。

    “陸少帥……要救他嗎?”

    陸凜沒有片刻遲疑,他篤定道:“救?!?br/>
    他思索幾秒后,開口:“告訴蜂鳥,裴司越被執(zhí)行死刑的那一天,讓他假死脫身?!?br/>
    今天,是處決特工裴司越的日子。

    明明未下雨,烏云卻遮天蔽日。天色青灰晦暗,仿佛陰影盤旋。

    風(fēng)聲襲來,似嘶啞的嗚咽聲。

    過了一會兒,裴司越被帶了上來。

    他雙手被縛在身后,一步步朝刑場走來。

    裴司越走得非常緩慢。

    他的衣服上血跡斑斑,數(shù)不清有多少傷口。

    每走一步,他都緊繃著下顎,牙關(guān)緊緊抵著,他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竭力不讓自己倒下。

    裴司越臉上滿是血污,大大小小的傷口橫在他臉上,像是瓷瓶上的裂紋。

    看上去駭人得緊。

    他的面目有些看不清楚。

    唯有一雙眼睛,依舊亮得分明。

    裴司越一身張牙舞爪的刺,他眼里帶著桀驁、肆意和永不屈服。

    經(jīng)過了這么多天的折磨,裴司越依舊像是有折斷不了的傲骨,碾碎不了的棱角。

    哪怕筋骨盡毀,他也從不低頭。

    76號特工總部的人不屑地笑了。

    裴司越骨頭再硬又如何?

    到頭來,還是會死在他們的槍下。

    一個命低賤如草芥的人,死了就如塵土一樣,沒人記得他的存在。

    裴司越站在那里,脊背筆直。

    他微垂著頭,黑發(fā)散落額間,半掩著那雙漆黑的眼睛。

    這時,遙遠的天邊仿佛有雷聲轟鳴。

    鉛灰色的云層,愈壓愈低。

    雷聲一陣又一陣,由遠及近。

    不知何時,就會有雨水降臨。

    裴司越自小被父母拋棄,他不知道他從何而來,也不知道他未來該去向何處。

    即便如此,他還是懷著一片赤忱,走上了現(xiàn)在這條道路。

    裴司越想要烏云再也遮蓋不住這片土地。

    他希望戰(zhàn)火從此不再蔓延。

    為了國家奉獻他的生命,雖死猶榮。

    如今,他死在這個他出生的地方,也算是葉落歸根。

    驀地,暴雨驟降。

    雨水砸向地面,空氣中盡是水霧。

    這場夏日的雨似乎來得格外急。

    這時,行刑的人走了過來。

    茫茫的雨幕中,裴司越抬眼,望了過去。

    待到那人走到前面,他抬起手,烏黑的槍口直直對準了裴司越。

    雨水沖刷著冰冷的槍身,槍口一瞬不移。

    裴司越輕笑了一聲,他毫無畏懼地閉上了眼睛。

    雨水順著他的睫毛,鼻梁流下,他的神色坦然又從容。

    執(zhí)槍的人是特工蜂鳥。

    槍口對著裴司越,蜂鳥面上表情未變,心里情緒翻涌。

    陸少帥交代過,讓他竭盡所能,保住裴司越的性命。

    轟隆的雷聲再次響起,雨水毫不留情地從天幕砸下。

    蜂鳥的手指緩緩地抵在了扳機上,槍口微微偏移裴司越的心臟。

    驀地,槍聲劃破空氣,子彈直直打向裴司越。

    風(fēng)聲雨聲里,裴司越身子傾斜,他重重地倒在了泥濘的地面上。

    他面色蒼白如紙,呼吸開始變得緩慢。

    血跡從裴司越衣襟緩緩泅開,蜿蜒四散。

    仿佛一條猙獰,毫無溫度的蛇。

    雨下得愈加大了,水汽中彌漫著森森血腥味。

    裴司越一動未動,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氣。

    今天的刑犯處決完畢。

    陸凜的車停在外面。

    他偏頭望著車窗,眉頭微微擰起,眼底帶著擔(dān)憂。

    姜姒坐在旁邊,她一直打量著陸凜的神色。

    她思索幾秒,問道:“今天為什么突然來這里?”

