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級飯店中,菜色精美,環(huán)境良好,氣氛頗佳,可莊無嫣卻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食不知味,因為今天是寧、莊兩家長輩相聚碰面,商量她和寧則以兩人婚事的晚宴。
晚宴一開始時,兩家長輩都在聊一些不痛不癢的問題,比如當今的經濟形勢,體壇情況,娛樂八卦。隨著晚宴的進行,逐漸聊到了寧則以、莊無嫣兩人的情況,他們彼此互相恭維了一番,感謝對方養(yǎng)育了這么好的孩子,配自己的孩子太吃虧了云云,接下來雙方開始聊到關鍵的問題,比如準備多少彩禮、嫁妝、婚禮在什么時間辦、彼此請多少客人等等。莊無嫣聽著心煩,抬頭看看寧則以,這家伙仍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嘗嘗這個,吃吃那個,仿佛長輩們說的和自己完全無關一樣,莊無嫣猛然想起,對啊,自己干嘛操這么大心,本來就是假結婚,長輩們要過招就讓他們就斗吧,自己現(xiàn)在應該要做的就是好好品嘗這桌大餐。于是,她開始埋頭吃飯,寧則以看著她的神態(tài)變化,嘴角上揚。
晚宴結束的時候,舅媽終于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寧家承諾給莊無嫣三十萬的現(xiàn)金彩禮,再單獨給莊家十萬來貼補莊無嫣的嫁妝,至于莊家出多少陪嫁則有莊家自己量力而為。至于房子,寧則以本來就是自己住,所以就把他市中心的這套房子改成夫妻共同財產,重新裝修和購買家具的錢也由寧家負擔。至于婚禮的錢,在舅舅的堅持下,兩家各付一半。至于后續(xù)還有什么具體的事情由寧則以和莊無嫣自己商量著辦。
回家的路上,舅媽不斷和舅舅抱怨:“寧家辦婚禮很正常嘛,你干嘛非要爭著付錢,好在他們家沒同意。你知道那要多少錢嗎?”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你有沒有替無嫣考慮一點,你這樣伸手要錢,將來無嫣嫁到婆家是要受氣的?!本司藟阂至艘煌砩系幕鹨脖蝗计饋砹?。
“那你呢,無嫣,無嫣,你就知道你的寶貝外甥女,咱們家什么情況,寧家又是什么情況,你以為我們真的是在辦門當戶對的婚禮嗎?明擺著我們就是高攀寧家,他們能不能過一輩子很難說,現(xiàn)在不要,離婚的時候再要嗎?”舅媽也不甘示弱,話越說越難聽。
“沈碧華,你不要以為我不敢打女人啊,你聽聽你自己說的這是人話嗎?”舅舅也氣急了,他雖然知道自己老婆貪財、小氣,明里暗里給無嫣臉色看,可也沒想到她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霍武德,你本身了哈,還敢打我,你打啊,你打啊,我二十二歲就嫁給你了,這么多年在你們霍家,我是養(yǎng)了老的,養(yǎng)了小的,伺候了這個,伺候了那個,現(xiàn)在你倒是要打我了,啊,你說說我怎么對不起你們家了?!鄙虮倘A自知理虧,于是又拿出了老辦法,開始翻舊賬?;粑涞轮澜裉爝@是沒法理論了,于是選擇了閉嘴,車窗外的風景不錯,以前老窩在家里看電視,原來現(xiàn)在的申城夜景這么美了哈,要是沒有老婆的喋喋不休就更美妙了。
與此同時,寧氏夫妻的狀態(tài)也沒有好到哪里去。李瓊媛一直憂心忡忡地看著窗外,沉默不語。寧中天察覺到了妻子的反常,關心地問了一句:“怎么了?”“中天,你今天也看到了吧,莊無嫣的舅媽是個什么樣的人,說得難聽一點就是貪得無厭嘛。莊無嫣從小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長大,你說會不會?”李瓊媛雖然沒有說下去,但寧中天還是明白了妻子想要表達的意思,他想了想,打趣道:“你不是莊無嫣的老師嗎?你教了她四年,她是什么樣的人你不知道???”“中天,人是很復雜的,就算莊無嫣在大學期間表現(xiàn)良好,也不能代表它就是一個好人,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遺傳啊、家教啊這些東西還是很重要的,我現(xiàn)在很擔心,他們的婚姻是不是一場陰謀,是不是莊無嫣刻意接近阿澤的?!薄澳阏娌焕⑹俏目平淌冢铱茨憬绦侣勌帕?,你應該去教劇本創(chuàng)作。不不不,你教學都太屈才了,你應該直接去寫,下一個十億票房電影還不是分分鐘鐘就誕生了啊?!崩瞽傛乱娬煞蚝敛辉谝?,也就不再多說什么了,安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色。寧中天看著妻子的側影,心說道,就算是陰謀,也是阿澤刻意接近無嫣的,你可還是不夠了解兒子啊。
莊無嫣一直用研究的眼光看著寧則以,終于把寧則以看得心理有點發(fā)毛了:“怎么啦?沒見過帥哥啊。雖然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看看就看看吧,可你平時也不這樣看我呀,你到底怎么了?”
