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章

    顧兆叫住了前頭的鄭輝。

    該感謝書院不讓學(xué)生打鬧、跑步的規(guī)矩,有再急的事情，可以疾步走，在學(xué)校內(nèi)跑起來就失了讀書人禮儀了。

    要跑步可以『操』場。

    反正顧兆是喊住了前頭快步走的鄭輝,趕了幾步過，說：“咱倆認(rèn)識了這些天,我喚你一聲鄭兄，之就算當(dāng)不了朋友,成為普通學(xué)，也該說清楚的?！?br/>
    “真因為一話，你便要和我斷交？”

    顧兆向鄭輝，“中是不是還有什么內(nèi)情,若是你要說，我便,要是你不愿意說,斷了我這個朋友，那也隨你?！?br/>
    鄭輝欲言又止，顧兆也沒勉強,而是說：“實我不該在你面前批評你喜歡的東西，哪怕我不認(rèn)可話里的觀點，但你是我朋友，又如此喜歡這個話，我該尊重體諒你的。”

    顧兆抱拳作揖,鄭輝這下便急了，說：“是我自的問題，跟你也沒關(guān)系，你跟我賠什么罪?！?br/>
    “這不是傷了你話的心嘛?！鳖櫿滓秽嵼x這語氣，便知道對方心里那些糾結(jié)放下了,打蛇隨棍上的瞇瞇說：“怎么，鄭兄還要鬧我？真要斷交了？”

    鄭輝：“誰說要斷交了？我又不是三歲稚童，怎么可能?！?br/>
    “……差不多吧。”顧兆覺得沒什么區(qū)別，見鄭輝要急分辨，趕緊說：“走了走了，先吃飯，別一會菜沒了。嚴(yán)兄在旁都等急了?！?br/>
    幾步之，嚴(yán)謹(jǐn)信背手等候。這會到顧兆叫他名字聲，走了過，見著鄭輝，嚴(yán)肅說：“男漢大丈夫，做事不要婆婆媽媽，兆弟雖然小你我人幾歲，卻心胸開闊，坦率至誠之人?！?br/>
    “過謙了哥?！鳖櫿字x夸了句，又說：“走吧走吧，有啥事坐下吃飯再說?！?br/>
    于是三人便一起了食堂，打完了飯菜坐下吃飯。

    鄭輝吃了沒幾口，心中有事，嚴(yán)謹(jǐn)信先說：“我家中也有一位夫郎，因為家貧，十九歲還未娶妻，科舉讀書更是費錢，雙親擔(dān)憂，便只能娶夫郎，著幫襯家中日?！?br/>
    “實不相瞞，昨日兆弟說出那番話，我心里羞愧難當(dāng)，我雖不會做背棄夫郎之舉，可我心中還是覺得有些丟了顏面?！?br/>
    “兆弟良友，警醒了我。”嚴(yán)謹(jǐn)信說完了。

    大丈夫建功立業(yè)，怎可嫌棄鄙夷自貧窮時的夫郎？不是大丈夫君所為。

    鄭輝放下了筷，面容也認(rèn)真起來，“實我和你差不多，昨個兒兆弟說的那番話，我不是氣他，我是氣自?！?br/>
    向兩位。

    顧兆只能放下筷，今天是談心會了。

    “我有一事希望兩位替我保密?！?br/>
    顧兆點頭，說好。然就見嚴(yán)謹(jǐn)信舉手發(fā)誓狀，拿自科舉前途立了個毒誓。顧兆：……

    “我剛才點頭是不是太草率了？不然我也立個?！鳖櫿讓W(xué)著舉手，剛舉一半，鄭輝先說：“行了，我信你們?nèi)??！?br/>
    “這事也不是特別緊要，嚴(yán)兄不拿自前途發(fā)誓的?！?br/>
    嚴(yán)謹(jǐn)信：“言而有信，又怕什么?！?br/>
    “我妻是府尊的庶女?！编嵼x說。

    顧兆：！??！大八卦！

    嚴(yán)謹(jǐn)信眉宇也輕輕蹙了起來。鄭輝正要多說解釋，嚴(yán)謹(jǐn)信先打斷了，“此地說話不便，還是吃完清凈一些地方說?！?br/>
    “對對對，先吃飯，吃完再說，我飯都涼了?！鳖櫿滓彩?，趕緊大口吃飯，吃完了好兄弟八卦。