    她知道,這里是76號總部處決犯人的地方。

    “為了救一個人?!?br/>
    頓了幾秒,陸凜的聲線落下。

    沉默了幾秒,姜姒輕聲問道:“能救下那個人嗎?”

    空氣死寂一片,陸凜沒有開口。

    雖然他已經(jīng)安排好了一切,但這個舉動太過冒險。

    不到最后一刻,裴司越能否被救下,答案都是未知。

    姜姒輕嘆了一聲。

    她抬起手,纖白的小手覆在陸凜的手上。

    陸凜反握住姜姒的手,兩人指尖相觸,他的心稍稍安定。

    這時,槍聲乍響。

    與此同時,沉沉的雷聲響起,像是與槍聲交織在一起。

    陸凜一瞬不瞬地盯著窗外,他唇邊抿著薄削的弧度。

    行刑結(jié)束了。

    裴司越覺得,他仿佛做了一個非常漫長的夢。

    夢里,有無窮無盡的戰(zhàn)火,炮火聲和槍聲不歇。

    每一日他都不敢松懈下來,每一天他都在生和死之間徘徊。

    畫面忽轉(zhuǎn),裴司越現(xiàn)在置身于76號特工總部的大牢里。

    那里黑暗陰冷,仿佛遠離人間的地獄。

    他每一天都要遭受冷酷殘忍的拷問和刑罰,他卻緊咬牙關(guān),一聲未吭。

    畫面再次轉(zhuǎn)變,幽冷的畫面消散。

    像是有天幕落下幾許微光,令人窒息的感覺淡去。

    影影綽綽中,裴司越好像看到了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背對著裴司越,他站在背光處,光卻在他的腳下蔓延。

    男人挺拔修長,他穿著一身軍裝,未摘軍帽,氣質(zhì)冷峭凜冽。

    寂靜中,男人的聲線沉沉落下,帶著冷調(diào)的金屬質(zhì)感。

    “他的傷能治好嗎?”

    有個人恭敬地開口。

    “陸少帥,蜂鳥的槍法很準?!?br/>
    “子彈稍稍偏離裴司越的心臟處,雖然他出了很多血,但他的性命無礙……”

    過了一會兒。

    那人輕聲問道:“陸少帥,接下來您打算怎么處置他?”

    沉吟了幾秒,男人問道:“裴司越是否有相熟的人?”

    “裴司越最信任的人,是花旦秦浮笙?!蹦侨斯Ь吹鼗卮?。

    這時,男人側(cè)過身,裴司越看清了他的側(cè)臉。

    軍帽微微壓低,帽檐下的那雙眼,鋒利深黑。

    如深潭般平靜。

    男人淡聲道:“把他送去秦浮笙那里?!?br/>
    只清醒了這一瞬,裴司越再次陷入了昏昏沉沉中。

    當(dāng)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睜開眼,發(fā)現(xiàn)傷口全都包扎好了。

    裴司越緊繃的情緒緩了下來,他環(huán)顧四周,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風(fēng)格華麗的房間。

    房間里只亮著一盞燈,光線晦暗。

    深紅色的天鵝絨窗簾低垂,屋里擺放著朱金色的沙發(fā)和藏藍色的椅子。

    這時,有腳步聲悠悠響起。

    那人走得不急不緩,姿態(tài)極為放松。

    寂靜中,一道懶洋洋的聲音落下。

    “原來你沒死啊?!?br/>
    裴司越抬頭,對上一雙妖艷至極的眼眸。

    暗昏昏的光線下,那人眼尾勾起,像是工筆描繪的精致人偶。

    他分明未笑,眉眼卻妖冶萬分,帶著魅意和風(fēng)華。

    看清這人的臉后,裴司越心一松,他習(xí)慣性地懟回去。

    “秦浮笙,你嘴巴這么毒,你都沒死,我怎么可能會死?”