“我只是有點好奇,為什么你總能淡定得仿佛事情和你無關一樣,就像今晚,長輩們劍拔弩張,氣氛都緊張到這種程度了,你還跟沒事人一樣。”莊無嫣問出了自己最好奇的地方。
“因為游泳中心伙食不好,我忙著改善伙食呀?!睂巹t以淡淡地回道。
莊無嫣的眉毛微微蹙到了一起,顯然對這個答案表示高度的懷疑。
”好好好,就知道騙不過你。我是真的覺得和我無關,反正你已經答應我的求婚了,我們的婚姻就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來之前,我就跟我爸爸商量好了,不管你們家提出什么樣的要求,我們家都照單全收,所以我一點不擔心今天的晚宴會落到不歡而散的下場?!?br/>
寧則以的解釋著實讓莊無嫣心頭一震:“照單全收?你真是這么跟你爸爸說的?你爸爸不會揍你啊。這還沒結婚呢,你就胳膊肘往外拐,如果我是你爸爸,我一定不會同意?!?br/>
“可惜你不是我爸爸,從今天的結果來看,他當然是答應了?!?br/>
“我還是覺得不對?!?br/>
“莊無嫣,你知不知道有時候女孩子不要太聰明。好吧,你的感覺是對的,我威脅我爸爸如果我們不結婚,我這輩子就不結婚了,和自己不喜歡的人結婚的悲劇,寧家發(fā)生一次就夠了?!?br/>
“什么,什么叫悲劇發(fā)生一次就夠了?”莊無嫣面對突如其來的信息有點不能接受。
“我爸爸是不喜歡我親身媽媽的,他和媛姨本來就是一對,是讓我爺爺拆散的,我爺爺為了和我姥爺家結親家來挽救寧氏危機,逼迫他們結了婚。因此我爸爸對企業(yè)經營毫不感冒,跑去當了警察,常常不回家,我八歲那年,因為罪犯報復,我媽媽永遠地離開了我們。爺爺心有愧疚,自此和奶奶去了美國,過年過節(jié)都不回來,寧氏在中國的企業(yè)一直由專人打理。過了兩年,爸爸還是和媛姨結了婚,后來他們有了小米,我就更不回家了,訓練成了我生活的全部,很多時候我覺得自己和師傅更像父子。”
莊無嫣聽著寧則以的陳述,突然覺得心里很難過,因為爸爸媽媽早逝,一直被寄養(yǎng)在舅舅、舅媽家,寧則以心中的苦痛她是明白的,甚至她覺得寧則以更苦,他有家卻不能回,他明明還有爸爸,卻覺得教練更像是自己的家人。想到這里,她輕輕地將手覆蓋在了寧則以的手背上,“別難過了。”寧則以反手將莊無嫣的手放在了手心里:“都過去了,以后我有你啊?!被蛟S是今天的氣氛太過憂傷了,讓莊無嫣忽視了他們即將假結婚的事實,等寧則以離開以后,她想起這件事以后,自己給自己合理化為寧則以之所以要假結婚,是因為跟家里的關系太過緊張,為了避免將來被迫和不喜歡的人結婚,重復上一代的悲劇,倒不如自己先發(fā)制人,先找一個假結婚的對象,等以后找到想要結婚的人時,結婚都將變得非常容易。莊無嫣沒有發(fā)現(xiàn)的是,和寧則以相處久了以后,她會常常忘記兩個人是要假結婚的事實,仿佛兩人真的如寧則以說的那樣認識很久了,將要攜手走進婚姻的殿堂。
自從晚宴過后,婚事籌備占據了莊無嫣大量的時間,由于寧則以還要訓練,很多事都得她提前看好、選好、定好,然后再跟寧則以商量或是匯報。正因為這樣,她時不時得跟申通請個假,出乎她意料的是一向如催命鬼般地總編大人突然畫風大變,變得非常好說話,申通給了莊無嫣兩個被訪者的資料,讓她這個月采訪了這兩個人就算完成了任務,莊無嫣從總編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覺得特別不可思議,平時一周的任務都比這個重,總編大人這是怎么了。