    嚴(yán)謹(jǐn)信和顧兆吃飯一如既往，一個背脊筆直，一個率『性』灑脫，反正剛鄭輝說的話都不如吃飯要緊，到讓鄭輝輕松了一些。

    吃完飯，三人散步了『操』場。

    一是這邊離食堂近，是平日里除非上『射』箭課，學(xué)生很少過來，這邊光禿禿的沒風(fēng)景。倒是對面的『操』琴室，書院學(xué)生沒事了愛往那邊跑，背書什么的，頗有風(fēng)雅。

    “我曾祖父開始便是做『藥』材生意的?！编嵼x邊走邊說。

    鄭家祖籍平安鎮(zhèn)，鄭曾祖父做『藥』材生意，那時候大歷朝還和前朝打仗，不過接近末聲，曾祖父走南闖北認(rèn)識了不少能人，也就是鄭輝爺爺就拜一位神醫(yī)門下，學(xué)了一手好醫(yī)術(shù)。

    “我爺爺很聰慧，學(xué)什么都快，神醫(yī)夸贊說有慧根，傾囊相授，來曾爺爺也不行商，在鎮(zhèn)上定了下來，開了鋪，自然生意好了起來。”

    雖說『藥』鋪大夫也是經(jīng)商，可畢竟救人『性』命，還是有幾分體面的，鄭家在平安鎮(zhèn)也算是樂善好施的慈善人家。要不是因為那件事，鄭家可能也不會生出讓孫代考科舉走上仕途心思。

    “有一年朝廷派軍下來剿匪，就在我們鎮(zhèn)十里，帶兵的小將受了傷，聞我爺爺醫(yī)術(shù)好，便來救治?！?br/>
    顧兆猜：“沒救來？”

    “人命救來了，胳膊廢了救不來?！编嵼x神『色』平靜說。

    顧兆心里一跳，不會是他所的——

    “我爺爺?shù)母觳脖淮驍嗔?，店鋪招牌也砸了。?br/>
    果然。

    “雖說來胳膊接上了，治好了，可當(dāng)時那事，我爺爺和曾祖父都嚇壞了，包括我父親?！编嵼x嘆氣。每次他說不念書，也行醫(yī)的時候，父親便講這些。

    當(dāng)年父親十三歲，說將軍坐在馬背上，刀尖就離他寸尺近，還是祖母拼死相護(hù)才救下了父親。

    來鄭輝曾爺爺便一病不起，拖了幾年，臨死前攥著兒手，雖什么話都沒交代，但鄭輝爺爺心里明白。

    鄭輝父親那時候已經(jīng)大了，無法改行啟蒙考科舉，再說身份籍冊已經(jīng)定了商籍。所以鄭家便把所有希望放在孫輩，也就是鄭輝這一輩。

    “我兄長鄭耀，十六歲考上秀才，實在科舉無望，家里便四百兩捐了個監(jiān)生?！?br/>
    “監(jiān)生？”

    鄭輝解釋：“國監(jiān)坐監(jiān)半載，便可安排官。不過和正經(jīng)科舉出來的進(jìn)士不，處處受人冷眼嘲，家里又給塞了銀到處打點，如今在渠良府縣做官吏，九品。”

    渠良府縣就在寧平府縣隔壁，屬宛南州所轄。

    “我的婚事，便是大哥攀附上峰給我踅『摸』的?！编嵼x苦了下，“拿出說，還是我鄭家高攀了府尊之女?！?br/>
    這咋說呢。

    這時候尊正統(tǒng)，嫡庶分明，要是渠良府縣縣令嫡女，那鄭輝家一個經(jīng)商做『藥』材，是絕不可能能娶到縣令嫡女的，也不能說的這么絕，起碼百分之九十九吧。

    剩下的百分之一，可能是渠良府尊腦壞了或府尊嫡女見了鄭輝芳心暗許，非得嫁不可。幾率很小。

    而庶女就不了，前朝法律時還講，妾生女、哥兒是以主家奴，嫡母打罰都隨意，就是發(fā)賣出也沒什么罪。到了大歷朝，雖是廢了這項法律，嫡母不得發(fā)賣庶女、哥兒，可還是得不上臺面的。