    秦浮笙居高臨下地望了裴司越幾秒。

    他嗤笑了一聲,腳把椅子一勾。他優(yōu)雅地整理了衣擺,然后才施施然坐下。

    燈光落在秦浮笙的臉上,光線仿佛都黯淡了下來。

    他靜靜不說話的時候,仿佛是一個死氣沉沉,毫無靈魂的木雕美人。

    秦浮笙睨了裴司越一眼:“你在這里好好養(yǎng)傷,別死在這里。”

    “到時候可沒人幫你收尸。”

    頓了幾秒,裴司越輕聲道了一句:“謝謝?!?br/>
    裴司越和秦浮笙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他們因為性子不合,一見到面就會斗嘴,氣氛十分緊張。

    兩人都沒有親人和朋友,他們雖然合不來,但又對彼此非常信任。

    他們或許做不成朋友,但絕對不會成為敵人。

    秦浮笙忽然開口:“是陸少帥派人送你過來的?!?br/>
    聞言,裴司越一怔。

    陸少帥?

    他夢里見到的那個人,就是陸少帥?

    裴司越垂下眼,手微微攥緊。

    他今日本來必死無疑,他能從76號假死逃脫,定是行刑的人受了陸少帥的囑托,幫了他。

    裴司越的心重重一震。

    他和陸少帥并不相熟,陸少帥卻救了他的性命,以后他傾盡全力也要回報陸少帥的恩情。

    驀地,“咔嚓”一聲,燈絲輕輕一跳。

    打破了寂靜。

    秦浮笙忽地開口:“陸少帥也曾經(jīng)救過我的性命?!?br/>
    有一日,他身陷絕境,是陸少帥出手相助,才挽救他于困境。

    自那日起,秦浮笙就暗自下了決心。

    以后陸少帥如果有什么需要他幫忙的,他會毫不猶豫地幫陸少帥。

    和這個浩瀚無限的年代相比,他們的命卑微如螻蟻,輕渺如蜉蝣。

    但螻蟻也有心,蜉蝣也有信仰。

    陸少帥給了他們一條生路。

    日后他們會忠誠地追隨陸少帥,哪怕傾覆他們的一切。

    -

    陸凜許的愿望沒有成真,六月的婚禮當(dāng)天并沒有下雪。

    可濃烈的喜悅完全沖散了少許的遺憾,應(yīng)該說這樣的愿望只不過是當(dāng)初的一句戲言。

    陸少帥和姜大小姐的婚禮,可謂是轟動了整個上海。

    婚禮的地點定在百樂門,兩人初遇的地方。

    百樂門附近的一家茶館二樓,陸凜救助過的三個人即將迎來他們的初次見面。

    林星沉從學(xué)校里請了假,特地來看陸凜和姜姒的大婚。

    他自然不可能在婚禮賓客的邀請名單上,但他能在茶館二樓,看一眼婚禮的車隊,這樣他就非常滿足了。

    林星沉徑直上了二樓。

    剛走到樓梯的盡頭,他腳下一滑,下意識拽住了前面某個人的衣服。

    那人發(fā)現(xiàn)衣服被人拽住,皺著眉轉(zhuǎn)過頭。

    一張眉眼精致的臉,他的一雙鳳眼更是流轉(zhuǎn)著微光。

    正是裴司越。

    林星沉知道是他失誤了,立即松開手,道了歉:“對不起,方才我不小心摔倒了?!?br/>
    和裴司越同行的人是秦浮笙,他聽到這邊的動靜,走了過來,手搭在樓梯旁邊的扶手上。

    他垂著眼往下看,有著和裴司越相同的一雙鳳眼。

    “沒事,他脾氣最好,才不會隨便動怒?!?br/>
    秦浮笙和裴司越向來不對付,他故意將裴司越的性子反著說。

    此時,他們還不清楚對方的身份。

    短暫的風(fēng)波平息,三人面面相覷,空氣竟有些尷尬。

    直到外頭車子的聲音響起,新郎新娘的車隊,剛好經(jīng)過樓下的街道。熱鬧喧囂的氣氛,仿佛傳遞到了這里。

    林星沉先打頭,他快速往窗邊跑去,趴在了窗戶邊,一臉興奮地盯著樓下的車隊。

    裴司越和秦浮笙也想到了他們今日的目的。

    兩人一前一后,小跑到窗戶前,低著頭往下望。

    當(dāng)陸凜和姜姒的車子行至樓下。

    林星沉突然大聲地喊了一句:“陸少帥大婚快樂!”