誰知道她前腳剛出去,后腳申通就給寧則以打電話匯報情況:“寧少啊,我還是給了她兩個采訪任務,要不太明顯的照顧了,無嫣自己心里也會起疑的啊。對對對,是是是,您太客氣了,應該的,應該的?!?br/>
莊無嫣剛坐到自己座位上,諾諾就飄過來了:“寧太太,氣色有點憔悴啊?!薄爸Z諾,我都快累死了,好嗎?原來結婚是件這么麻煩的事情啊?!薄巴?,不要在我們這些單身汪面前秀恩愛。對了,不跟你貧了,我來是想告訴你下周四,雪兒要做手術了,抽時間去醫(yī)院看看她吧?!薄昂?,這些天這是忙糊涂了。她現(xiàn)在狀態(tài)怎么樣,錢夠不夠,高叔叔怎么樣了?”“醫(yī)生說她現(xiàn)在狀態(tài)還是很不錯的,我媽在醫(yī)院看著呢。對了,我爸昨天出院了,現(xiàn)在正在兒童之家忙著呢。還有一事得告訴你,杜威剛出院沒兩天,總編就把他打發(fā)到新疆采訪石油工人去了,還讓他做一個關于新疆旅游的??以趺从X得有點流放出京的味道,也沒見他得罪總編啊?!薄澳氵@人,人家這怎么是流放呢?新疆,好地方啊,公費旅游啊,我想去還沒機會呢?!薄边@真不是我羨慕嫉妒恨的胡說,杜威一直打聽有關你結婚的事情,你說這些事之間有沒有什么聯(lián)系?。俊薄爸Z諾同學,雖然老師教過我們聯(lián)系是普遍的,可你也不能瞎聯(lián)系啊。趕緊回去吧,一會讓梅姐看你在我這兒聊天,又該罵人了。我這還有材料要看呢。”打發(fā)走諾諾,莊無嫣卻無心看材料,剛才諾諾告訴她的信息,雖然嘴上不信,但她心里還是在敲鼓,她有點后悔那天在醫(yī)院里為了噎住杜威,呈口舌之快,杜威是發(fā)現(xiàn)什么了嗎?兩場新聞發(fā)布會開完,所有人都認定自己是寧太太,他還有什么好調查和打聽的呢?可她轉念又一想,好歹是這么多年的朋友、搭檔,就算發(fā)現(xiàn)什么也不至于在背后捅刀子吧?可是杜威對巨大新聞的渴求程度,她是最清楚的,如果讓杜威發(fā)現(xiàn)他和寧則以是假結婚,絕對是巨大的新聞,杜威會不會為了挖新聞而找自己的麻煩呢?莊無嫣心里沒底。
就在莊無嫣胡思亂想之間,舅舅的電話進來了,莊無嫣趕緊接起來,舅舅說自己就在雜志社對面的咖啡廳里,問莊無嫣能不能出來見一面。莊無嫣一聽,趕緊拿起手機,沖到對面的咖啡廳內。坐下以后,舅舅拿出一張卡放在了桌子上:“嫣嫣,這是我這些年背著你舅媽攢下的錢,結婚是件人生大事,要準備很多東西,要花錢的地方也多,雖然你舅媽不至于一點都不幫你準備,可說句難聽的,她畢竟不是你親媽,她的性格又是那個樣子,很多東西自然能省就省,你自己去買吧,不要讓寧家看扁了。”舅舅的話讓莊無嫣感到很溫暖:“舅舅,沒關系的,這錢你還是拿回去吧,我知道舅媽平時對錢卡得很緊,你想干什么都沒錢。你攢這錢不容易,我不能要。你把錢拿回去,自己想買什么就買點什么,再說未來琪琪結婚也需要錢?!薄版替?,你還是收下吧,舅舅知道這些年你生活得并不幸福,舅舅沒本事,時常夾在你和你舅媽、表妹之間,很多時候也不能給你做主,你把這錢收下,也算是舅舅為你做了一件事情,將來到下面也有臉見你爸爸媽媽。”莊無嫣聽著舅舅這么說,也不好再推辭,只能先把卡收下了。
