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的月亮泛著如血一般的紅光。也不如地球的月亮那般明亮,一層霧氣蒙著新升的明月,讓天地都籠罩著一層晦澀之意。
那兩名神祗便是踏著這樣的月光走來。
蘇魯特迎著他們飛去,死神的語氣平靜了不少。稱得上是心平氣和的:“月神,你們怎么來了?!?br/>
從月亮中落下的神祗走到他們面前了。
走在前方的那個,是一名年輕的男子,容顏異常秀美,一眼看去,幾乎要錯認(rèn)他的性別。
他的眼眸是如月光一般的鮮艷紅色,淡金色的長發(fā)攏在身后,束成一段如水般的發(fā)辮。
月神未語先笑,他的聲音也如月光一般空靈優(yōu)雅:“蘇魯特,吾之老友,好久不見?!?br/>
死神在黑暗一系的神明中人緣向來不錯,大約是因為他沒腦子的緣故。和一個蠢貨做朋友,總是比跟那心眼多的要好。雖然偶爾跋扈了一些,不過反正也殺不了他,大家也就懶得跟他計較。至于有多少真心那就不清楚了。
至少月神看到蘇魯特這幅凄慘的、只剩下一丁點體積的模樣,也沒多關(guān)心一句。哪怕是虛情假意呢。
卡以心中暗暗的嗤笑,他收攏了雙翼,落到了地上:“也有一千年不見了。月神,你是來找陛下的嗎。”
“正是如此?!痹律駥⒁幻暧椎纳耢鬆康缴砬啊?br/>
容貌絕美、眼波足以令月光融化的年幼神祗走到前方了。
光看外貌,他大約不超過十二歲,面容與月神極其相似,眉眼卻生得更為精致。鮮艷的紅色眼眸好奇的看著他們。
惡龍卻是吃了一驚:“月影神?”
“你復(fù)蘇了嗎,月影?!碧K魯特驀然飛到了年幼神祗的面前,激動的瞧著他。
月影仰起頭,露出和月神如出一轍的笑容:“死神?”
他接著看向了卡以,笑瞇瞇的:“那么這位便是陛下的近侍,卡以大人?”
“我前不久才蘇醒過來?!痹掠吧駜?yōu)雅的欠身:“特來向陛下匯報?!?br/>
卡以那張丑陋的臉上凝固著名為“吃驚”的神情,不過他很快便反應(yīng)過來,收起了那副蠢相,虛情假意的說道:“恭喜你,從長眠中蘇醒過來,不過恐怕現(xiàn)在不是個合適的時機?!?br/>
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陛下現(xiàn)在正忙著,沒時間見你?!?br/>
“這是忠告嗎?”
“月影,你的神力復(fù)蘇了嗎?!彼郎竦恼Z氣聽起來就真摯得多了:“我最近搜羅了不少高品質(zhì)的靈魂,都送給你吧。”
“自從千年之前,你在戰(zhàn)場上身隕,已經(jīng)很久沒人陪我去狩獵了?!彼郎裼行涯睿骸澳闼乐?,我趁精靈女王入睡之時拽走了她的靈魂,將她扔進地獄中折磨。也一并送你吧?!?br/>
月神與月影是一對雙生神,月影更為驍勇善戰(zhàn),得以晉升戰(zhàn)神之列,千年之前卻不是死于光明一系的神明之手,而是被精靈女王所殺。不過神格并未破碎,因此得以重新凝聚軀體。這向來被黑暗一系的神明恥笑,兩位月神聽死神冒失的提起,卻沒有露出任何不悅的神情,月影更是笑盈盈的:“謝謝你。老友。”
縱然他早已沒了生前的記憶,和死神根本毫無交情。不過誰會嫌棄送上門來的東西呢。
“陛下近來可好?”月神問道。
蘇魯特終于從見到老友的激動中平靜下來,立刻便想起了蘇酥這個在他看來極其礙眼的人類,他憤憤不平的說道:“我正要跟你說這件事情呢,黑暗神最近大概是腦殼飛了,他竟然找了個人類,做……女朋友!”
死神一點也不想稱呼蘇酥為魔后,權(quán)衡之下,他勉強選擇了地球的稱呼方式。
“女朋友?”月影好奇的問道:“那是什么?!?br/>
卡以默不作聲,旁觀著死神折騰。
“……就是戀愛對象?!?br/>
月影神笑了起來,他的聲音清脆如風(fēng)鈴之音:“也就是陛下的情人嗎?!?br/>
“陛下向來只對戰(zhàn)爭有興趣,從未見過他對某個生命傾注任何多余的關(guān)注。”月神輕輕的說道,他看向了卡以:“那位女士怎么稱呼?”