    越是名門望族簪纓世家，越是重嫡庶之分。

    七品的縣令庶女，擱這些世家眼里可能像螻蟻不夠，可對于鄉(xiāng)紳鄭家嫡次，竟然還是高攀，可見這時候的商人地位。

    鄭輝自小心『性』浪漫，不受約束，繼承了爺爺?shù)奶熨x，對學(xué)醫(yī)很有興趣，可他大哥不成才，硬是拿銀錢堆了個小官，對著聰穎的鄭輝，家里自然是悉心管教，約束天『性』，『逼』鄭輝科舉。

    最初鄭輝爺爺斷臂這事，也是氣憤難當(dāng)，爭取出人頭地。可每次他不話了，不背書默書，做點自喜歡的事了，便拿出來警戒他一番。

    不能醫(yī)書學(xué)醫(yī)時是。

    娶府尊庶女也是。

    『逼』入官學(xué)更是。

    說的次數(shù)多了，鄭輝便沒了最初的氣憤，“若可以讓我選擇，那我便做行走世間的大夫，救死扶傷，也不在乎什么府尊之女，合我心意的便是鄉(xiāng)間女又如何?！?br/>
    鄭輝對話推崇，到的不是書生貪慕名利，而是書生妻也是家里給塞的，書生勇敢追求自由和愛情，到的是對小姐的赤忱，是小姐掙脫家里安排，選擇了書生。

    顧兆鄭重給鄭輝作揖鞠躬。

    “是我片面了，誤會了鄭兄。不過，我說實話，鄭兄追求自由浪漫，可還是了家里人，走上了科舉之路。鄭兄是男尚且受不住壓力低了頭，那尊夫人她生來是女，還是庶出，出生她選擇不了，嫁誰也選擇不了，如今世道的婚姻，都是媒妁之言，單說話的書生，他追求了愛情，可他的妻被小姐刻薄，苦楚一生?！?br/>
    鄭輝昨個了顧兆說的，恍惚糾結(jié)掙扎便在于此。他知道，自妻也是受人擺布，沒有辦法，他一般，可難道他一輩都要如此過日嗎？

    “兆弟，若易地而處，你作何選擇?！?br/>
    “若是、若是你以遇到了心愛之人呢？”

    顧兆也不肯定說：“我心愛之人便是我家夫郎，沒這個若是?！币娻嵼x落魄，便認(rèn)真思考說：“我只能說，若是掙扎不過這世道規(guī)矩時，那就順著，盡可能讓自過得心舒服。”

    “成親，鄭兄是否放下對妻庶女身份的成見，好好了解這個人？”

    鄭輝好歹也是正經(jīng)讀書人，骨里是清高的，家里大哥為了拍老板馬屁，給弟弟安排個老板私生女，那鄭輝接受正統(tǒng)教育，當(dāng)然是心里不爽這個小妾生的妻。

    不等鄭輝答，顧兆又說：“要是真正了解了這個人，試著好好相處，如果真的不是一路人，不愛了，那便相敬如賓，好好尊重妻，給她應(yīng)有的妻地位?！?br/>
    “若是真如話里那般，鄭兄以遇到了心愛之人，那一報還一報，你愿意為心愛之人背負(fù)罵名，遭人唾棄不恥，那也是應(yīng)得的得受著?！?br/>
    總不能啥好事都像話里那般，書生小姐占全了，可苦了命苦無辜的糟糠之妻了。

    顧兆說：“鄭兄，未來沒影的事先不必過分憂愁?！?br/>
    這不是提前貸款焦慮嗎。人生海海，有幾個人能像他這般幸運，穿越過來便遇到了他家周周，一生所愛成就達(dá)成。

    如今的世道，門、身份、學(xué)識、規(guī)矩，尤是鄭輝這樣已婚男，家里條件不上不下，下選那選擇的多，可實鄭輝眼界高著呢，說是什么鄉(xiāng)間女，真村里地頭一，估計找不來能說到一起的。

    這時候女能識字讀書，有才情的，身家清白的，那都是家里有底蘊的，要是再加上相貌要求，真大家閨秀，只有話才敢這么寫。大家閨女哪能隨便讓你碰見，還隨便和你這個男星星月亮說詩詞歌賦，放屁吧。

    就算真真遇到了，小姐爹媽大概率寧愿女兒鉸了頭發(fā)做姑，也不可能讓女兒當(dāng)什么小妾或平妻。累及整個家門名聲。

    平妻那是不入流人家做派，真正世族大戶才不承認(rèn)平妻這稱呼。

    “再說現(xiàn)實點，咱們就算一次就中，考上了舉人，成了正經(jīng)進(jìn)士，一甲進(jìn)士進(jìn)入翰林院，那是頂頂?shù)墓廨x，也不過是七品。”顧兆說。