    話音剛落,旁邊的裴司越和秦浮笙齊刷刷地轉(zhuǎn)過了頭,同時盯住了他。

    很快,林星沉察覺到了有人在注視他。

    林星沉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有人盯著他瞧:“你……你們看什么?”

    “你和陸少帥是什么關(guān)系?”

    見林星沉這副架勢,裴司越也猜到了,他之前一定認識陸凜,并且對陸凜有著崇拜之情。

    林星沉本能地微抬起下巴:“陸少帥曾經(jīng)救過我?!?br/>
    說完,他立即補了一句:“我和陸夫人也見過面,他們對我的態(tài)度很親切?!?br/>
    盡管林星沉和姜姒只是擦身而過,但這不影響他的說辭稍微夸張了一點。

    裴司越和秦浮笙也對陸凜有強烈的崇拜和感激。

    可聽到林星沉的話,他們竟有點不舒服,好像突然產(chǎn)生了嫉妒的心理。

    裴司越他們跟著開口。

    “陸少帥也救過我?!?br/>
    “我也是。”

    林星沉忽然想要攀比一番,他狀似無意地問了句:“那你們和陸少帥什么時間見的面?”

    “我呢,是在去年的夏天。”

    這話一出,裴司越和秦浮笙都沉默了。

    他們和陸凜見面的時間,都比林星沉要晚。

    一看到他們的反應(yīng),林星沉就明白了。

    他壓著唇角的笑,看來,他是第一個和陸少帥見面的人。

    因為這一插曲,林星沉三人初次見面的氛圍不是很愉快。

    其中最開心的人只有林星沉了。

    林星沉甚至忘記了剛才他的有意炫耀,臨走前,將另外兩人的身份和信息都問清楚。

    他提出,等下次有機會的時候,再和他們約定見面。

    他們沒料到,今日一別,再次見面時,早已物是人非。

    -

    1948年。

    陸凜在上海去世,無人知曉他的死因,據(jù)說,他死前平靜又安詳。

    不知為何,陸凜像是早已料到他的死亡,提前交代了后事,葬禮一切從簡,不必鋪張。

    那時,林星沉已經(jīng)長大,聽到陸凜的死訊,他立即放下了所有事務(wù),請了幾天的假,趕回上海。

    但是林星沉差了一步,他沒有趕上陸凜的葬禮,自然也沒能見到他最后一面。

    因為生前深愛他的夫人,陸凜死后和姜姒合葬在一起。

    次日,林星沉去了他們的墳前祭拜。

    上海的冬天,寒風(fēng)刺骨。鞋子踩在堅硬的地面上,冰冷的溫度從腳底蔓延上來,林星沉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許是因為冬風(fēng)無情,墓碑分明是潔凈干燥的,但墳前的鮮花卻顯得有幾分孤寂冰涼。

    林星沉走到墓碑前,彎下腰,半蹲著身子,輕輕將花放下。一束花靠在墓碑上,隨著風(fēng)起,花瓣微微顫抖著。

    多年前,陸凜救了他一命,那日一別,他已經(jīng)很久都沒見過陸凜了。

    “陸……”林星沉才剛吐出了一個字,剩下的話就卡在了喉嚨里,什么也說不出來。

    這么多年過去了,他有很多話想要跟他們說,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陸少帥和姜大小姐,你們知道嗎?

