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反應(yīng)過來的是陸桓，“主上，您怎么會問屬下這種問題？屬下若是不想跟在您身邊，便不會找了您等了您這么多年啊。”
百里無雙幾人同樣附和。
“主上，您不能不要我們跟隨您?。俊?br/>
“主上，屬下們一起等了您這么多年，您不能，不能…”
“主上…”
“行了?！边B沐修厲聲呵斥，“你們自己看看自己，現(xiàn)在都是一副什么樣子？恩？”
百里無雙幾人相互對視，他們從對方的目光之中看到了自己。
眉頭緊鎖，滿目愁容，活像個怨婦一般的樣子。
幾人頓時懵了，他們怎么會是這樣一副神情？
過去的他們，即便不是英俊瀟灑卻也很是耐看的人，對于連沐修所下達的命令都能很好的去完成。
可是現(xiàn)在呢？
他們活成了什么樣？
不僅是滿心埋怨，而且還對主上的事情，指手畫腳了。
對，就是指手畫腳。
百里無雙突然就感覺自己的腦袋清楚了起來。
他都做了些什么？
主上不管跟誰在一起，那也是他們的主上，他在想什么？為何會覺得夫人配不上主上？
君神并不是一個會昏頭的人，相反君神非常的冷靜睿智，這是在幾千年前他們就知道的。
為什么，為什么會懷疑君神的決定？
君神難道不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樣子的人嗎？
既然選擇了夫人，夫人定然是有讓君神另眼相看的一面，他們也不過是第一次見到夫人，怎可因為夫人是妖獸，而對夫人有了偏見？
幾千年前的時候，難道沒有妖獸幫助他們嗎？
百里無雙覺得，他或許是在樹林之中呆的時間太過長久，以致于他的思想都變了。
百里無雙低下了頭，很是愧疚的對連沐修道，“主上，屬下知錯了?！?br/>
殷楚緊隨其后，“主上，屬下也知道錯了，屬下不該懷疑主上的?！?br/>
剩下的幾個人都分別對連沐修道歉，請求連沐修的原諒。
而連沐修，依然冷著臉，一句話也不說，就這么定定的看著幾人。
越是被連沐修這般看著，百里無雙幾人越是覺得抬不起頭。
到最后，幾人“砰”的一聲，齊齊跪了下來。
“請主上責(zé)罰?！?br/>
連沐修終于有了動靜。
連沐修挑眉，“本殿為何要責(zé)罰你們，你們跟本殿有關(guān)系嗎？”
本來連沐修沒有那么大的情緒波動，但當(dāng)六個人跪在他面前的時候，連沐修真的覺得自己生氣了。
看來以前教過他們的，他們?nèi)客诹四X后。
他們覺得他做的不對的時候，便聚在一起出言不遜，察覺自己做錯的時候，又馬上會求饒。
連沐修瞇起雙眼，他怎么不記得什么時候教過這群人，可以隨時變換自己的立場？
今日他若是不給這幾人磨磨銳氣，想必以后還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
打定了主意的連沐修冷笑一聲，隨即道：“本殿原本以為，你們只是懈怠了，現(xiàn)在看起來，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br/>
陸桓幾人抬眸，看著連沐修，不明白連沐修說的是什么意思。
連沐修眼中滿是漠然，“你們真的很清閑，所以你們才會有這個功夫去商量究竟是什么人更適合本殿?！?br/>
“主上…”百里無雙想要開口解釋，卻被連沐修抬手擋住了他接下來的話。
連沐修睨了他一眼，“若是在幾千年前，本殿說話的時候，會有人出言插嘴嗎？”
百里無雙與陸桓對視一眼，明白了這是連沐修故意為之的。
他們真的忘記了，真的疏忽了，君神連沐修，豈能是他們所能隨意編排的。
“主上…”陸桓抿唇，想要為百里無雙求情。
雖然幾個人現(xiàn)在有些不合，但陸桓知道，百里無雙幾人是與他太多年不見了，所以才會如此。
連沐修睨了一眼陸桓，陸桓閉上了嘴，退到一邊不敢再說話了，仿若是個隱形人一般。
小九皺眉，她倒是能理解百里無雙幾人的想法。
在他們心中，君神就應(yīng)該是高高在上，冷心冷情的一個人，不去為世俗所庸擾，不去為某一個人而改變。
百里無雙他們只記得自己在云界等了連沐修幾千年，但連沐修又何嘗不是在這幾千年之中努力的想要活過來？
也許連沐修自己都不記得了。
但小九相信，當(dāng)初跳下無妄崖而化作齏粉的那個君神連沐修，定然是消耗了許多的年月才能得以重生。
所以才會有了北炎國師連沐修。
她和他才能重新相遇。
小九想，這一切，約莫是命中注定，卻又掌控在每個人自己的手里。
若是連沐修化作齏粉之時便放棄，饒是君神玨和金蓮再厲害，也不能將一個想要死的人救活。
小九這般想著，又覺得百里無雙幾人有些過分。
他們沒有站在連沐修的立場上考慮問題。
也沒有想過連沐修會經(jīng)歷哪些事情。
小九抿唇，然后上前幾步，站在了連沐修深淺。