    “七品要往上升，沒有關(guān)系門路，就是拿褚大人說，鄭兄吧。”

    大歷朝寒門農(nóng)戶讀書人的偶像褚大人，進(jìn)了翰林到坐上品官員位置，那也花了十五年。

    “褚大人現(xiàn)在有了選擇權(quán)，不過也該有孫了吧？就打畢方，鄭兄四五品是遇到心愛之人，對方大概率也是個貴女，那人家未婚選擇『性』可多了，沒必要和鄭兄在這兒死磕?！?br/>
    顧兆幾番話下來，別說鄭輝滿肚的浪漫愛情沒了影，就是一旁來不關(guān)他什么事的嚴(yán)謹(jǐn)信也踏踏實實下來。

    嚴(yán)謹(jǐn)信春闈院試成績一，還是農(nóng)戶寒門出身，可不得幾分恃才傲物，如今拿著褚大人對比，他未來要走的路還長久著呢。

    “成了別得多，思考那么多，不如著眼于眼下，日都是你怎么過，你要是心里排斥，自然是處處挑剔優(yōu)點也是缺點，你要是真過好日，總能找到舒適點的?！鳖櫿鬃罱o鄭兄免費灌雞湯。

    也不知道兩位沒進(jìn)，反正顧兆言盡于此了。

    當(dāng)天下午，顧兆頭坐著的嚴(yán)謹(jǐn)信學(xué)，特別雞血，勤勉學(xué)習(xí)，積極作答，顧兆有一瞬間的恍惚，他中午明明是給鄭輝灌的雞湯，咋嚴(yán)學(xué)也喝到了？

    到了放學(xué)。

    顧兆人別過。不管鄭輝了，讓對方理一理頭緒。便快快樂樂背著書包往家走，中午完鄭輝的婚姻，顧兆再次感覺到了自的幸運，迫不及待的家親親老婆。

    他好幸福哦~

    石榴巷的黎家院，黎周周今天是忙碌充實的一天。

    自早上送相公出門上學(xué)，黎周周休息了片刻，收拾了碗，腰不是特別酸澀，拿了錢拎著籃鎖了院門，便了馬嫂昨個兒說的西邊肉鋪。

    邊走邊打，約莫半個多時辰到了。

    馬嫂說的這家鋪為啥新鮮便宜，那是這家老板收村里的豬，院是殺豬的，前頭是鋪，殺了豬，像是酒樓、客棧，還有一些小攤販天不亮趕著車來買。

    鋪里賣的也比府縣他地方便宜一文錢。別著一文，做生意的買的多，日積月累也能省下不少，尤是小買賣的吃食鋪。

    黎周周說買下水，豬腸、豬肺、豬心，問還有沒有雞的。雞是沒有的。府縣人吃雞，要么自養(yǎng)，不養(yǎng)的，那就自上街買，有府縣頭村里人挑著雞籠進(jìn)來賣。

    豬肉鋪是不賣禽類的。

    寧平府縣若按照東南西北劃分，北面有書院清貴，人少一些，東邊靠中心有府衙是貴，多是富紳有錢人家，很繁華。像黎周周昨個走多了碰見的那個大酒樓便在東面。

    南面靠城門，販夫走卒多，挑夫、苦力、收夜香的，人多而雜，吃食攤鋪多，酒樓少，物價也略低一些，像是肉包，這邊可能兩文錢，或三文錢但大一些，黎周周家附近門口肉包三文錢，量也不算特別大。

