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恒打完向淵之后,轉(zhuǎn)身就走。她那一巴掌打的狠,自己的手掌也火辣辣地腫痛不堪,但遠(yuǎn)不上心口的。她一直被那個問題困擾著,為什么向淵執(zhí)著地想要她,現(xiàn)在終于知道答案。
為了他妹妹,為了向涵能順利地和左易在一起,他處心積慮,步步為營,終于是拆散了他們。
陽光照耀下的土地蒙著層夢幻的金黃。
她握緊雙手,快步走在路上。
向淵從后面追上來,拉住她的手臂,扯得她腳下踉蹌,險些摔倒。
“你要去干什么?”她聽到他寒聲問,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但努力許久,都沒能成功,她看著自己被他緊緊圈住的發(fā)紅手腕,她就沒辦法擺脫他了嗎?
一恒眼眶酸脹,“我要去找左易,我要去告訴他真相,我要和他重新在一起!”
左易那么溫柔,一定會體諒她,心疼她,并且接納她。她光是想到他張開雙臂擁抱她的場景,就激動不已。
過去的黑暗她全都能忘掉,因?yàn)樗麜Ыo她光明。
可她的幻想被眼前的人無情打破,“不許去!”
向淵沉下臉,拽著她往停車的地方走,“和我回家去,我不許你去找他?!?br/>
“你憑什么?我要去!”她拼命掙扎,害怕真的就這樣被他帶走,神色慌亂,“你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對我們,我和左易……我和左易那么好,你憑什么拆散我們!向涵喜歡左易是她的事,為、為了她你就不管別人了嗎?我和左易是無辜的!我們應(yīng)該在一起,你不能……”
“沒有應(yīng)該!”她可憐的眼淚撲簌簌落下來,向淵壓下暴怒和酸疼,要捏碎她一般按住她的肩,“許一恒,你不可能和左易在一起。你忘了自己看到的了?左易和我妹妹在交往?!彼吹剿鄣椎耐闯偪竦募刀首屗I諷地勾起唇角,“涵涵那么好,你哪點(diǎn)比得上她?”
“我、我……”她沒有她漂亮,最被左母挑剔的家世更沒她好,她頭腦突然一片空白,事到如今她居然說不出自己一個優(yōu)點(diǎn)嗎?
擦去她不斷涌出的眼淚,向淵嗓音冰涼,“你連對左易的愛都沒有涵涵多,她愛了他十年,你呢?你對他的感情,幾秒鐘時間,就被你結(jié)束了?!?br/>
一恒忙搖頭,“不、不是的,是你逼我的……我不想和他分手……”
“那又怎樣?”他冷笑一聲,不給她一點(diǎn)生存的機(jī)會,“他們就要結(jié)婚了?!?br/>
她愕然僵住,不愿和他對視的眼終于緩緩看向了他。那黑白分明的眼珠被淚水沖刷得過分明亮,眼睛在她蒼白的臉上大得驚人,她嗓音顫抖,“你、你說什么?”
向淵滿意她不敢置信的模樣,微笑著說,“左易和涵涵就要結(jié)婚了。昨天剛定下來,在七月份會舉行婚禮,到時候你也可以參加,去看看他們有多般配。”
“……”
他放柔嗓音,輕輕撥開她被淚水黏住的發(fā)絲,“他變心了?!?br/>
“……”
“左易不愛你,他現(xiàn)在喜歡的是涵涵?!?br/>
一恒呆滯地站在路邊,世界仿佛都安靜了,視線中是白茫茫一片,左易的臉不斷地閃現(xiàn),可是越來越小,越來越透明,終于消失不見。她遲緩地蹲□子,用力抱緊自己,讓自己縮成小小一團(tuán),可即便如此,心臟每一次跳動都還是會帶來清晰的痛楚。
他在她耳邊不厭其煩的,用低沉而溫柔的嗓音重復(fù),“他不愛你了。他愛的是向涵。”
他甚至還在笑,她卻只會哭。
沒用的自己只會哭!
眼淚流到最后仿佛都干了,水漬被陽光照耀慢慢地從皮膚上蒸發(fā),她捂住臉,深深吸了一口氣,扶著一旁的墻壁,好不容易才站起身。她的腿已經(jīng)麻了,卻還是要往前走。
向淵在她身后沉聲問,“你還要去哪?”