“九兒？”連沐修看著小九的背影皺眉，“這是做什么？”
小九沒有回頭，直接對連沐修道，“我與他們說說。”
百里無雙將目光落到小九身上，眼眸深處劃過一絲厭惡，很輕很淡，但被連沐修捕捉到了。
連沐修瞇起雙眼，卻是沒有說話。
小九微微仰頭，看著百里無雙，“你是心有不甘嗎？”
百里無雙笑笑，“屬下哪有什么不甘心的，主上的決定，屬下定然遵從?！?br/>
“呵~”小九輕笑，目光之中徒然充滿不屑，“騙人嗎？”
“屬下沒有?！?br/>
“既然沒有，那么你該如何稱呼我？”
“……”百里無雙抿唇，那句‘夫人’他喊不出口。
小九聳聳肩，很是無所謂道，“你連自己都騙不過，還怎么來騙我們？”
“屬下沒有?！?br/>
“你有?！?br/>
“屬下沒有?！?br/>
“百里無雙，你就是在騙人而已?！?br/>
“我說了我沒有，我沒有，你是聽不懂我說的話嗎？我已經(jīng)告訴你了，我對主上的決定都會順從，你還想怎么樣！”
百里無雙忽而變得激憤起來，對著小九便是大聲吵嚷。
連沐修抬手握住了小九的手臂，小九卻甩開了連沐修。
小九沒有回頭，而是將目光直直的看向百里無雙，“你不服君神，你不服他憑什么消失幾千年，回來了便要你們賣命?！?br/>
“你不服他明明是君神，卻為何要娶妖獸做夫人。”
“你覺得，我配不上你們君神，跟君神在一起就是拖累他?！?br/>
“百里無雙，你承認(rèn)吧，在你心里君神已經(jīng)不是從前的那個君神了。”
小九聲音輕柔，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誘惑。
百里無雙的眼眸有些茫然，腦袋里只余下小九的聲音在不斷的回旋。
“…是?！卑倮餆o雙緩緩張口，有些木然，“我…不，君神，不行，我沒有，沒有，啊啊啊??！”百里無雙抱住自己的頭，很痛苦的喊著。
陸桓幾個人看的很是莫名其妙。
在他們的眼中，小九只是雙臂環(huán)胸站在一旁，是百里無雙自己在不停的自言自語，然后像是發(fā)瘋了一般開始嚎叫。
“百里，你這是…”殷楚上前一步，想要拉住百里無雙。
百里無雙卻是將手背在身后，然后很是警惕的看著殷楚，厲聲喝到，“你走開，走開！你跟她是一伙兒的，你跟妖獸是一伙兒的，離我遠點?！?br/>
殷楚眼神很受傷。
他們在一切生活了這么久，偶爾有埋怨的時候都是相互開解，相互扶持，現(xiàn)在百里無雙居然這么說他，讓他有種被百里無雙背叛了的感覺。
除卻殷楚以外的三人也是如此，只覺得百里無雙說話太過分了。
什么叫殷楚跟妖獸是一伙兒的？
那是普通的妖獸嗎？
那是主上的夫人，上古妖獸九尾妖狐。
百里無雙一口一個“妖獸”的叫著，豈不是將連沐修的臉踩在腳下了？
殷楚四人對了一下眼神以后，相互點點頭，這才由殷楚上前，強行拉住了百里無雙的手臂。
“百里，你莫不是魔怔了，那是主上，主上的夫人，你怎么能這么說？”
百里無雙還在掙扎，“你們放開，放開我！你們都是一伙兒的，你們想要殺了我！”
殷楚抿唇，然后將目光轉(zhuǎn)向小九，“夫人，您看？”
小九攤開手，“我可什么都沒做啊，是他自己將內(nèi)心的想法說出來的，百里既然這么說，心中自然就是這么想的，既然他不愿意跟著君神，他可以自行請離。”
“百里！”陸桓兩步上前，一拳打在了百里無雙的臉上，百里無雙踉蹌了兩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本有些迷糊的腦袋清醒了，眼神也逐漸清明起來。
“我，我怎么了？”百里無雙揉著自己的頭，很是茫然的看著面前的幾日。
不管是陸桓還是殷楚，大家都用一種很難過的眼神看著他。
百里無雙不解，“你們這么看著我是為何？”
陸桓皺眉，“你不記得了？”
“什么？”百里無雙還是茫然，陸桓看著不似作假。
“夫人？”陸桓不得不去問下酒，畢竟百里無雙是在與小九對視以后，才會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
小九笑笑，然后上前兩步，蹲在了百里無雙的面前，“百里，你知錯嗎？”
“什么錯？我怎么了？”百里無雙依舊茫然。
小九輕笑，語氣中帶著一絲幸災(zāi)樂禍，“你剛剛啊，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說出來了呢，大家都聽到了。”
百里無雙聞言，眼眸瞬間縮緊，繼而又馬上調(diào)整過來，“夫人你在說什么？我怎么都不知道？難道夫人你對我用了你們妖狐的術(shù)法？”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毙【耪酒鹕韥恚痈吲R下的看著百里無雙，“你以為你將真話說出來是我對你做了什么嗎？百里，你真是太天真了?！?br/>
“我…”百里無雙皺眉。