卡以本來懶得參合,不過既然月神問起了,他也就懶洋洋的說道:“月神,提醒你,千萬不要聽蘇魯特這個蠢貨的讒言。瞧瞧他這幅樣子,”
惡龍豎起一根爪子:“他剛剛才受到了懲罰?!?br/>
“這也是忠告?”
“對,”惡龍咧開了嘴:“你們最好不要讓陛下知道,你們曾經(jīng)這樣輕浮的討論過殿下……情人?呵呵,陛下會撕了你們的?!?br/>
卡以收起了笑容:“記清楚了,她是魔后?!?br/>
風(fēng)沙卷過,月神咀嚼著卡以的話:“魔后?”
“是啊,”惡龍隨意道,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又補充說:“不過因為殿下還沒答應(yīng)陛下的求婚,他們暫時還沒舉辦婚禮。你們在殿下面前的時候要注意點,不要總提起,陛下很不愿意聽?!?br/>
卡以掰著爪子:“陛下還沒通過殿下父母的考驗、閨蜜的考驗、沒房沒車……等等這些地球風(fēng)俗的考驗,所以目前,似乎暫時還沒有娶殿下的資格?!?br/>
“……”
寂靜。
月影的神情怔怔的,他思考著卡以的話,半晌才不可思議的說道:“黑暗之神……被一個人類嫌棄了?”
這對于魔王麾下的神明來說是件極其不可思議的事情。月影根本無法想象。
統(tǒng)治著萬千世界的魔王、高坐于神臺之上的神明,只要揮揮手就能給人類帶來無法想象的奇跡……這些姑且不論,就憑魔王那張臉,竟敢有人能拒絕得了他?
卡以同情的看著兩位月神,心中暗想著,等到他們瞧見魔王在蘇酥面前智商全無的模樣,眼珠大概都要掉地上。
“那蠢貨。”死神憤憤不平:“那個人類有什么好的!可惡,臉都要被他丟光了?!?br/>
“這位魔后,”月神輕聲問道:“會在位多久呢?”
“誰知道呢,”卡以瞇起眼睛:“或許會是永恒?!?br/>
月神沉吟不語,半晌,他微微一笑,猶如月輝遍灑:“我知道了,感謝您的忠告?!?br/>
死神憋著氣,有心想要嘲諷一兩句,但是卻找不到可以反駁的地方――魔王的確是將蘇酥捧在手里,連她碰過的東西,都不允許別人觸碰!簡直是變態(tài)!
他并不想月神無知的觸犯了蘇酥而丟掉性命,只好忍耐著心中的憤怒閉嘴不言。
“這么說,陛下此刻在……陪伴著魔后?”月影好奇的問道:“你剛才說陛下很忙呢,是這樣嗎?”
“他們在一起開開心心的做飯呢!”死神高聲道:“你能想象嗎?黑暗神竟然親自做地上世界平民的食物討那個人類的歡心!”