    西面就是普通住戶了，很熱鬧，衣食住行玩樂相關(guān)的都有。

    像是府縣‘紅燈區(qū)’的紅苑就在西南一角。

    黎周周到了肉鋪，不要肉買下水，那肉鋪老板了又黎周周，正是人多的時候，便撂了句等著，先給來買肉的割肉買賣。

    明明是黎周周先到，可真到買的時候，差不多半小時了。

    黎周周也不惱，站在角落不擋著客人，等攤前空了，他才走過來。肉鋪老板了眼，沒說話進(jìn)了一趟屋，出來拎著一個木桶，滿滿一桶下水，什么都有，混在一起著就不好。

    “這一桶，你要的話給個十文就成了?！比怃伬习逭f。

    剛黎周周等了兩刻鐘，清了賣價，府縣肉貴，旁的肉鋪攤，肥肉一斤十五文，這里賣十四文，瘦肉旁的地方十文，這里九文，肥肉相間的十文。

    可這一大桶下水，黎周周常年干活掂糧食，差不多要一斗米了。

    十斤的下水十文。

    “瞧啥？還要不要？發(fā)啥愣?！比怃伬习逭f的直，沒認(rèn)出來面前站的是個哥兒，以為是個男人，婆婆媽媽的還挎?zhèn)€菜籃買下水，真是他家屋里婆娘要餓死了吧，吃啥下水，跟這種倒霉男人。

    黎周周：“要。就是要的不多，今天吃不了這么些?！?br/>
    “要多少你自著舀?！崩习鍖⒑J瓢扔在桶里，“三五文的著給，真是……”扣扣索索的不像個男人。

    黎周周便舀了一些，腰間掏錢。

    “成了三文放這兒吧?！崩习逭f。

    都給屋里婆娘吃下水的日了，算了吧。

    黎周周便給了三文放案板上，拎著一籃下水往走，就真的便宜。這么一耽擱，也沒到晌午，黎周周不餓，或說滿心滿眼的都是鹵味下水的營生，洗了手，拿出了鹵味要的大料。

    鎮(zhèn)上買的還沒完，油紙包著塞在抽屜里。

    開始打水洗下水，這下水洗的干干凈凈，一些雜的污糟的剪剪了不了，然要熱水姜片、蔥段焯過，這個得『摸』著時間。黎周周這次做的時候，步驟都記在心里，打算多琢磨幾遍。

    之前在村里自家吃，怎么都成都好吃，可做生意買賣，就和昨個吃的餛飩燒餅一般，他也能做，但味就是沒賣的好。

    得精細(xì)。

    黎周周分了兩鍋鹵，也不怕麻煩，倒多少的酒，多少的料都記著。等香味出來了，黎周周肚也餓了，舀了一些湯，配著早上省的饅頭吃，喝了一些熱水。

    一鍋早一些，一鍋晚一些時間，然蓋著鍋蓋燜一會。

    趁這個功夫，黎周周洗了手進(jìn)了里屋學(xué)習(xí)，昨個相公教的兩個字，他還沒練習(xí)呢。今天兩個字多學(xué)了會，等寫完了作業(yè)，黎周周把課整整齊齊的收好，手摩挲著課上的心，臉上都是。

    相公說這個就是心，說是喜歡心悅周周。

    黎周周每日學(xué)字瞧見那顆心，心里就高興，干什么都有力氣。

    收拾完趕緊出來做飯，相公約莫兩三刻就要來了。先是把鹵味盛出來，分兩個盆裝，然蒸饅頭、煮稀飯、摘菜，等饅頭蒸出鍋了，頭院門咯吱響，黎周周灶屋探出身一瞧，果然是相公來了。

    顧兆高高興興的合了門，然沒忍住上手抱著自家周周的腰，他兩腿膝蓋彎曲，正好把腦袋擱老婆胸口肩膀處蹭。

    “怎么了相公?！崩柚苤苷Z氣含著，干凈的手拍拍相公背，怎么今個兒這么粘人，像一塊飴糖。

    顧兆說：“我覺得我幸運，遇到了周周。”

    黎周周也高興，相公就是飴糖，甜滋滋的。

    兩人鬧了一小會，便分開，顧兆屋換校服放東西，出來洗手幫忙盛飯，一進(jìn)灶屋聞到了味，“老婆你做鹵味啦？好香啊?！?br/>
    “我做營生，白日無事便買了下水，這倆盆才五文錢。”黎周周分別盛了出來，讓相公一會試試味道，哪種更好吃，一邊說：“不過要是等以生意做起來了，那買下水不能這么便宜，肯定要多給一些的?！?br/>
    顧兆周周說起早上買下水的豬肉鋪，著像是總銷，然分銷給四處攤販別處，那確實，以他家做這門營生，買的下水多，不四處分散買，確實方便。

