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毆洞圩西北的坡瞭山坳的坡頂時,馬車的速度被放慢了。
前方十多名穿著軍服的士兵,正在盤查著過往的路人。
李貓仔定睛一看,正是陸蠻的手下,便立即停下馬車,回頭低聲地對車廂里道:“哥,你看一看前方?!?br/>
車上坐著賣糯米飯的伯娘,李貓仔并不敢明說。
“這幫龜孫子的,在這里設(shè)卡好多天了。陸大海龜,你能耐就別害怕州官老爺來剿你???就知道在這里設(shè)卡,收過路費,欺負(fù)我們百姓,也不怕遭天打雷劈?!辈锫裨沟氐馈?br/>
韋世豪掀開窗簾瞄了一眼,對伯娘,道:“伯娘算了吧!我們給他們銀子就是,他們收多少過路費?”
“五個銅板!”伯娘伸出一個巴掌道。
“這么高?”李貓仔驚得目瞪口呆。
韋世豪遞給伯娘一兩白銀,道:“你在外邊比較方便,等一下,你來付路費吧!剩下的就是給你的了。”
“哎唷,這位公子這怎么行???無功不受祿,我蘇伯娘愛財,但是取之有道。我搭你的順風(fēng)車,不但沒有給車費,反而要受你恩惠……你是不是小看我蘇伯娘了?”蘇伯娘眉頭一皺,有些不高興。
“蘇伯娘,你這就誤會了。我的意思是,這錠銀子給了你,你能擺平那此官兵,不影響我們趕路,這銀子你看怎么用就怎用,這樣不好嗎?”韋世豪笑道。
“哎唷……這位公子你這么說的話,這銀子我蘇伯娘收了。哪你就看好了!”蘇伯娘道。
蘇伯娘拿到了銀子后,立刻把它收到胸前的兜里后,對李貓仔道:“后生仔,把馬車趕上去!我就不信了,還有我辦伯娘搞不定的?”
“嗯……”李貓仔點了點頭,但還不敢作主,便轉(zhuǎn)頭望向韋世豪,看到他點了點頭,便“駕”的一聲,將馬車趕了過去。
“站??!干什么的?”一位士兵舉著手里的長槍吆喝道。
李貓仔立刻停下了馬車。
兩位士兵相對而視,嘴角露出一絲詭異般的笑容,便不再管其他老百姓,而直接朝馬車沖了過來。
李貓仔故作鎮(zhèn)定,但是接下來的一個鏡頭卻讓他不淡定了。
在關(guān)卡旁邊的一個油饃攤上,出現(xiàn)了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個是鄧遷徒,另一個是陸蠻。
“嗯……大哥快過來,這老太婆的油饃頂好吃的。”鄧遷徒蹲在油饃攤旁,抓起一個油饃咬了一口,便喊道。
“有沒有那么好吃?”陸蠻聽到這話后,便走了過去抓起油饃便吃。
賣油饃的老奶都習(xí)慣了,也不說啥,只呼招他們盡管吃,不用錢的。
糟糕,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他們倆怎么會出現(xiàn)了?
韋世豪不由得打了個冷顫,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就危險了。
很快,韋世豪又鎮(zhèn)定下來,來都來了,還能怎么樣?
“馬車上的人下來,接受檢查!”士兵走到馬車旁,一手就把蘇伯娘拽下來。
“哎呀,老總!今天不是敬流設(shè)三月三歌圩嗎?這可是陸總兵到敬流以后,第一次舉辦大型慶祝活動。我家?guī)讉€少爺要去趕歌圩,順便走親戚呢!你看,這五色糯米飯都準(zhǔn)備好了……來、來、來,幾位老總,吃五色飯?。 碧K伯娘掀開簾子,順手將蓋在五色糯米飯上的紗布掀開。
哇噻,蘇伯娘的手藝不錯,這糯米飯真是誘人。兩位士兵眼里只盯著吃的,哪里還查看車?yán)锸鞘裁慈??不過,這兩人都是新兵,就算查看了,也不一定認(rèn)出他們。
韋世豪等人早已抓緊藏在腰間的短兵器以防不測,看到兩個貪吃鬼的樣子,這才都松了一口氣。
兩位士兵猛地吞了口水后,便每人抓了一大抓往嘴里送,邊吃邊道:“走、走、走,快點走,別擋住后面的行人?!?br/>
這聲音比較大,陸蠻和鄧遷徒聽到后,都轉(zhuǎn)過頭看個究竟,此時簾子也正好垂了下來,要然看到車廂里的情況,那么后果就不堪設(shè)想了。
還好兩人也沒注意趕馬車的李貓仔,要不然……
李貓仔的心臟都快跳出了嗓子眼,韁繩一勒,順利過關(guān)了。
馬車經(jīng)過么岜寨后,就進(jìn)入了敬流的地界。
回到闊別了幾個月的家鄉(xiāng),韋世豪掀開簾子眺望著窗外的清山綠水,心情無比興奮。不過,他很快又郁悶了。
三月的嶺南,山上本應(yīng)當(dāng)綠油的一片,但是每座山卻都滿目瘡痍,到處被開挖,或踐踏出無數(shù)條傷痕。
韋世豪無奈地?fù)u了搖頭,這些一定是陸大海和鄧唯利派人尋寶所至。
他猜的沒錯,這些的確是陸大海和鄧唯利的杰作。
陸大海沒想到,敬流就屁大的一地方,他發(fā)動了數(shù)萬人次,一座座山尋找,幾乎找遍了所有的山洞,就是沒找到寶藏。
難到是信息有誤?