    我沒有因為當(dāng)年的事情,而放棄了我的愛國理想。

    后來,我繼續(xù)學(xué)業(yè),讀了很多的書,還寫了一些罵日本人的文章。剛開始,我會擔(dān)心又被日本人抓起來,想到你們,我就不怕了。

    抗戰(zhàn)勝利后,我有想過來找陸少帥,可我不敢來。

    你們相信我,雖然我現(xiàn)在還沒有成為很厲害的人,但是以后一定會做得很好。

    只是……

    無論我日后有多優(yōu)秀,你們都見不到了。

    想到這里,林星沉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從臉頰滑落下來,他捂著臉,高大的身子蜷縮了起來,在墓碑前失聲大哭。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小了,只剩下身體在顫抖。

    冬風(fēng)吹起來腳下的塵土,輕輕拂動到了身后那人的腳邊。

    隨即,一道熟悉的聲線響起,因為多年未見,帶上了幾分陌生之感。

    “林星沉?”

    林星沉的身體微微僵滯,他止住了哭泣,回頭看去。

    來的是他的兩個故人,裴司越和秦浮笙。

    “我們在山腳下撞見的,沒想到,你也來了。”裴司越走到墓碑前,放下手里的花。

    時間的雕琢,令他身上的乖戾之氣淡了不少,但眉眼間的鋒芒始終未減。

    似是為了活躍氣氛,裴司越半舉起手,輕晃了一下:“我這只手啊,干掉了不少日本人。”

    不知想到了什么,裴司越忽然輕嗤了一聲,像是在自嘲。這又如何?他還不是顛沛流離的孤兒?

    秦浮笙略帶嫌棄地瞥了裴司越一眼,轉(zhuǎn)而看向林星沉:“這些年,我一直有在看你寫的文章。你進步很大?!?br/>
    林星沉稍怔,他不太習(xí)慣被人稱贊,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謝謝。”

    戰(zhàn)爭改變了很多人的人生,他們?nèi)吮揪褪枪聝?,到處漂泊,四海為家。但是不管他們走到哪里,只要想到上海,心底總會變得柔軟起來?br/>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如果非要形容,或許是家的感覺,給人堅強的后盾,讓他們能勇敢地往前奔跑。

    為什么是家?

    陸凜和姜姒救了他們的性命,從那時起,他們像是擁有了新的生命。

    這些年,他們天南海北到處走,遇到過困難,也經(jīng)歷過危險,每次都能咬著牙,靠著回憶挺過來。

    三個人在墓前站了很久,不約而同地產(chǎn)生了一個想法。

    “如果有辦法能延續(xù)他們的性命就好了。”

    正當(dāng)他們說起此事時,有一個短發(fā)女子緩慢地走到了墓前:“有?!?br/>
    姜思原名江思,多年前她父親想賣掉她時,她被姜姒救下。

    后來,姜姒給了她新的姓氏,她也跟著姓姜。

    姜姒送她讀書,教她騎射。陪伴在姜姒旁邊,姜思一直忠心耿耿。

    她隨姜姒住在少帥府,和陸凜身邊的周副官日久生情。

    姜姒先前還說過,一定要讓她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嫁人,婚后可不能讓周副官欺負她。

    可惜的是,姜姒沒能見到她結(jié)婚,便遇刺身亡。

    時間一晃而過,十年過去,姜思早已和周副官成婚,雖然常因為戰(zhàn)事分隔兩地,但是婚姻也算美滿幸福。

    可在去年,姜思在家知道了周副官在戰(zhàn)場上身亡的消息。

    姜思在這個世界上本就無所牽掛,唯一所愿,就是她的兩個恩人能好好活著。

    周副官為陸少帥效命多年,姜思從他那里得知了一件事。

    這些年,陸少帥一直在四處尋找令姜姒重活一世的辦法。

    “我想,陸少帥或許已經(jīng)找到了這個辦法。”姜思說,“這也能解釋,為什么他會不病而亡,英年早逝?!?br/>
    林星沉、裴司越和秦浮笙聽到了姜思的話,詫異不已。

    一行人去了廟里,他們沒有見到慧云大師,又或者是慧云大師猜到了他們的來意,并未現(xiàn)身。

    四個人在佛前跪了七天七夜,廟里的和尚每次給他們送完齋飯,便無奈地搖頭。

    許是因為心誠感動上天,在昏迷的那一刻,他們仿佛看到了佛像眨眼,佛光普照。

    第二世,陸凜和姜姒本不會有交集。

    他們四個人的虔誠,牽起了這對夫妻之間的紅線。

    三個孤兒今生不再流離失所,成了陸家的兄弟。

    陸星沉失去了前世的文采,陸司越失去了害怕的能力,陸浮笙從小被關(guān)在幽閉黑暗中……

    他們失去的東西會重新回歸,因為姜姒出現(xiàn)了。

    而姜思呢?