連沐修上前，將小九攬在懷里，繼而對百里無雙道，“百里，你真的不知道你為什么會說出這樣的話嗎？”
“回主上，屬下不知。”
連沐修嗤笑，“百里，你真的是夠傻的?！?br/>
“主上，屬下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卑倮餆o雙語氣很淡，似乎聽不出有什么心情的起伏。
連沐修沒有回答百里無雙的話，抬手揉揉小九的頭發(fā)，對小九很是溫柔道，“夫人，看來百里是認(rèn)準(zhǔn)你對他做了什么?！?br/>
小九很無辜的看著百里無雙，“我真的什么都沒做?！?br/>
“夫人，屬下并不相信。”
小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百里，你想的太多了，我承認(rèn)，我對你用了一點點的小術(shù)法，但是我絕對沒有影響你自己的想法，你所說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在心里告訴自己，是我給你下了術(shù)法，你才會說出這些話的?！?br/>
“不可能！”
百里無雙盯著小九，“我不會詆毀主子的。”
小九嘲諷道，“你怎么知道你不會呢？人心不可測，你以為的你以為，就真的是你以為的你以為嗎？百里，莫要拿別人當(dāng)傻子?！?br/>
小九的目光太頭穿透力，以致于百里無雙覺得自己的內(nèi)心所有的一切都被破開攤在眾人的面前。
百里無雙癱坐在地上，腦海之中已然一片空白。
連沐修沒有再理會百里無雙，將目光對向陸桓，“你看著點他，今日都辛苦了，早些休息，養(yǎng)好精神，明日去云宮?！?br/>
“是，主上?！标懟肝迦嘶卮鸬穆曇艉茼懥?，沒有絲毫猶豫。
連沐修點點頭，帶著小九回了房間。
像百里無雙這種人，說的越多他反而會越能找到給自己辯解的辦法。
所以，有些話，點到為止。
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去想了。
除卻百里無雙的性子，連沐修不否認(rèn)百里無雙是一個有能力的人，否則的話，殷楚幾人也不會對他唯命是從。
關(guān)上房門，小九坐在床邊對連沐修笑。
連沐修從小九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絲挪揄。
連沐修笑著抬手捏在了小九的鼻子上，“笑什么？”
小九雙手撐在床沿上，微微仰起頭，對連沐修捏她鼻子的事也沒有反抗，翁聲翁氣對連沐修道，“子卿，我覺得你的屬下都很奇怪。”
“怎么這么說？”連沐修將手指松開，為小九揉捏了兩下。
小九淺笑，“沒有一個是正常的，腦袋里總是會有些異于常人的想法?！?br/>
連沐修笑出聲，兩手握著小九的肩膀讓她靠坐在床上，“他們幾人確實跟別人都不一樣?！?br/>
“看的出來，百里只是覺得自己這幾千年是在浪費時光吧，好不容易等到你回來了，你卻對云宮不是那么執(zhí)著。”
“云宮有什么好？”連沐修輕笑著反問小九，“云宮只是一個牢籠罷了，它將我緊緊的扣在云界之中不能離開，若是平心而論，我并不想與沐云爭奪云宮?！边B沐修將目光對上小九的眼睛，“你能明白嗎？”
小九傾身抬手，抱住了連沐修，“我懂的，我真的懂的?！?br/>
小九這句話說出來，連沐修瞬間想起了他將小九送去白靈山的事。
連沐修抬手回抱住小九，“是我不好，不該將你自己扔在白靈山?！?br/>
小九悶聲道，“你并不知道自己會隕落，所以不怪你?！?br/>
連沐修無聲的笑，抱著小九的雙臂越發(fā)的收緊起來。
小九拍拍連沐修的背，示意他起來。
連沐修直起身子的瞬間，小九便覆唇而上。
她要告訴連沐修無論發(fā)生了什么事，她都會陪在他的身邊，一直都在。
連沐修回吻過去，越發(fā)的有種情濃之意。
*
翌日。
連沐修先醒過來，輕輕的放開小九，起身穿衣。
房門打開，連沐修沒有出去，而是看著那個跪在房門之前的人，淡淡問道，“你在這里做什么？”
“屬下百里無雙，特來向主上和夫人請罪。”
百里無雙跪在地上，向來挺直的背脊有些彎。
連沐修回道，“你沒有錯。”
百里無雙俯身，重重的磕頭，“主上，屬下有錯?！?br/>
連沐修輕笑，“既然有錯，便說說本殿該如何處置你吧。”
百里無雙身子猛的一僵，主上的意思，是要按云宮的規(guī)矩辦事嗎？、
果然，他抬眸，在連沐修的目光里看到的，便是他所想的。
“我…”百里無雙張口，卻啞了嗓子。
難道，真的要那么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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