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認識才三天,十個人的寢室，各自成堆，諸蘊佳和陳玲玲在一起,其他人也各有伙伴。陳玲玲示意蘊佳不用去管，大寢室里總有合得來，合不來的,何必強求。

    張琪有個同專業(yè)的同學,這兩天，她們一直在一起，那個同學拉著張琪的被子：“張琪,張琪！你怎么了？”

    那個小姑娘悶悶地說：“沒事。”

    她說沒事了,寢室里其他幾個姑娘就當真了,又開始了嘰嘰喳喳，聊起了大才子：“我可是聽說了,陸大才子是飛機廠的子弟,爸媽都是領導。”

    “飛機廠？哪個飛機廠？”

    陳玲玲脫口而出說：“他沒東北口音?。俊?br/>
    此時飛機廠全部隸屬于空軍，一個基地在東北,一個基地在江城，還有一個基地在川中。

    江城飛機廠跟民航關系很近，要引進大飛機，陳玲玲認識了個大概，可以排除。離京城比較近的是東北基地，所以猜了東北。

    “怎么在飛機廠就一定要有東北口音？”張琪掀開被子,紅著一雙眼,看著陳玲玲,“東北有好學校,在東北就不用來京城上學了。”

    “也是,那是川中的？”此時飛機廠還都是代號，不過很快就會改名，就跟民航一樣會成立企業(yè)化運作，在八十年代的時候這些廠經營慘淡，到了新世紀之后，這些企業(yè)又煥發(fā)出了新生。

    “嗯！”

    “聽不出川中口音。川中口音麻辣爽脆跟那里的人一樣爽朗可親?！?br/>
    “我們都是京城的，爸媽被調入川中?！?br/>
    邊上的妹子一下子興起：“張琪，你跟陸大才子是一起的啊？”

    “對，我們都是飛機廠的子弟，他爸爸是戰(zhàn)斗機的設計師，所以他立志要繼承他爸的衣缽。”張琪立刻應聲，“我們爺爺奶奶都在京城，小時候在川中長大……”

    大家激烈討論，學校里妹子很少，男生很多，能在眾多男生中脫穎而出的，那個絕對算是優(yōu)質了。

    尤其是讀書好，還會拉小提琴，妹子們侃侃而談。

    然而對陳玲玲來說，沒感覺。畢竟家里還有個容遠，自家的怎么看都比人家的好看多了，沒興趣。

    諸蘊佳起床走過陳玲玲的床前：“輕點兒，玲玲睡著了?！?br/>
    “諸蘊佳，你跟陳玲玲這么要好，陸大才子是因為家里背景很好。那陳玲玲呢？她也會的很多?！?br/>
    陳玲玲早就跟諸蘊佳囑咐，剛剛進學校，雖然大部分人都樸實，不過難免有一兩個會有些其他心思的。

    “玲玲外公和媽媽都犧牲了，她爸爸另外娶了老婆，不把她當回事兒，她跟她媽媽的養(yǎng)母生活，叫外婆‘奶奶’?！?br/>
    這就給人一個概念，一個老太太帶著一個孩子相依為命。

    張琪好似松了一口氣，躺了下去。

    第二天上午宣教授的課上完，陳玲玲被他帶到辦公室，門口陸金譽也敲門：“老師，您找我?！?br/>
    “你們都認識了?！毙淌谀昧艘淮蠖央s七雜八的資料出來，“我朋友從美國給我?guī)Щ貋淼牟牧希銈儌z幫我先過一遍，把有用的摘抄出來。咱們整理一下，哪些可以編入教材。我再來看?！?br/>
    “好的！”陸金譽抱起材料。

    兩人出了教室，陸金譽說：“我們找個教室先分一下？”

    “現(xiàn)在來不及吧？中午十二點半？”陳玲玲跟他說。

    “行！你在哪個教室？”