    她轉(zhuǎn)世成了那個孤苦伶仃的姜家真千金,在姜姒投生之前,暫時接管她的身體。

    姜思剛出生,就知道她在等待著一個人。

    但是她前世的記憶完全消失,她不知道她等的那個人什么時候會來。

    姜思只是承受著命運,奇怪的是,她并不覺得苦,因為在心底的某個角落,有個聲音告訴她,很快就會結(jié)束。

    姜思被找回了姜家,而后又在陸家做一個有名無實的陸太太。

    某一天,姜思鬼使神差地服藥自盡,死前的那一刻,她想起了一切。

    姜思看見了姜姒穿越過來,眉眼間是熟悉的張揚肆意。

    她知道,她這一生等待的人終于出現(xiàn)了。

    希望她的大小姐和陸少帥,能在今生有好的結(jié)局。

    姜思的念頭一閃而過,了卻心愿后,她再次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對夫婦,他們的眼中滿是愛意。

    嬰兒澄澈干凈的眼睛里,映出了父母的模樣。她的記憶消逝,新的一扇大門向她敞開。

    報答了姜姒的恩情,姜思在另一個世界擁有了嶄新的人生。

    她擁有了幸福的家庭,父母從不爭吵,悉心教導(dǎo)她成長。

    哦對了,姜思隔壁有一戶姓周的人家,周家哥哥剛好比她大了幾歲。

    姜思也不知道為什么,第一次見到鄰居哥哥,就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好像他們很久以前見過面似的。

    從她小時候開始,周家哥哥就一直護著她長大,上學(xué)后,同學(xué)們也待她很好。

    姜思的人生平安順遂,朋友們都很羨慕她。

    她總覺得,這輩子的她,真的是天底下最最幸運的人。

    -

    在陸凜去世前,到了生命的盡頭,他仿佛有種預(yù)感。

    他馬上就能和姜姒見面了,在合上眼的那一刻,他的神情帶著解脫和釋然。

    當(dāng)陸凜再次睜開眼時,他孤零零地站在一處荒蕪之地,前面是灰暗的大門。

    這里不辨天日,終天都是青灰色的天空。

    四周像是有一堵無形的屏障,將各路無處安置的靈魂,罩在了穹頂之下。

    大門旁邊的石碑上,刻著三個字。

    枉死城。

    字跡漆黑濃烈,只要看一眼,仿佛就會被吸進去一般。

    若是常人見到這等場景,必定會心生恐懼。

    可陸凜看到枉死城的時候,他知道他來對了地方。

    姜姒死于車禍和火災(zāi)窒息,她屬于橫死之人,她的靈魂也同樣會停留在這里。

    陸凜毫不猶豫地走上前,還未進入大門,就被門口守衛(wèi)的陰差攔下。

    陰差面無表情:“你不屬于這個地方。”

    陸凜的確不屬于這里,但是他是為了姜姒來的。

    “我是為了我的妻子而來。”

    大師被陸凜的真誠打動,特地給了陸凜一個機會,讓他在輪回前,去枉死城見姜姒一面。

    算是圓了他最后的愿望。

    因為陸凜拋棄了一切換姜姒重生,但是他們之后的命運,不一定會重新聯(lián)系到一起。

    或許,這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

    陰差的視線落在陸凜身上,停留了很久,才轉(zhuǎn)開了頭。

    “你只有三天時間,時間一到,就回到你該去的地方?!?br/>
    說完,陰差不再開口,繼續(xù)沉默著。

    陸凜松了一口氣,終于進了那扇大門。

    里面的天和外面沒有太大不同,原本死于意外的那些魂魄,已經(jīng)恢復(fù)了原先的模樣。

    他們面容干凈,甚至連眼神都是茫然蒼白的。

    像是遺忘了之前的記憶。

    陸凜的時間不多,他必須盡快找到姜姒。

    這兒和人世間差不多,同樣有著世間的房屋和建筑。

    不過也有著天差地別。

    為了尋找姜姒,陸凜沒有停下過一秒,可始終事與愿違,他等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姜姒好像在他的世界消失了。