“看來陛下真的很愛魔后?!痹掠靶Σ[瞇的說道,他忽然高高躍起,鮮紅如血的雙眸鎖住了卡以:“多謝卡以大人的忠告,既然陛下正忙,我等不便打擾,不如切磋一番吧?!?br/>
他的身軀散發(fā)出了淡淡的光芒:“對吧,卡以大人?!?br/>
……
…………
月影落回地面,甩開了指尖的血珠。望著卡以搖搖晃晃離去的身軀若有所思。
即便才剛復(fù)蘇,月影也是黑暗一系神明中排在上位的戰(zhàn)神,卡以在他手中全無反抗之力,被他戲弄一般的劃開了數(shù)千個細(xì)小的傷口。
“做得好月影,”死神湊上前來,激動的說道:“我早就想揍這條龍了?!?br/>
他這一晚上吃了卡以數(shù)次譏諷,早就想要出手教訓(xùn)他一番。奈何被魔王打殘了,只能對著惡龍干瞪眼。現(xiàn)在月影神把卡以打得血流一地,死神仿佛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月影收回目光,他眨了眨眼睛,一臉的理所當(dāng)然:“我知道的,蘇魯特受他欺負(fù)了?!?br/>
他微笑起來,就如同一個天真的孩童:“蘇魯特是我的朋友,當(dāng)然要幫你教訓(xùn)他一番。不過我的力量還沒有全部恢復(fù)?!?br/>
月影神有些遺憾:“只能傷到他的皮肉呢?!?br/>
“沒關(guān)系,”死神不假思索的說道:“我還有一些珍藏,等我回到死域,立刻便送到你的宮中去。助你早日恢復(fù)?!?br/>
他說著便打開了空間之門,小小的骷髏繞著月神轉(zhuǎn)了一圈,依依惜別:“有機會,我們再一起去狩獵吧?!?br/>
等那道縫隙消失,月影的笑容消失了。
“哥哥,”月神俯下身:“為何要打傷卡以?!?br/>
月影一旦收起笑容,便面如冰霜,甚至連眼中的血色都濃郁了幾分,冷冷的說道:“他欠教訓(xùn)?!?br/>
“不過是陛下的一條狗,也敢對我們耍心眼?!痹鹿鉃⒙湓谒砩希屗娜蓊侊@露出幾分妖異:“他隱瞞了至關(guān)重要的信息?!?br/>
“的確,”月神思索著:“卡以向來趨炎附勢,這次竟然能狠下心如此奉承一個人類,想來她的地位不可動搖……他一定知道什么,卻不肯告訴我們,期望著我們像蘇魯特那樣犯蠢。”
“他在做夢,況且……”月影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卻依舊冰冷:“只是動手教訓(xùn)了他,便能得到蘇魯特珍藏的美味靈魂。我又怎么能放過這機會呢。”
年幼的神祗回過頭,他的面容精致得如同櫥窗中的人偶,眼神卻冷漠無情,他凝望著魔宮尖銳的塔尖,冷淡的說道:“回去吧?!?br/>
“準(zhǔn)備好禮物,再去見見我們的……魔后殿下?!?br/>
血月的光澤,灑落在魔宮鋪滿了柔軟地毯的宮殿之中。
魔王抱著蘇酥,倚靠著一只黑色的貓科生物,一幅生動的立體投影在他們面前展開,赫然正是月神雙子。
他指著投影中的兩人,詳細(xì)的說道:“蘇酥,你看,這個看起來還是個孩子的,就是魔界的戰(zhàn)神之一。從剛才他的言行來看,很顯然,他是個心思深沉的人,擅長偽裝成女性喜愛的乖巧孩童,蘇酥一定要對他提高警惕。”
蘇酥:“……”
恐怕無論是卡以、蘇魯特,抑或是月神雙子,他們誰都沒想到,他們一番自以為各懷心思、隱蔽低調(diào)的討論,會被魔王當(dāng)成電影放給蘇酥觀看!
一邊看還一邊盡職盡責(zé)的解說著。
“死神雖然跋扈,但常年呆在深淵之中,心思較為單純。不過因為太蠢了,不能委以重任?!?br/>
“……”
“卡以實力最弱,他的意志可以忽略不計?!蹦鯇ψ{的小心思毫不在意,無論如何卡以對蘇酥無比恭順,至于他時?;孟胫绖e的神明撈一把,這在魔王看來,大概就等于家貓想要偷條小魚干。
蘇酥舒服的靠在魔王的臂彎里,把黑暗神當(dāng)肉墊。魔王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撫摸著她的胃部:“好些了嗎,蘇酥?!?br/>
蘇酥被他撓得笑了起來:“好癢,別撓。”
魔王親自做的飯菜何等美味,于是她今晚又……吃多了。
等蘇酥停下笑,魔王抱著她站起身來,走到露臺上,與她一起迎接著血月的光輝。
蘇酥抬眼看去,入目一片荒涼。溝壑遍布著大地,熾熱的巖漿從大地的傷口中翻涌而出,而魔宮則猶如孤懸在火海之中。
“蘇酥,這就是我最早建立的位面?!蹦跽f道。
“為何空無一人呢?”蘇酥問道:“也沒有別的生命?!?br/>
“我將軍隊遷到了其他的位面?!蹦趸卮鹆艘痪?,他輕聲問道:“蘇酥不喜歡這里嗎?”