    當(dāng)然要多給些，不能按照今天這個數(shù)來。

    周周是做人實在，顧兆則是，豬肉鋪老板是不知道下水能賺錢，才給的便宜處理的，要是以他家生意不錯，傳出了，豬肉老板心里肯定不平衡，要是使壞斷了貨源，或主動提價。

    畢竟就這一處總銷售，是他家懇著人家的。

    還不如自開口，落個好感在前。

    “相公，今個做的多，天氣熱這東西不好放，咱們吃不了這么多，不如給張嫂、許阿嬸、馬嫂家送一些？”黎周周見日頭還早，碗各樣撿了些，先送過在吃飯，不然送晚了人家怕要休息。

    “成啊，一起?！?br/>
    兩人端著粗瓷碗，分別送，速度快。黎周周送許阿嬸家，顧兆送張家，敲了門，也沒進(jìn)，屋主人客氣熱情相邀進(jìn)坐坐，不過兩人都婉拒了，說送完東西還要家，相公/我家周周還沒吃飯，等著一起吃飯，改日閑聊。

    顧兆這邊親親密密的秀老婆，一口一個我家周周琢磨出來的，這段日我書院上課，多謝街坊照顧我家周周了，鹵味下水我家周周做的一絕，大家伙嘗嘗。

    黎周周那邊就老實直白許多，說了是鹵味都是下水做的，不值幾個錢，嘗嘗鮮。

    來一起送了馬家。

    這才關(guān)了院門，夫夫倆吃飯了。

    “相公試試味?！?br/>
    顧兆挨個試了下，也沒糊弄夸夸周周，仔細(xì)嘗過認(rèn)真說：“肺片味入進(jìn)了，豬肝里頭不成還有些淡，大腸這個碗的有些過，這個又有些膩……”

    也不知道現(xiàn)在有沒有漏斗。

    “實可以一鍋鹵，像是不好熟的肝可以提早放，好熟入味的可以晚一些，這也分批次的放。煮好，燜的時候，可以切一下，然再放進(jìn)，這樣就更好浸泡的，但也分什么?！?br/>
    顧兆給周周夾了塊肉，說：“先吃飯，我覺得已經(jīng)很好吃了，這鹵味料就是放鞋底都香?！?br/>
    “相公又渾說了。”黎周周說，把相公話記在心里，“既然這樣，我明個試試鹵別的？”

    “這個好，葷素都成，像是豆腐、豆干、藕片之類的?！鳖櫿滓郧斑€挺喜歡吃鹵豆干，“不知道有沒有豆干?！?br/>
    “有的，王阿叔做過，不過這個村里人吃不慣，還是豆腐好燉菜好吃。相公，藕片是什么？”

    “長在荷塘里，上頭是蓮花，底下結(jié)的藕，生在淤泥了，洗干凈了白白胖胖的一節(jié)節(jié)，能炒菜做藕粉吃?！鳖櫿字鴮幤礁h，反正是村里沒見過。

    黎周周沒見過蓮花，了相公描述，便肯定說：“這花好，又可以又可以吃，不浪費很實?！?br/>
    “那確實?！鳖櫿滓狻?br/>
    瞧瞧，他和周周果然是天作良緣，絕配！

    與此時，隔壁許家、馬家、張家三家，也是到了晚飯時間。

    許阿嬸接的碗，接的時候呵呵的說好、嘗嘗、聞著味就是香、有心了有心了，等黎周周走關(guān)了院門，倒也沒嫌棄那一碗下水，就是沒剛才面上的熱絡(luò)。

    心里就是一碗下水，當(dāng)什么寶貝值錢的吃食。不過黎周周鄉(xiāng)下來的，沒見過什么世面，吃過好的，小孩家家也是熱情好心，便沒多說什么。

    “娘，碗里是啥？”

    許阿嬸便把碗順手給兒媳了，“隔壁送的下水，你拿了，記得明個兒得空把碗送過?！?br/>
    蕓娘接了碗，一瞧顏『色』紅黑紅黑的油亮，都不知道咋下手。

    這下水過，可鹵味下水真沒過吃過。

    沒一會，在頭干零活的許阿嬸男人來了，在做了一天力氣工，許家晚上習(xí)慣吃干的。許阿嬸兒媳蕓娘燜了一鍋雜糧飯，還有自家蒸的熱騰騰的饅頭，炒了兩個菜，一葷一素，還拌了個黃瓜。