    枉死城沒有白天和黑夜,陸凜無法判斷他還能留下來多久。

    時間越是流逝,陸凜越是覺得緊張,他的心臟仿佛被一雙大手緊緊攫住。

    明明他早已停止了心跳,陸凜卻覺得,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若是他再一無所獲,他一定會帶著終生的悔恨和遺憾離開。

    直至最后一日,陰差找到了陸凜。

    “你只剩下半天?!?br/>
    或許是聽到了他的乞求,陸凜在最后一刻找到了姜姒。

    當(dāng)時,姜姒正坐在一架秋千上,她穿著瓷青色的旗袍,在不辨日夜的枉死城中,像是一抹凝固著的鮮活之色。

    但是姜姒少了以往的笑容,她沉默地坐在秋千上。

    姜姒輕輕地往前蹬了幾下腳,秋千也跟著來回搖晃,好像只是機械地重復(fù)著這樣的動作。

    吱呀聲落進空氣中,很快便消散了。

    陸凜望著坐在秋千上的姜姒,下意識握緊了手。

    相同的秋千,少帥府也有一個。

    姜姒最愛在午后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聞著院子里的玫瑰花香,那些花是陸凜親手栽下的。

    陸凜腳步一滯,他望著姜姒,竟生出一種近鄉(xiāng)情怯的感受。

    他怕眼前的姜姒僅僅是他的幻覺。

    枉死城的魂魄都有期限,他們在這里待得越久,生前的記憶就會散得越快。

    直到記憶徹底消失之前,輪回之門打開,他們會開啟新一輪的生命。

    前世盡忘,新的人生會到來。

    不知為何,姜姒沒了全部的記憶,卻始終逗留在枉死城。

    久久不想離去。

    好像是有什么牽掛的事情,絆住了她的腳步。

    陸凜連步子都變得小心翼翼的,他走到了姜姒的面前,拽緊了她的秋千,吱呀聲瞬間停了。

    下一秒,姜姒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

    眼睛干凈,像是初生的嬰兒。

    陸凜半跪了下來,蹲在了姜姒的面前。

    剛要開口,眼淚便落了下來。

    姜姒眼神茫然,卻對眼前的這個男人,產(chǎn)生了好奇。

    她主動伸出手,剛好觸到了他的眼淚。

    姜姒歪著頭:“你是誰?”

    言語中,全部不記得她和陸凜的過往。

    最痛苦的事情,莫過于相見不相識。

    陸凜算是真切地體會到了。

    陸凜努力讓自己帶著笑:“我是你的丈夫?!?br/>
    姜姒不解:“丈夫?”

    對于這個陌生的詞匯,姜姒根本無法聯(lián)想到陸凜身上。

    她只是多看了陸凜幾眼,便移開了視線,望著沒有邊際的枉死城。

    陸凜笑了下,笑容有些苦澀。

    “記得來找我,我會等……”你。

    陸凜還未說完,又忍不住落淚,他強行壓了下去,眼睛硬被他忍得通紅。

    當(dāng)姜姒再次醒來的時候,她會遺忘掉枉死城的記憶,也不會記得他曾經(jīng)放棄一切,來這里找過她。

    況且,他拋棄了全部的記憶、名字、情感。

    姜姒要怎么找到他?

    這樣的機會太過渺茫了,不是嗎?

