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段錄音里我知道幾個事實。第一,我的親生母親董靜淑還活著。只是這個消息,對我來說再也沒有什么吸引力,一個喊自己親生兒子是孽種的女人,如何能讓別人愛得起來?第二,這段錄音害死了我最親的女人,這個人曾經(jīng)是董靜淑的閨蜜,是她所有的精神支持,還讓她在她的記憶里存活著,而她卻如此狠心地害死了她。第三,如果正如這個壞女人所說的,老媽沒有生育能力,那小玉又是誰家的娃呢?
我曾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的人生痛苦離奇不堪,現(xiàn)在看來小玉的身世也是一樣離奇特殊。她是誰的孩子呢?她的父母又究竟是誰呢?她的生生父母是否也與死不瞑目地老媽有著藕斷絲連,或者糾纏不清的關系呢?她現(xiàn)在在哪呢?是不是老媽死后,她又變得不理智消失不見了……
楊芳楊芳……
楊芳和李心梅站在門外看著我,她們表情凝重,時刻注視著我,以防我失去理智。可這一刻,我的內心比誰都清醒,我的內心已經(jīng)不再有就此了結此生的念頭,為了老媽的不白之冤以及小玉的身世,我必需振作起來。相比小玉將要承受的苦難,我斷了半個手臂那又算什么呢?
還有老媽,她是怎么死的呢?難道就是因為聽了這段錄音而斷氣的嗎?生命怎么可以這么脆弱,她曾經(jīng)是一個非常堅強的人??!
這其中必有因由,我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還老媽一個公道,即使我再失去一只手臂,到真相浮出水面的時候,我也無怨無悔!
楊芳和李心梅推門進來。
你們在哪里找到了這個?
李心梅說:在你媽的手里心拽著,我們在為她換壽衣的時候,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我媽從她口袋里掏出來的。
這東西是哪來的?
誰知道七姨哪里弄來的,你天天在家陪著她,你都不知道,我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這東西送了她的命!
果然是這樣子嗎?我不相信!
老媽曾經(jīng)是那么的堅強,當年她為了收養(yǎng)我,跟所有姐妹反目,后來又下嫁給了一個沒有任何感情基礎的鄉(xiāng)下佬,當時她都沒有皺著眉頭就挺過來了,現(xiàn)在這段錄音對她來說又算什么?即使我親生母親有意氣死她,但她做得任何事無怨無悔。而且她為我所付出的,她并沒有私心,她的人格完全經(jīng)得起任何考驗,怎么這段錄音就送了她的性命?雖然她近來的精神狀態(tài)非常不堪,但總不至于……我相信事實誤導在我們。
爸爸呢,他天天跟媽媽形影不離的,他肯定知道,你們扶我一下,我要回家。找他問個明白。
你爸?你爸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今天七姨出殯他都沒來,你去哪里找他?那天他……
楊芳斜了心梅一眼,輕輕晃了兩下頭。示意她別說。
那天他怎么了?說啊,我都成這樣了還有什么不能說的。
楊芳拉了拉李心梅的褲子,堅決不讓她說。
說啊——!
我奮力一吼,墻角地鐘都被我的聲音震掉了。摔到地上粉身碎骨。
李心梅甩開楊芳的手,咬著牙齒說:說就說,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爸把你的手臂踢斷后,怒吼一聲,全身青筋暴跳,像那天一豪表哥喝過杰拉德的那杯上帝之淚一樣全身青腫起來,隨后他踢著你的半條手臂沖出家門,至今我爸還找不著他……
什么?
我的手臂竟然是老爸踩斷的!這怎么可能?這下我全傻了,腦漿被人取走了似的,整個大腦變得一片空白,老爸怎么可能會對我下如此毒手?即使老媽死后,他對我我恨之入骨,但他天性善良純樸,而且一直是以一副老實人作派的辦事的人,真不敢相信他竟然對我下如此狠毒之腳。
我的天哪,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我強起的心,沒有了屏障,再次被萬箭穿擊而過,癱軟在床上,此時一根頭發(fā)繞在脖子上都可以把我弄死。
楊芳重重地拍了一下李心梅的肩膀,看著我那快要斷氣地樣子,氣憤地叫:叫你別說,你還……
我怎么不能說,這是事實,現(xiàn)在不讓他知道,還要等到什么時候?他的手臂就是七姨丈踩斷的,誰叫他媽害死了七姨,他是罪有應得,誰讓他媽就是那個罪魁禍首!母親犯得罪,兒子來償還有什么不可以的?要不他那個惡魔親媽的那個錄音,七姨也不會含恨而死,七姨丈也不會怒火攻心,那他就不可能做出這樣失去理智的事情。這一切都是你那可惡的惡魔母親搞得鬼,陳小雨,你是自作孽不可活,你怨不得誰??蓱z了七姨,她把你這個恨鐵不成鋼的東西養(yǎng)這么大,還白白為你賠了命,李心梅沖到我面前,拍打著我的胸脯,陳小雨你這個劊子手,你還我七姨,都是你害了她,你還我七姨命啊,還我七姨命來……
我的心被一片一片地切碎,放在絞肉機里絞成一坨一坨的。
為什么這一切又都是我的錯。難道我從降臨到這個世界開始,就是一個錯誤的化身嗎?如果當年沒有我這塊絆腳石,我的養(yǎng)母今天也不可能死于非命,而我的養(yǎng)父就不可能與她相見,他們也不可能相守十九年,他現(xiàn)在更不可能現(xiàn)在把我的手臂給踢斷了。
這是不是報應?我自認為沒有做過任何毀滅人類,傷害過小動物的惡行,為什么命運的蹉跎,竟在我身上做了標識呢?又試問,誰在大夏天的沒有打死過幾只蚊子,難道我這也叫毀滅人性嗎,這種罪過也要我來承當嗎?