舅舅離開以后,莊無嫣一個人在咖啡廳坐了很長時間,任由眼淚滑落,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哭,是因為舅舅這么關心自己,感動得哭,是因為這么多年的委屈忽然就有人來理解才哭的,還是因為覺得舅舅不容易,要夾在她們三個女人之間,還是覺得如果爸爸媽媽還在的話,也許她就不必受這么多委屈了才哭的,她覺得腦子很亂,也不想再去弄明白了,她就這樣哭著,直到寧則以的電話打了進來。
由于剛哭過,莊無嫣的聲音聽起來啞啞的,還有鼻音,她剛“喂”了一聲,寧則以就聽出不對了:“莊無嫣,你怎么了?”“我沒怎么樣呀。”莊無嫣抽抽搭搭地答道,“你為什么要哭?”“我沒有?!鼻f無嫣又急又惱,這個寧則以,聽出來還要說出來,想干嘛呀?!澳悻F(xiàn)在在哪?我馬上就要到你們雜志社了?!薄澳阏椅矣惺裁词聠??”“莊無嫣,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還是那種有事才能見面的關系嗎?你現(xiàn)在在哪?”“雜志社對面的咖啡館。”
寧則以很快就趕來了,雖然莊無嫣已經去洗了臉,可她的眼睛還是紅紅腫腫的,寧則以看著很心疼,可他想了想,還是別去逼問莊無嫣原因了,他太了解莊無嫣了,如果她不愿意說,再怎么逼問也不會得到想要的結果,只能起到反面的效果。他淡淡地嘆了一口氣“走吧,吃飯去?!?br/>
午飯的時候,寧則以告訴莊無嫣:“喬治說婚慶公司的策劃師想見我們一面,我約在今天下午了,你有時間吧?”
“有是有,不過昨天打電話的時候你怎么不說啊,萬一我今天下午有事呢?!鼻f無嫣略帶不滿地抱怨了一句。寧則以抱歉地說:“是是是,這次是我考慮不周,我昨天不是忘了嘛。”他才不會告訴莊無嫣,自己是因為已經有三天沒有見到莊無嫣了,所以一聽喬治的匯報,就忙不迭地把時間定到今天下午,好早點見到自己親愛的老婆――莊無嫣。莊無嫣見他認錯態(tài)度良好,也就不再追究“下不為例啊?!薄皁k?!睂巹t以比了一個手勢。莊無嫣看著他這樣的狀態(tài),不禁笑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說,我們是不是該做個婚前財產公正呢?雖然我們和別人的婚姻不太一樣,可是我們要領證的啊,你就不怕三年以后我分割你財產啊?!?br/>
“你會那么做嗎?”寧則以認真地看著莊無嫣的眼睛。
“應該是不會,可誰能為三年以后的事情打包票呢?也許三年以后我會霸占寧太太這個光榮的頭銜,死拽著不放呢。”莊無嫣喝下一口湯,平靜地說。
寧則以認真地說:“你不是這樣的人?!?br/>
莊無嫣雖然因為寧則以這樣相信自己而感到高興,但她覺得還是得給寧澤以上一課:“寧則以同學,你也28歲了,好嗎?看過《倚天屠龍記》吧,那里面殷素素是怎么對張無忌講的,女人都是會騙人的?!?br/>
“人家說的是漂亮女人?!睂巹t以夾了一筷子菜,故意逗莊無嫣。
“對,我是不漂亮?!闭l知道莊無嫣一點也沒生氣“那《連城訣》你看過沒,在冰天雪地和金銀珠寶面前,那些大俠都會變質呢,更何況我就是一凡夫俗子,天天守著你這金礦過日子,時間久了,罪惡的本性就會暴露出來的?!?br/>
“你自己都說了嘛,你不是大俠,你還是和那些人有區(qū)別的?!睂巹t以笑笑說。
“算了,我不跟你掰扯了,我友情提醒過你了,你自己聽不進去的啊,小心我結婚以后向你伸出罪惡魔爪?!?br/>
寧則以和莊無嫣一碰杯“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