“是太荒涼了?!睕]等她回答,魔王又說道:“沒有陽光,也沒有花海?!?br/>
“不過蘇酥不用擔(dān)心,”他微笑起來,月輝灑落在他的雙眸之中,那層淺紅讓他猶如微醺:“我會為蘇酥,打造一個新的世界?!?br/>
(⊙///⊙)……
魔王的容顏,在月光之下更為朦朧絕美,蘇酥呆呆的看著他的眼睛,半晌才回過神來,她握住了魔王的手:“不、不用啦……這里很好?!?br/>
“可是人類并不喜歡這樣的……”
“真的很好?!碧K酥毫不猶豫的說道。她渾身發(fā)燙,又慌慌張張的跳下來:“挺晚了,我該回去了。”
魔王不舍的說道:“好的……”
他又打起精神:“我送蘇酥回家吧。”
送女朋友回家!這可是男友必修課!
于是蘇酥發(fā)現(xiàn)魔王又神采奕奕了起來……
“不用啦?!彼χf道:“親愛的打開空間門就好?!?br/>
“……好的?!?br/>
流水一般的光幕展開了,蘇酥轉(zhuǎn)過身,便看到魔王垂著眼眸,失落落的站在月光之中。
察覺到她的回眸,他立刻便抬起了視線,雙眸中流淌著脈脈的水光:“蘇酥?!?br/>
“嗯?”
“就、就是叫你一聲而已?!蹦趸瓴皇厣岬恼f道:“明天見。蘇酥。”
“好,明天見?!?br/>
蘇酥對他微微一笑,便朝門中走去。
隨后,她便發(fā)現(xiàn)自己動彈不得……
她轉(zhuǎn)過身,便看到魔王垂著眼眸,拽著她的衣角。
“親愛的?”
魔王趕緊松開手,又慌忙掐住了自己的手腕,用力抽打著:“蘇酥,我沒有注意到,它竟然自作主張?!?br/>
他舉起被自己扇得通紅的手,快速的說道:“我懲罰過它了!明天見……蘇酥?!?br/>
蘇酥哪里還舍得走啊,連忙捧起了他的手:“疼不疼?”
“不疼?!?br/>
魔王反倒開始催促她起來:“蘇酥,快回去吧,你該睡覺了呢?!?br/>
“晚安,明天……就又能見面啦?!?br/>
……
…………
于是等到蘇酥回到地球時,他們已經(jīng)在互相道別、反復(fù)訴說著“明天見”中,又磨蹭了半個小時!
魔王將空間門直接投放在她的臥室,蘇酥走出去便撲到在床上,地球清亮的月光穿透窗紗,將她的臥室照得雪亮。蘇酥躺在柔軟的床榻之間,沒有一絲睡意。
她拿出了手機,翻看著與魔王的合影。不知不覺居然笑了起來。
魔界的時間和地球的流逝速度并不一致,手機屏幕上已經(jīng)是十一點半,墻上的時鐘卻還停留在七點。
地球的十分鐘,約等于魔界的一小時,她在魔界逗留了那么久,地球上也只過去了四十分鐘。
那么是否魔王要等到地球的天明……需要度過比她更為漫長的時間呢。
蘇酥想著居然有些不安,她猶豫的坐起身來,握著手機不知所措。
鈴聲響起,鍥而不舍,蘇酥從沉思中回過神來,電話剛一接通,便聽到杜澤有些焦急的聲音:“蘇酥,你在家里嗎?”
她恍惚了片刻,仿佛才終于回到了現(xiàn)實:“怎么,班長?!?br/>
杜澤長舒一口氣:“總算是聯(lián)絡(luò)上你了,蘇酥?!?br/>
他那邊似乎有不少人,蘇酥聽到了好幾個熟悉的聲音,都是社團的同伴。杜澤說道:“今天晚上有一伙人到社團來找你,打聽你的消息?!?br/>
蘇酥有些驚訝:“找我?”
“對,”杜澤語氣慎重:“但是他們看著就不對勁。”
“大約有二十多個,全都穿著西服,聽向田說,似乎都是手工制作?!?br/>
“領(lǐng)頭的是個年輕男人,看著就不像好人,手里一直比劃著一把刀。”
“他們好像把你的信息都打聽出來了,點名要見你……不過他們似乎找不到你家在哪?!?br/>
杜澤一口氣說了好半天,他喘了口氣:“我們才把那群人給糊弄走了,蘇酥,你要小心……”
他的話沒說完,一只手從背后伸來,搶走了他的手機。
杜澤轉(zhuǎn)過身,便看到一名年輕男子,嘲諷似的笑著。手把玩著一把鋒利的軍刀,慢慢的說道:“狡猾的小子,不是說……不認(rèn)識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