楊芳走過來拉住李心梅,把她拉墻邊,說道:你罵他有什么用啊,他也是受害者。他現(xiàn)在心里比誰都難受,你又何必再給傷害呢?你放過他吧,你七姨已經(jīng)沒了。她若真有在天之靈也不愿見你這樣傷害她辛辛苦苦撫養(yǎng)了十九年的孩子啊!你明白嗎?
李心梅蹲在地上抱著頭痛哭。我的淚圈在眼角,它完全有流下來的必要,只是我忍著。
是的,正如李心梅所說的,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所有我的過往,跟老媽的生命比起來,那都是微不足道的。曾經(jīng)我以為她最大的功勞是讓外婆生了十九年的氣,現(xiàn)在看來,她付出的遠比我想象的多得多。而我竟然……我竟然連她最后一眼都沒見著,連她出殯都沒參加,此時我還躺在這里哭天喊地的,我的一切傷心抱怨還有什么意義??!……我的淚終于還是落了下來。
我想我必需振作,雖然我無法讓老媽復活,但她所有珍愛的人,我都有義務讓他們過得更好,避免他們再次受到傷害。是的,我必需振作。從今以后我要做一個真男人,絕不再玩世不恭。
小玉呢?
楊芳說:小玉已經(jīng)失蹤好幾天了。這兩天我到處都找遍了,我還調出錦園居小區(qū)的監(jiān)控記錄,以及縣交通大隊的各路段的監(jiān)控記錄。都沒有小玉的身影,她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
李心梅說:七姨去世當天,她還在的,后來她不知怎么就不見了。
走。我得出院!
不行!
她們倆異口同聲地說,這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楊芳走過來,替我蓋上薄被。她扶我靠在墻上,關切地說:你現(xiàn)在不能動,我問過醫(yī)生,他說你至少得再歇息一個月,你的手臂不能動,它被踢斷的時候,有條神經(jīng)收縮了,醫(yī)生說最早得等到你手臂神經(jīng)能伸展的時候才可以出院,不然就不僅僅是你剩下的半條左手手臂要廢掉,神經(jīng)是相連的,它會影響你大腦運轉的,我可不想你變腦癱。
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跟一個腦癱的還有什么區(qū)別?不行,我得走,小玉現(xiàn)在之所以不在家呆著,是因為家里沒有人,沒有親人。我要回家,她感覺到我在家,她肯定就回來了。
但是……你的傷……你要是回去了,小玉沒回來,而你神經(jīng)突然收縮影響到大腦怎么辦?我……我……我可不想照顧一個腦癱一輩子,你傷成這樣,我……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需要一個完整的人,現(xiàn)在我這個殘疾人已經(jīng)開始遭她嫌棄了,算了吧,老子現(xiàn)在沒有心情跪求你收養(yǎng)。
事情總有好的一面吧,我都成這樣,老天不可能再懲罰我了吧,而小玉她不一樣,她還小,需要人照顧。我怕她落入了壞人手里,特別落入了陳建康和董靜淑這兩個惡魔之手。我必須得回去,只有她回到我身邊,我才能安心。
真不想說那個壞人就是我的親生母親,真想不到我的親生母親會是這樣惡毒心腸的人。她到底跟我親爸有什么仇啊,把我生出來了,又要我死,現(xiàn)在還害死了老媽,蒼天啊,這個惡毒的女人,她怎么會是我母親?
李心梅說:那就走吧!
她笑了一下,但愿她是因為看到我對生活又燃起希望而高興,我只能說這是我騙自己的話。
楊芳去替我辦出院手續(xù),李心梅幫我收拾著東西,十分鐘后我們就離開了縣醫(yī)院,再過二十分鐘后,楊芳的車馳進了錦園居,楊芳扶我回到家里。
晚上八點半,我們回到家。打開燈,屋里一片狼藉,屋子里彌漫著煙薰的味道,到處都是被撕扯的衣服,大廳里所有物品都被破壞得亂七八糟,千千躺在空調口下方的一堆顯然被它撕扯亂七八糟地衣服堆里睡大覺,它身上蓋著一張紙,空調的涼風吹在上,紙張吱吱地響……
我走了過去,拿起那張紙,果然,上面的字是寫給我的。(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