一恒沒回答,安靜地向前走。
向淵好不容易熄滅的怒火又燃燒起來,他眼底暗光連閃,沖過去擋住她的去路,“如果你是要去告訴左易,你最好不要去?!彼荒芸吹剿陌l(fā)頂,柔順的黑發(fā)垂在兩邊,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后頸,“我不會讓任何有可能影響涵涵幸福的事情發(fā)生?!?br/>
“……”
“什么能說,什么不能說,我相信你明白?!?br/>
一恒終于忍不下去,她抬起頭,眼神如冰一般,歪頭看了他幾秒,居然扯扯唇角,輕笑起來,“你又要威脅我了,對不對?”她嘲笑他,“你只會用這一種方法嗎?”
他看不得她這種笑法,他最開始威脅她時,她也只是憤怒,從未嘲諷過他。
她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一般,他眉頭緊皺,“只要有用就可以。你死心了?看清楚現(xiàn)實(shí)就和我回家去?!?br/>
說著,他便要拉她的手腕。
她往后退了一步,躲過他,“我回自己的家去?!?br/>
“你……”
“向先生,被你睡了這么久,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不會去找左易,更不會打擾你妹妹的幸福,你是不是能大發(fā)慈悲,放過我?”
他三言兩語就把她的夢撕得粉碎,經(jīng)過這段時間,她已經(jīng)不像和左易在一起時那樣樂觀,傻氣可以有,但一直傻下去,苦的只有自己。她什么都不要了,萬念俱灰,她和左易注定沒辦法在一起,再多的屈辱和不甘她壓在心底,但求以后再也不看見眼前這個人,和他毫無瓜葛。
她人生中最丑陋最可怕的夢魘都是他帶來的。如果可以選,她甚至寧愿不要和左易相遇,這樣就不會和他有丁點(diǎn)聯(lián)系。
前路被他堵著,她就轉(zhuǎn)過身,向后走。
向淵大步追過去,這次沒讓她逃脫,他拉著她的手腕,下顎緊繃,“你是我的,和我回去?!?br/>
一恒也不反抗,跟在他身后,他高大的背影強(qiáng)勢占據(jù)了她的視線,和他的人一樣飽含壓迫感,她又笑了聲,“我為什么要和你回去?我又不愛你,我也不是你的,從來都不是?!?br/>
向淵倏地轉(zhuǎn)過身,他腮邊還有被她掌摑后留下的紅痕,伴著陰沉的眼,越發(fā)的可怖,“許一恒,別仗著我喜歡你,就一次次挑戰(zhàn)我的底線。聽話地和我回去。”
她笑得更冷,“喜歡我?向先生,你的喜歡有多金貴,能和我的自由相比?為什么你喜歡我,我就要跟著你?你從來不為別人考慮是不是?”
“……”
她絲毫不怕他,和他對視著,“您這樣優(yōu)秀,何必屈尊降貴地占著我。非我不可嗎?那太可笑了?!?br/>
她的諷刺和恨意一樣銳利,刺得他頭一陣陣劇痛。
她居然敢不屑他的喜歡?他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非她不可?怎么可能!
向淵額角青筋爆起,復(fù)雜而濃烈的情緒在身體里橫沖直撞,直覺地要抗走她,卻又被她譏誚的目光刺傷,看了她片刻,他眸光陰鷙,冰涼的指腹捏緊她的下巴,自尊戰(zhàn)勝了感情,“你想要走是吧?”
“……”
“我讓你走!”
他狠狠地丟開她,胸口有一團(tuán)火無處發(fā)泄,看她狼狽地跌到地上也沒能生出絲毫快意。他對她有占有欲,喜歡她,但容不得她撒野,也沒到能容忍她胡作非為的地步,他不甘心被她嘲弄。
如今他的目的已經(jīng)達(dá)到,左易如預(yù)料之中地被向涵感動,而他也不想再疼她寵她,干脆就放了她,免得何謀罵他沒人性,還無端被嘲笑他陷進(jìn)愛情里去,被個女人控制心神。
走到拐角時,向淵無意識地回頭看去,一恒早已站起身,和他背道而馳,沒有絲毫的猶豫,甚至不曾回頭看他一眼。
向淵憤怒不堪,驅(qū)車回到御江苑,開門看到她的拖鞋齊齊整整地擺在玄關(guān),抬腳便踹了上去??墒沁@地方哪里都有她的影子,她的抱枕,她和他唯一一張在酒會入場時被拍下的合照,他給她買的無數(shù)件衣服首飾,空氣里甚至還有她的味道,它們就那么光明正大地鋪成在他眼前,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剛剛他看似強(qiáng)勢,實(shí)際上被甩掉的是他。
是她不要他。
她對他的疼寵和喜愛根本不屑一顧!