    “m209?！标惲崃嵴f。

    吃過午飯，陸金譽來找陳玲玲，陳玲玲跟著他出去。

    正在和諸蘊佳討論的男生問：“陸金譽找陳玲玲做什么？”

    “宣教授給他們了一堆材料需要看看?！?br/>
    這些資料很雜，有軍機的，有民用飛機的，有講電子設備的，也有講發(fā)動機的，五花八門。

    陳玲玲和陸金譽把資料分類，陸金譽說：“這樣，我們先挑一部分回去，先過一遍，明天不是休息嗎？剛好可以在一起討論，我到時候在圖書館等你？”

    “不行，我等下放學就回家了，周一晚自習？”

    “你不是江城人嗎？”

    “奶奶在這里工作?！?br/>
    “那行，就周一吧！”

    跟他分別，下午上了兩堂課，陳玲玲和諸蘊佳回寢室簡單收拾了一下出門。

    室友回來，看見她們要出去：“怎么要出去？”

    “嗯，我們回家?！?br/>
    “你們家不是在江城嗎？”

    陳玲玲笑了一笑：“我奶奶住這里?！?br/>
    “我回陳玲玲奶奶家?！?br/>
    兩人乘坐公交車回到家里，從大門口進去，隔壁大爺?shù)您嵏缃校骸盃敔敽?！爺爺好！?br/>
    陳玲玲過去逗了一下鷯哥：“姐姐好！”

    “爺爺好！”

    大媽說：“玲玲和蘊佳回來了？你奶奶已經買了菜，說你們今天要回來呢！你奶奶今天可能很忙，會晚回來?！?br/>
    “知道了！”

    陳玲玲掏出鑰匙打開房門，蘊佳去后頭的廚房間看，奶奶買了一只雞，用鹽腌著了，小排骨汆水了。還有豆角，豆干，西葫蘆之類的。

    蘊佳拿了圍裙，陳玲玲給她打下手。

    不一會兒，熊海健也回來了，聞著香味兒過來：“好香??！小豬，你在做什么？”

    “排骨燉豆角?！?br/>
    “你就別擠在這里了?！标惲崃嵬浦芎＝〕鋈ァ?br/>
    “阿遠怎么還沒回？”

    “不知道呀！他應該也就這么幾節(jié)課吧？”熊海健站在外頭說。

    房里電話鈴聲響起，熊海健沖進去接：“奶奶，玲玲和蘊佳在廚房間，嗯！您等下和葛叔叔一起回來，多燒點兒飯？哦！好的！”

    蘊佳把鹽水雞從鍋里撈出，陳玲玲放在桌上晾涼，把切配好的菜給蘊佳。

    六點不到，奶奶回來，帶著葛家康，奶奶把一個袋子遞給陳玲玲：“你阿大師傅做的走油蹄髈。”

    陳玲玲拿了鍋子把蹄髈放進去回鍋煮。

    “阿遠沒回來？”

    “不知道呀！”陳玲玲端菜出來，“都這個時候了?！?br/>
    “小家伙不回來也不知道打個電話?！?br/>
    剛在說話，門推開：“奶奶，玲玲，我回來了。”

    “你在干什么呀？這么晚才回來？”

    “蔣教授最近一直跟上頭大領導開會，教授實在太忙了，我給他打下手，你們不知道，好家伙，國外的資料成堆過來。我今天還拿了一大堆回來，玲玲等下你幫我一起看看，我有些地方看不太懂?！比葸h洗了手，走過來。

    “最近教授怎么都給一堆資料。我也是?！?br/>
    葛家康笑著說：“看看國際形勢就知道了，美國要拉攏我們對付蘇聯(lián)，最近來往頻繁，我這次就是來京城商量接下去一年開通那些國際航線，又要添多少飛機的。上次那個馬克我跟他們談了，我打算再找找其他融資租賃的公司，對比一下。今天過來，就是找小丫頭一起，說說這個事兒的?！?br/>
    “要的?！痹S清璇說，“孩子們快來吃飯了?！?br/>
    “早知道讓我家慧敏也來京城讀書了，多有趣啊！”

