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果子雙腿一軟，腦袋上頂著無數(shù)的弓弩，眼前要面對的還有個大棺材。棺材里頭裝著什么，還真不好說。
“我瞧過小鳳凰畫的那張藏寶圖，沒有棺材的，也沒有說是墓穴啊。”戴果子一心想要說服顧長明，沒準(zhǔn)是搞錯了呢，沒準(zhǔn)還有一條捷徑可以出去的。
“她畫的是山形地面圖，方向是沒有錯的。要是一開始沒有掉下來，我們可能會少走很多冤枉路，當(dāng)然也有可能在深山中迷了路，還不如這里?！鳖欓L明多看果子一眼，“不要以為山路很容易走，每年都有人進(jìn)山失蹤，遍尋不見，往往還都是老手。”
戴果子決定做好跟班，不再對顧長明要做的事情提出疑問，反正說什么都是他有理。在曲陽縣的時候，都說戴捕快伶牙俐齒的，遇到顧長明后才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一句話能把人噎死。
偏偏顧長明說的都有根有據(jù)，讓人連反駁的機(jī)會都沒有。
顧長明徹底無視可能觸發(fā)的機(jī)關(guān)，已經(jīng)走到這一步，如果再瞻前顧后的簡直等于浪費時間。
不知道為什么，他驟然想到幾句童謠，一擊鼓，草木生。二擊鼓，憶空白。三擊鼓，往昔傷。四擊鼓，歌笙逝……
似乎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聽聞，顧長明可以順口輕聲的哼唱起來，后面又會是哪幾句，為什么每次都沒有聽到完整的版本。
戴果子在身后聽得一愣一愣的，怎么他的一顆心都快吊到嗓子眼了，顧長明還有心思唱小曲。又聽了兩句，戴果子發(fā)現(xiàn)這小曲兒，他好像在哪里聽過。
“這是誰唱的？小鳳凰？”戴果子想到與小鳳凰初初相見的時候，她便是歌女身份掩飾，嗓子清越流轉(zhuǎn)，的確很適合哼唱。
顧長明仔細(xì)想了想，小鳳凰似乎曾經(jīng)在半昏迷的狀況下，說過相同的詞兒，一擊鼓，二擊鼓的，不知是她從別處聽來的，還是潛意識的反饋。
“怎么不往下唱了？”戴果子每每以為小曲會唱完的瞬間，顧長明又繞到開頭重新開始了。
“只聽了這一部分，學(xué)了這一部分，其他的詞兒不知道了?！鳖欓L明回過頭來一笑道，“接下去應(yīng)該是什么？”
“五擊鼓?！贝鞴拥姆磻?yīng)很是機(jī)敏，“小曲不是都應(yīng)該這樣往下走，五擊鼓，六擊鼓，只是不知道幾時是完結(jié)。”
顧長明離碩大的棺槨只有一尺的距離停了下來，靜靜垂眼而望。
戴果子吞了口口水，怎么這棺材這么大，里面怕是不止躺了一個死人吧，而且好端端的人，為什么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把自己的棺材放在山里頭?；仡^要是家人朋友要來祭拜一下，多么不方便。
“棺槨，棺槨，便是說是裝棺材用的，里面還有一層，才會看起來特別占地?！鳖欓L明的手一抬，特意解釋給果子聽，戴果子記事以后常年待在曲陽縣，見過死人，卻沒有見過真正風(fēng)光大葬的，普通老百姓死后有一口薄皮棺材裝下尸體，已經(jīng)非常體面。
眼前這一具棺槨明顯是整塊的紫檀木雕琢而成，如此碩大的木材，也算是可遇而不可求，往常一般只會供給給皇室中人使用。不曾想，如此窮山僻壤的地方也會出現(xiàn)一具。
顧長明微微轉(zhuǎn)動手腕，臉上波瀾不驚言道：“棺槨打開，才是真正的棺材?！?br/>
戴果子見他貌似要去推開棺槨，臉色都變了：“你也說了一路過來什么障礙什么機(jī)關(guān)的，要是這樣冒冒失失的打開來，會不會又觸發(fā)什么殺人的機(jī)關(guān)。我們兩個興許還能躲過，外面還有三個昏迷不醒的女子，你好歹為他們多想想?！?br/>
顧長明聽他說得慎重，實在難得，他一路過來都是按照周易之變。若是當(dāng)時促使外面三人昏迷不醒之地是所謂的陣眼，那么這口棺槨所處的位置，便是整個機(jī)關(guān)中的生門。
將死人的棺材放在生眼的位置之上，顧長明不覺得詭異，反而認(rèn)為是種挑釁。走到最后一步，依舊不能順利破解，往前沒有路，退后又心不甘，布局之人非但陣法極好，對于揣測人心的本事也可見一斑。
戴果子見他動作停頓，以為是聽從了勸解，苦笑著上來拉扯他的衣袖：“要不再試試其他的法子？”
“要不換你來試試看?！鳖欓L明把受傷的那只手前后一翻，“我這只手傷得挺重，棺槨的分量又重，未必能夠推得動。可見你比我更加適合擔(dān)此重任。”