“我就不信了,這寶藏難道不在敬流?不行,只要寶藏在敬流,就算挖地三尺,我陸大海也要找到它。”陸大海和鄧唯利坐在鄧家的堂屋里喝早茶,前者一臉無奈地道。
“對啊,這信息是不是有錯?”鄧唯利道。
“應(yīng)當(dāng)不會錯!之前,我的一位心腹曾在忻城土司衙門里,親耳聽到州官老爺和莫懷仁的對話,說寶藏就藏在敬流的一處山洞里。當(dāng)時,上頭也太心急了,就派恩勝造反企圖奪取寶藏,可沒承想,莫宗詔和藏寶圖竟然失蹤了。這茫茫人海,要找到莫宗詔和藏寶圖談何容易?”陸大海一臉的茫然。
“州官老爺手里不是還有一份藏寶圖嗎?為何不等拿到那一份后,再來尋寶呢?……也不知道上頭是怎么想的,沒拿到藏寶圖,就要求我們瞎找,這怎么找嘛?”鄧唯利心里有氣卻無處可撒,說到此,就全倒出來了。
“上頭在京城,他哪里知道我們廣西的地貌如此復(fù)雜?他就認(rèn)為,知道寶藏的大勢位置,就一定能找到,這才讓恩勝草率動手了。至于州官老爺手里的那一份,他賊得很,要想拿到談何容易?媽的……這恩勝辦事也太不靠譜了,一個小小的張都司,他都?xì)⒉涣?,要不然張都司哪里能到慶遠(yuǎn)府調(diào)查我們的事?張都司沒掌握我們的材料,我也就不用急著要離開慶遠(yuǎn)府了。這倒好,全亂套了?!?br/>
“那是……不過,事以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鄧唯利道:“來吧,我們再喝一杯,就出去看看,歌圩就要開始了?!?br/>
雖然是喝早茶,但是兩人卻少不了飲酒。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那么巧,陸大海一直要找的人,其實曾經(jīng)離他是那么的近,而且現(xiàn)在又來到了他的勢力范圍內(nèi)。
敬流三月三歌圩的主會場設(shè)在容波湖邊上,距離丘摩大街并不遠(yuǎn)。
接近午時,丘摩大街人行已經(jīng)川流不息,湖邊大草坪上也人山人海,好不熱鬧。
丘摩大街上,賣五色糯米飯的,賣馬仔的(用糯米粉制作而的馬、牛、羊等),賣紅色雞蛋的,賣油堆的,賣米餅的,賣龍棒和豆腐圓的,賣米餅的……各種各樣的當(dāng)?shù)孛耖g小吃都悉數(shù)登場,很受歡迎。
其中,馬仔、龍棒和豆腐圓是忻城縣名聲在外的民間小吃。
馬仔涂著五顏六色,憨態(tài)可掬,既可玩又可吃,很受小孩子的青睞。
龍棒即血腸,用豬小腸、豬血和米飯灌制而成,味道獨特鮮美,老少皆宜,是壯家人逢年過節(jié)必不可少的食品,可當(dāng)作菜,可當(dāng)主食。
豆腐圓,即釀豆腐。用水豆腐攪拌后,包糯米飯、肉、香料、蝦米等,再用油煎或炸而成,色澤和香味誘人,外焦里嫩,口感爽滑,別具一番風(fēng)味。
一陣陣龍棒和豆腐圓的香氣撲鼻而來,把莫青蓮和韋二妹的味蕾撩撥得不要不要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老板,龍棒和豆腐圓怎么賣?”莫青蓮拉著韋二妹,跑到龍棒攤前買龍棒吃。
兩人一副吃貨的樣子。
“原來是二妹???龍棒一個銅板一節(jié),豆腐圓一文一個,你們是在這里吃,還是帶走?”老板是那臥寨人,一眼就認(rèn)出韋二妹。
蘇伯娘看到龍棒攤旁還有一個小空位,便挑著擔(dān)子到那里擺賣。
反正,歌圩還沒正式開始,李貓仔和劉重山也圍在思練米餅攤旁,買米餅嘗嘗鮮。
李貓仔告訴劉重山,忻城的米餅要數(shù)思練的最好吃。
六個人當(dāng)中,唯有韋世豪和謝英君對小吃不感興趣,分頭去干重要的事情。
他們約定一柱香以后,所有人在丘摩大街西頭匯合。
韋世豪來到敬流糧油察看,但是該店已換老板,改成了柳州螺螄粉店了,店里店外都坐滿了食客,老板娘正笑盈盈地招呼著客人。
韋世豪在街逛了一圈后,溜進(jìn)衛(wèi)東酒樓,找蓸半仙了解陸大海的布防情況。
曹半仙經(jīng)常走村串戶作法事,敬流一帶沒有什么事能瞞得過他,跟他打聽消息,打聽一個一個準(zhǔ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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