    這在府縣普通人家來說吃的算不錯好的了。

    飯是緊著夠，可菜總是吃不夠，許阿嬸過日細(xì)，菜，尤是葷菜先緊著屋里干活的男人吃，再就是孫吃。許阿嬸自吃黃瓜就著干飯，還盯兒媳蕓娘的筷，多夾一筷菜就要咳。

    “娘，明個兒多炒點菜吧，都不夠吃?！痹S阿嬸兒心疼媳『婦』兒吃不到菜說，再說他也是兩口米飯一口菜，吃到最還吃個饅頭，沒菜了。

    許阿嬸便放了筷說：“你說的倒是輕巧，像是我刻薄了蕓娘似得，這一桌菜哪樣少了你們爺們的了？女人干活少，不出什么力氣，少吃兩口而已，又不會少一口肉，我做媳『婦』兒的時候哪里這般貪嘴？那都是要被打手背的?！?br/>
    被嫌貪嘴，蕓娘低頭吃著干饅頭，相公能幫著她已經(jīng)好了，家里吃米買菜都是婆母做主的，日都是這般過來，早習(xí)慣了。再說婆母這么省，省下來的也是留給相公和她兒。

    許家就這一門血脈。蕓娘每次到這兒也不覺得多吃一口有啥。

    摳就摳吧。

    “如今咱們小文大了，你倆前幾日不是還送小文私塾念書嗎？這念書哪樣不花錢？”許阿嬸說到孫身上，目光疼愛，“小文吃，咱們多吃菜，長個?！?br/>
    許文斌人小小的，碗里是半碗的菜。

    蕓娘一婆母說送兒私塾念書，哪里還覺得手里饅頭沒滋味，桌下悄悄捅咕相公，意思沒啥事，別說了。許阿嬸兒又鎩羽而歸，每次他說都這樣結(jié)尾，不由嘀咕說他還缺菜半個饅頭沒得就。

    “我起來了，隔壁不是送了什么鹵下水嗎？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囊淮笸?，我拿。”蕓娘也心疼男人，男人都是幫著她說話，可婆母拿捏的是她的命根。

    左右為難之際，起來那碗下水。

    “啥下水？做下水了？”許阿嬸男人這下開了口，皺著眉說：“家里日也沒這地步，還買下水了，糟蹋錢的東西?！?br/>
    許阿嬸連忙說：“我咋可能花錢買下水，隔壁送的，說什么鹵的，人家好心好意送來的，我能拒嗎？不像話，你嫌棄不愛吃一會不吃就成，這炒菜是拿豬油炒的，湯汁你拌拌飯頂一頂?！?br/>
    沒一會蕓娘端著那碗下水過來了，還是倒騰到自家的碗里。

    桌上一放，許家一屋人沒人動筷，都瞧著心里排斥別扭。誰家窮的揭不開鍋吃這個啊？

    蕓娘瞧大家不動，便小聲問婆母，“娘，你不嘗嘗??？那我嘗嘗？”

    端菜功夫，桌上那盤拌黃瓜都吃的干凈，更別提葷菜那碟，蕓娘碗里還有大半碗的飯，沒的菜就，要是不吃下水那就干吃飯，蕓娘就是惡心膩了，先試試吧。

    “你吃你的，我又沒攔著，又不是啥金貴的。”許阿嬸說。

    蕓娘便夾了一筷，黑紅油亮瞧不出什么東西，切過了，她放在碗里飯埋著，著一會囫圇吞下，等撥進(jìn)口里，吞苦『藥』似得臉愣了下，而慢慢松開了。

    好吃。

    又香又有嚼頭，還有肉味，就是沒腥臊臭的味。

    “娘，好吃，真的好吃?！笔|娘說。

    許阿嬸不信，可兒媳『婦』不敢騙她，便拿了筷也夾了口，這一下愣住了，桌上圍著的男人、兒、孫一個個問：“老婆咋樣？”、“娘成不成？不好吃就吐出來?！?、“阿『奶』阿『奶』好不好吃呀？娘說的對不對？”

    “……好吃?！?br/>
    許阿嬸咽下了東西，才反應(yīng)過來。

    真的好吃。

    “快嘗嘗，好吃的?！痹S阿嬸先給孫夾。

    這下不許阿嬸發(fā)話，男人、兒都下了筷，沒飯的就就這饅頭，剛一下嘴里，來還遲緩不信，嘗到的汁兒的味，連舌頭都能混著吞下。

    這、這哪里是下水，怎么這般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