戴果子差點當(dāng)著顧長明的面破口大罵，這是把人往墻角逼，還是不給退路的那種。便是棺槨沉重，顧長明的內(nèi)力醇厚，遠(yuǎn)遠(yuǎn)勝過他良多。這是明顯用話堵在這里，讓他自己自食其果往下咽。
“你要打開就打開，反正你本事大，說什么都對?！贝鞴蛹绨蛞豢s，想要后退開。顧長明沒有給他半步的機(jī)會，一個側(cè)身從身后按住他兩邊肩膀，順著那股力氣，把戴果子的雙手送到棺槨上面，發(fā)力往前推動。
戴果子倒抽一口氣，想要反抗都來不及，看似沉重不堪的棺槨上蓋，隨著一陣咯吱咯吱聲，被兩人齊心協(xié)力推開了三寸寬的縫隙。他有種錯覺，內(nèi)里撲面而來的陰風(fēng)，迷得他雙眼都睜不開來。
“再用點力氣?！鳖欓L明還在身后鼓勵道，“完全推開才能看到內(nèi)里?！?br/>
“你不擔(dān)心會詐尸嗎！”戴果子騎虎難下，如今推也推了。難道要他不顧臉面，在顧長明面前選擇退縮！
“誰告訴你有棺材的地方就一定會有死人？”顧長明反將了一軍。
戴果子吃驚的層次再次攀巖到新高度：“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顧長明的手腕受傷以后確實使不上力，戴果子心慌意亂下沒有察覺到，他其實是單手發(fā)力，再經(jīng)由果子的身體，平衡真氣。
聽得轟隆一聲，沉甸甸的棺蓋被徹底推開，從另一邊翻滾下去，摔在了地上。
戴果子雙手還維持著向前推的姿勢，眼睛瞪得大大看著棺槨內(nèi)的狀況，如同顧長明所言，里面果然還有另一副完整的棺材，大小尺寸才是印象中的那樣。
不過里面棺蓋的顏色木紋又完全改變了，棺槨是近乎黑色的紫，上有蟹爪紋，戴果子離得近看的一清二楚的，而眼前的棺蓋金中帶紫，木紋更是宛如水波隱隱流淌。他多看一眼，連忙閉上眼睛，棺材怎么會流動，千萬別著了道才好。
“這口棺材是金絲楠木的，而且是極為上乘的好料?！鳖欓L明已經(jīng)料定棺材中沒有尸體的存在。如果能夠?qū)さ萌绱撕昧?，又怎么會連棺釘都不上一個。
金絲楠木防蟲蛀，百年香氣不變，如果沒有棺釘，豈非白白浪費了效用。況且剛才推開棺槨棺蓋的瞬間，里面的這口棺材明顯跟著搖晃了兩下。金絲楠木的密度與一般木材都不相同，很是輕盈。據(jù)說即便是做成了棺材一樣可以浮于水面不沉。
里面有沒有東西，不是靠一張嘴來說，而是靠手感。顧長明見戴果子緊閉雙目，大致知道他在避諱什么，在他的肩膀處用力一拍道：“果子，我有沒有和你說過生門是什么意思？”
“便是找到了就能夠活下去的地方?！贝鞴颖活欓L明語氣中的平靜感染到，堂堂大男人閉著眼看起來肯定是膽子小的象征，他睜開一線縫，發(fā)現(xiàn)面前的棺材還是棺材，沒有變化，更沒有什么奇怪的東西，偷偷松了口氣。
“尋到生門，我們便能出去，至于是以哪一種方式出去，我暫時說不好?！鳖欓L明指點了他兩處，又把棺釘?shù)拿钣谜f了一遍，“裝了死尸的肯定要封棺，否則空氣出入，尸體腐化得太快，無法入土為安。”
“我剛才推的時候也覺得有古怪了?！贝鞴訌?qiáng)調(diào)了一句，棺蓋是他推開的，沒道理顧長明能夠發(fā)現(xiàn)的，他渾然不知，那也太木知木覺了。
“金絲楠木的分量很輕?！鳖欓L明微微揚起下巴，示意戴果子不用客氣，繼續(xù)下手。
戴果子的膽子是被硬逼出來的，既然做過一次，再來一次肯定沒有這么困難：“剛才慌亂之中沒有想到這些。有次曲陽縣出了案子，有婦人要給亡夫開棺驗尸，好似是請棺材鋪的伙計過來，把棺材蓋上的木釘起下來的，這事兒一般人做不了?！?br/>
這一次不用假借顧長明的內(nèi)力，戴果子一橫心，膽子豁出去把棺材蓋給推翻開。金絲楠木的確分量輕，翻落在地又撞擊到前面的那一塊，乒乒乓乓的在偌大的石室中回蕩開來。
“這會兒倒是不怕觸動機(jī)關(guān)了？”顧長明走到頂頭位置，與他猜測的幾乎無差。棺材內(nèi)干干凈凈，一望到底，莫說是什么尸體了，連一塊布片都沒有。顧長明把衣冠冢的可能性直接給排除掉。
“還真是空的?！贝鞴舆@會兒精神頭上來，什么都不怕了，“你剛才說的生門呢，我們能出去了沒有？”
“不對。”顧長明的聲音一沉道。
“有什么不對的，你也說這里是生門，又說棺材是空的。眼見為實和你揣測的一模一樣，又是哪里不對了？”戴果子用力抓抓頭發(fā)，難道說非要從里面撲出個怪物把他們兩個活生生撕了，那才對嘛？
“什么都沒有，什么都沒有。”顧長明身體往前傾，由于太迫切想要找到線索，半個人都快鉆進(jìn)棺材里去了。修長的手指在棺材內(nèi)里一寸一寸的觸摸過去，除了金絲楠木本身的木紋，沒有一點人工雕刻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