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冥界王城回來尚且還沒有幾日,扶頌才想著,那位不過有一面之緣的茉莉花仙可能會遞上拜帖前來拜訪,只是也沒有想到,速度會這么的快。
這位傳說中是天界少有的美人的茉莉上仙,搖曳著一身粉嫩的宮裙,身邊一個隨侍都沒有帶,沒了云花步攆,這位美人從位于第三重天的花海一路騰云而上,到達(dá)溪竹云海之后,發(fā)髻多少有些散亂。
仙尋一路小跑著從扶頌后面出來,十分乖巧的牽住了那位茉莉花仙帶著香氣的手。
茉莉花仙本名素馨,位居于一宮之主,也稱的上是一個仙字了。
此刻的茉莉花仙妝容素雅精致,額際描著一朵茉莉花鈿,眼角微微泛紅,像是哭過一場,可又像是魅惑后的妖嬈。
這位第一美人在看到扶頌了之后,才終于低下了一直高高昂起的頭顱。
發(fā)髻的步搖微微晃動,最后停止搖擺之前,她都沒有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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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nèi)溫茶繞起的輕煙隨著憑欄上升,到達(dá)空中又漸漸飄搖散去,留下的茶香充盈在鼻尖,也開啟了一個話閘。
“這茶真好?!比箶[長長的拖在地上,一點都沒有心思去打理的素馨仙子看著扶頌手中一向用慣了的白玉杯子,手中的巾帕輕輕沾了一下唇角離開,輕言細(xì)語的說道。
“山野中清晨的嫩芽罷了?!蓖A怂剀霸挷淮钫Z的說辭之后,扶頌微微一笑,為她斟上了一杯。
其實說起素馨來,扶頌也是有些感慨的。
少時,但凡他身邊有些靈氣可能會變成人形飛升成仙的小精怪,都必得是天生天養(yǎng)的。
巫伢長老為了他,可謂是操碎了心。
當(dāng)時他身邊百花圍繞,可最終第一個化形的,卻不是巫伢長老日日夜夜都悉心照料,譽有萬花之王的牡丹——反而是這位一直在牡丹身邊,默默無聞的茉莉花。
記得在那一刻,她初化形之時,身上并未穿著一絲一縷。
那個時候,她不過是一個小女孩,歲數(shù)不過人間四五歲的年紀(jì),這千萬年時間一轉(zhuǎn)……她也長大了。
“仙子今日……”扶頌垂眸,將杯子放在鼻尖嗅了嗅,滿意的聞到了自己想要的茶香氣息,這才張嘴喝了一口。
百無聊賴的仙尋找不到事情做,干脆就在殿內(nèi)東跑西跑的想要將茉莉仙子那一身搖曳及地的宮裙給鋪平整。
好容易仙尋才剛剛拖著自己進(jìn)來有些微微發(fā)胖的小身體把茉莉仙子的一半一群給捋了平整,卻發(fā)現(xiàn)那位從進(jìn)來之后只說了一句話的仙子卻突然起身,走到了一邊厚重的地毯之上,重重的跪了下去。
沉悶的聲音傳來,就連仙尋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想要掀起茉莉仙子的衣服看看她的膝蓋是否還好。
“求上仙助我,登上冥后王座?!币蛔盅垡活D,映著茉莉花仙已經(jīng)紅透了的雙眼,扶頌手中動作一頓,終究是嘆了口氣。
“你這又是何必?!彼鹕硐雽⑺銎饋恚赡魏嗡宦爠?,于是他也只得收手,轉(zhuǎn)而無奈的說道:“我知道那只白兔精與你情深,可她有她的夫君?;鞅税痘ㄈ~也是他自己的選擇,你又何必執(zhí)著。”
素馨慘然一笑,唇邊還有一抹尚未褪去的悔意,“這天上我待了整整三千年。看盡了人世間悲慘離合,可到了自己身上,我終究是過不去的?!?br/>
“神君居于這溪竹云海,當(dāng)日持著天地靈脈飛升,身后兩匹麒麟瑞獸自鴻蒙山上狂奔下去接引,七十二條靈鶴自九十九重天飛降而下……”素馨仙子聲音鏗鏘,在空曠的室內(nèi)帶起陣陣回音,“即便是舍了素馨這一條命,只求神君能助阿玉……與她夫君重入輪回?!?br/>
仙尋看著素馨仙子的眼淚已經(jīng)順著臉頰砸在了地板上,地面上水珠三兩滴漸漸變多,她優(yōu)雅高傲,向來目空一切的雙眸已經(jīng)哭花,看起來實在是可憐。
可是此刻仙尋卻也實在是沒有辦法升起什么別的心思。
他曾經(jīng)聽龍君爺爺說過,彼岸花之所以能在黃泉彼岸盛開,一直蔓延到輪回道口,都是因為……那些人,都是自愿的。
無論是人還是仙,死后都會走上一遭地府冥界,按照壽數(shù)走入自己該入的輪回,彼岸花超脫三界,不生不死不滅,花期千年一開,千年凋零,從未更改過。
“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狈鲰炆裆?,看著素馨幾乎要崩潰的表情,說道:“除非黃泉池水倒流,三途河被曼珠染紅,這份悲悼若是能夠感染天地。那么,那個青衣小仙,自然會有靈鶴接引飛仙。”
“黃泉池水倒流……三途河被曼珠染紅,談何容易?!彼剀皳u搖晃晃的站起身,臉上似悲似喜。