    陳玲玲問：“慧敏怎么樣？”

    “在江城讀書，也住校。剛剛開學，我今天出來了，還不知道她怎么樣？反正小姑娘學語言，總歸是一條好出路。”

    陳玲玲也認可，這個時候翻譯人才緊缺，可不就是好出路嗎？

    “接下去兩國建交，后面大領導訪美，訪美一站里就有參觀飛機廠。我一直在想，咱們江城飛機修造廠是不是跟對方建立連接，把他們的飛機用零部件運進來，進行組裝？”

    陳玲玲回溯歷史，這一條路并沒有推進飛機制造業(yè)的發(fā)展，不過來了總歸是好事：“這個可以，但是如果不允許國產化，最后也是枉然，而我們目前國內絕大部分的航空部件都沒有辦法生產?！?br/>
    “實際上允許你國產化，咱們的工業(yè)水平也達不到?！备鸺铱嫡f，“現(xiàn)在真的是百廢待興。”

    “百廢待興，這個待字多好？有了這個字，就有盼頭?！痹S清璇笑著說，“沒有酒，給你多添一口飯。”

    吃過晚飯，熊海健過來擦桌子，陳玲玲和容遠一起聽奶奶和葛家康說航線的事，現(xiàn)在外匯儲備不過一個多億的美金，這是有多可憐，上輩子自己一筆大一點的合同可能就不止這個數(shù)了。

    “玲玲，我初步問過馬克了，他們的飛機購買價格比咱們低了25，外國鬼子太壞了?！?br/>
    “這叫壞，你沒有，我就能賣得貴，怎么叫壞呢？這就是市場經濟。資本家賺的就是這個錢。而且馬克那里并沒有給你實際價格。我們就拿這個來推算使用成本?！标惲崃嶙屘N佳拿了紙筆過來，給葛家康推算融資租賃的成本和問世界銀行貸款買飛機的成本。

    以飛機25年期限折舊，陳玲玲笑：“25年折舊，這個是想得很好了。大部分你會用不到25年，過了一定年限后，又燒油運力也會下降?！?br/>
    “我們現(xiàn)在的飛機都能用……”

    “打住，打住！”陳玲玲跟葛家康說，“叔叔，你這是窮鬼思維?！?br/>
    算下來看上去融資租賃會貴一點點，實際上，陳玲玲給他圈了一個圈，算出來一樣手里這么多錢，原來只能搞一架飛機的，現(xiàn)在可以搞十架飛機都不止。壓力小，負債小。

    “其他設備可以這么搞嗎？”

    “融資租賃就是從美國二戰(zhàn)以后為了賣設備而開始的一項金融創(chuàng)新服務。當然可以?！标惲崃岣葸h說。

    容遠記下來：“我跟蔣老師去說，其他領域也可以考慮。最近領導們都在考慮進口更多的設備，我們的設備實在太陳舊了，就是沒錢。”

    送走葛家康，陳玲玲回來看見熊海健問：“壯壯，最近你英語單詞背到什么程度了？”

    “我在我們學校英語絕對是牛逼的?！?br/>
    陳玲玲招手，把書包里涉及電子信息的文章給他：“明天一天你好好給看看?！?br/>
    “這種文章是我能讀懂的？”熊海健看見這種長篇大論的英文就頭疼，他所謂的牛逼，也就是民航子弟學校比人多讀幾年，多認識幾個單詞而已。

    “多看看就行了，加油！”

    “不看，我沒空！”

    陳玲玲想要伸出手抽他，諸蘊佳推了一下熊海健：“我跟你一起看，玲玲讓我看這兩本?！?br/>
    看著諸蘊佳，熊海健立刻：“好！”

    陳玲玲頓時覺得自己應該反思，對付壯壯，為什么自己那一招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