    陸凜望著姜姒精致的側(cè)臉,鴉羽般的睫毛像是扇子,投影在她的臉上。

    陸凜忽地改了口:“剛才的話不作數(shù),我重新再說一遍?!?br/>
    “你再一次的人生也一定要肆意張揚。”

    “還有,對不起。”

    這一聲道歉是陸凜很早就想說的,他承諾要保護姜姒,卻沒有在別人的手中護住她。

    那日,姜姒的車被做了手腳,才會發(fā)生意外。

    因為董遲淵不知道,陸凜臨時有事離開,并沒有坐上那輛車。

    死的那個人本應(yīng)該是他,姜姒卻代替了他,她才有了那樣的遭遇。

    這是陸凜最懊惱后悔的事情。

    陸凜察覺到他的時間不多了,他拽住秋千的手開始變得透明,他即將在這個世界消失了。

    即將和姜姒永別。

    姜姒仿佛也感知到了什么,她忽然彎下身,臉倏地一下靠近,盯著眼前這個奇怪的男人。

    剛才那些奇怪的話,她一句都沒聽懂。

    陸凜垂著眼,時間一點點地流逝,他等待命運的宣判。

    下一秒,他的臉上多了一道柔軟的觸感,正在抹去他臉上的淚。

    陸凜猛地抬頭,姜姒依舊是那副空白的模樣。

    很快,陸凜身子也開始變得透明,他握住姜姒的手,輕輕吻了一下。

    此刻,他也沒這么怕了。

    “我一直都沒有你勇敢,是你讓我知道,愛一個人就絕對不要放手?,F(xiàn)在,我做到了?!?br/>
    “若是我們都有來生,為何沒有機會重逢呢?”

    姜姒依舊歪著頭看著陸凜,毫無情緒。

    陸凜也不著急,只是握住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處。

    “你知道,我的心從來只會為你跳動。”

    陸凜低沉的聲音更像是一種許諾和誓言。

    當(dāng)最后一個字落下,陸凜徹底消失了,和這個世界沒了關(guān)聯(lián)。

    姜姒有點無措地站起身,想要抓住離開的陸凜。

    她的手抓了個空,手心只剩下了虛無的空氣。

    姜姒站在原地,眼角忽地落下淚來。

    -

    深夜,a市的一家醫(yī)院。

    一個孩子出生了。

    哭聲就響了一聲,便消失了。

    接生的護士抱著剛出生的嬰兒,覺得古怪。

    無論她怎么輕拍和逗弄,嬰兒都不會哭也不會笑。

    由于陸凜天生的性格,他的童年是孤獨的。

    可他卻感受不到,也不想改變這樣的現(xiàn)狀,一切對他來說,都是輕飄飄的,無法激起他內(nèi)心的情緒。

    等陸父去世后,陸凜接手了陸氏集團。

    他毫不費力地蠢蠢欲動的人壓了下去,成為了真正的掌權(quán)人。

    外界有傳聞稱,陸凜性子冷淡,是個沒有心的人。

    他的情緒從未好像因為任何一個人,而劇烈波動過。

    直到陸凜回國的那晚,倏地落了雪。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夜空是墨藍的,飄揚的雪花沁涼,在陸宅的窗外紛紛落下。

    外面飄著雪,室內(nèi)溫暖如春。

    久未歸家的陸凜站在樓梯上,他聽到樓下大門打開的聲音。

    門開了,他的視線下落。

    那是他許久未見的新婚妻子。

    她一身精致旗袍,抬眼的那一刻,眼神靈動耀眼。

    仿佛天生就是人群中的焦點,能主宰自己的人生,活得肆意張揚。

    光是想到這點,陸凜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種期待。

    陸凜和這個近乎陌生人的新婚妻子,對上了視線。

    下一秒,他聽到了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聲,在胸腔里轟鳴。

    從未有過的感覺,橫沖直撞。

    陸凜薄唇輕啟,喚了一聲:“陸太太。”

    消失的記憶隨時準備開啟,他沉寂已久的心也開始重新跳動。

    都源于一個名字,姜姒。

    因為姜姒的到來,被封閉了內(nèi)心的陸凜,再一次有了愛人的機會。

    前世和今生的軌跡重合。

    應(yīng)了陸凜承諾姜姒的那句話。

    他的心只為姜姒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