“千年前巫族滅族,大長老祭了巫族萬人血骨,都沒能阻止這天道詭變,黃泉依然流淌,三途河亡魂依舊如同往日哀嚎……”素馨深呼吸一口氣,看著神色隱在陰影中看不分明的扶頌,突然一笑,可臉邊的眼淚也肆意的滑落了下來。
“彼岸花百年一開,千年盛放,方才是素馨太過執(zhí)著。神君還請不要放在心上?!彼剀罢砗昧俗约旱囊滦?,雙手交/合在一起,緩緩走出宮門,背影倔強(qiáng),可到底都沒有再回過一次頭。
直到了溪竹宮最外圍的門時,她才停下了腳步,騰云而起,面對著溪竹宮的牌匾,恭敬而又誠心的擺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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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阿頌如果再不趕她走掉,我可是要吃醋了。”身后一聲輕笑響起,白衣泠然的燭燁上神自垂簾之后走出,手中依舊持著那一個溫潤的白玉杯子,慢慢的坐在了扶頌面前,看著他并不如何開心的神色,說道:“她能及時警醒自然也是好的。如今高居王座之上的天帝陛下,怕是最不喜歡這樣差點要誤入了迷途的神仙了?!?br/>
扶頌心中一凜,抬頭看向了燭燁,就見他非常無辜的聳聳肩,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錦囊,和已經(jīng)化成了原型的仙尋玩成了一團(tuán)。
他剛才怎么就沒有想到。
素馨乃是天生天養(yǎng),根本就天生無心。
當(dāng)日她親眼看著那只白兔精甘愿變成花葉隨著夫君而去,那個時候如何的悲痛,他雖不了解,可大抵也是能夠猜到一二。
那成海的彼岸花都沒能惑的她失了心智,在這仙氣繚繞的重天之上,為何又忍不住了呢。
這個答案,不用細(xì)想……也該是知道了。
那個王座本就不屬于離夜,他本性狂妄奸詐,與他相處千年時間都不曾被自己發(fā)現(xiàn),就連巫伢長老也都被瞞得一絲都沒有察覺。
可這天帝之位,到底不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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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對了?!奔磳⒁胤康臓T燁神君一副突然想起了的樣子轉(zhuǎn)過頭,斜斜的倚在門框之上,說道:“再過兩日,就該是天上的百花宴,那時又值正陽時分,阿頌,你還能撐得???”
“不勞費心。”扶頌清淡的說了一句,心里已經(jīng)想好了要怎么找上一個說辭不去。
燭燁在外隨意一笑,“冥界的朝花晚宴若是說給三界之中有位分的神仙一個發(fā)泄的場所,那天界的百花神宴……可就真的是一個極樂的地方呀。”
扶頌怎么會不知道。
這一次燭燁會特地提起的原因,不過就是因為在這一次的百花神宴之上,當(dāng)今的天帝會宣布,他與北冥之墟的另一個龍女成親的消息。
這空了千年有余的天上,再一次被迎娶回來的天后,居然還是出自于同一個地方,妖氣纏身的龍女。
“被加封了之后,冠以帝后之名,手掌天宮鳳印,他自然會晉升仙格?!睜T燁神君非常嫌棄的說了一句,“這四海八荒內(nèi)有節(jié)操的不多,活得久了也都見過不少東西,可這位北冥之海的小公主,聽聞作風(fēng)實在是不如何好。”
這位北冥的龍女,扶頌也是聽聞過一二的。
四海八荒之內(nèi),并沒有北冥之墟的一席之地,緣由也是因為那位自封為君的北冥老龍實在是不怎么厲害。
可偏生他就依著自己身而為龍,硬是搶占了原住于北冥的鯤鵬的寢宮,將他趕到了深海之中。
由于鯤鵬本就適合居于深海,加之對方當(dāng)時龍息比他強(qiáng)盛,倒也是慫的就這么退讓,卻是導(dǎo)致了那位北冥龍君日益高盛的膨脹心。
自從千年前他的大女兒和天帝勾搭上之后……雖然外界風(fēng)評依舊不好,可聽說,北冥的門檻,都要被求親的給踏破了。
而那位北冥的小公主,最愛的就是圈養(yǎng)一些長相好看的小妖怪,雖然由于近日和天帝婚禮的謠言有些收斂,只是幅度卻也并不多大。
只是三十三重天上之上都是這么傳,具體是真是假……又有誰會知道呢。
扶頌嘆氣,將燭燁趕走,看著已經(jīng)吃的癱軟成了一團(tuán)蜷縮在地毯上的仙尋,將手中的茶杯倒蓋,上前兩步將他抱了起來。
仙尋咕噥一聲,在扶頌懷里翻了個身,露出了白嫩的肚皮,扶頌一笑,伸手戳了戳他肚皮上的那一抹綠色。
小草精和仙尋的感情日益見好,聽聞將小草精貼身放著可以助他修煉,居然還真的就在小草精沒事的時候?qū)⑺杖盏姆旁诹松砩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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