無力感一下子侵襲全身,他跌進(jìn)床中,疲倦地合上雙眼,腦中又不期然躍進(jìn)她的側(cè)臉,昨晚他們還抱在一起,在這張床上,他雖然氣她騙了他,但還是想讓她開心,計劃著夏日旅行,她要睡不睡時是最乖巧的,柔順地窩在他懷里,還可愛地蹭了蹭他的胸口……
向淵猛地坐起身,雙目赤紅地瞪著那張大床,發(fā)狠地掀亂床單,走到更衣室把她的衣服全部扔到地上,首飾鞋子,連那張合照都被他摔到地板上,相框四分五裂,也分割了他們的臉。
安靜的室內(nèi)回蕩著他憤怒的粗喘,他看著滿地狼藉,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眼不見為凈。
他不信她就扎根在他心底,拔都拔不掉。
向淵回到位于娛樂城中的住所,緩了許久心情還是沒辦法平靜,一個晚上輾轉(zhuǎn)反側(cè),隔天頭部鈍痛,又接到了家政阿姨的電話。
阿姨今早來收拾東西,看到房間凌亂,還以為被人闖了空門,很是擔(dān)心。
向淵冷聲讓她把一恒的東西全都丟掉,一個不留,而后就甩上電話。收拾妥當(dāng),他冷臉下樓,吃完午餐后便去了合辰,職員們極有眼力,看出他的惡劣心情,訕訕和他問好之后,便快步離開。沒有會要開,也沒案子要談,從娛樂城頂樓一路逛下去,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看了一眼就再也不想看第二眼,原本這個時候他會直接去寫字樓接她下班,現(xiàn)在卻沒人需要他接。
他又想起來,策劃公司的工作已經(jīng)讓他擅自結(jié)束,一恒知道后一定又會氣他,她會氣到什么程度?給他來一通電話,還是直接上門來臭罵他?可他等了許久,手機(jī)還是沒閃現(xiàn)出她的名字。
他們之間就是這樣,她從來都是被動的,不甘的,他不主動找她,他們就相當(dāng)于斷了聯(lián)系。
何謀知道自己是間接破壞了他們的關(guān)系,都不敢來見他,十幾天過去,只來了個電話,無奈地說抱歉。
向淵輕扯唇角,“沒什么好抱歉的?!痹俣嗟脑箽?,他那天揍了他幾拳,也夠了。
何謀嘆息道,“那你們現(xiàn)在怎么樣?她是不是……不愿意和你說話?”
好像他很看重她一樣。向淵笑了笑,“沒怎么樣,我按你吩咐的做了,放她自由?!?br/>
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何謀才說,“你舍得?”
向淵失笑,“有什么舍不得?那天下午我就讓她走了?!?br/>
沒了她,他這十多天不用再費(fèi)心思哄她討她歡心,數(shù)之不盡的女人倒貼上來,玩樂之后回去倒頭就睡,不知道過得多舒暢。
何謀長嘆口氣,他感慨良多,許多話在嘴里繞了個遍,最終也只是說,“你別后悔就行。”
向淵看著暗下來的手機(jī)屏幕,想回一句當(dāng)然不會,但莫名地說不出話。工作結(jié)束后他心情又煩躁起來,開著車漫無目的地亂逛,最后竟鬼使神差地來到了港大后門。
他愣了一會,不耐地抽出一根煙點(diǎn)上,眼前熱鬧的夜景和他的一些記憶重合,當(dāng)初他暗暗觀察一恒和左易的時候,就是在這。他一根又一根地吸煙,那無法忽視的疼痛又來了,他松了手剎,正要驅(qū)車離開,就看到馬路對面有個熟悉的身影走過。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一個人,卻好似有股光,讓他在人群中能一眼看見,也只能看見她。
在夏夜霓虹里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束著馬尾,露出一張白凈的臉,她目不斜視地走到公交站臺,等了沒一會,就上了車,不知前往哪去。
向淵怔怔凝視,漸漸地眼眶發(fā)燙,挫敗地將頭抵在方向盤上。
他認(rèn)輸了。
他沒辦法再無視心底的悸動。那些執(zhí)著的占有欲,莫名的不舍,被不屑后的痛苦和憤怒,都源自他對她的愛。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