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聞大師的眼中兩道金光一閃而過，他盯著干尸看了一會兒，隨即迷茫的問我：“張施主，你看到的師兄是什么樣子？”

    我連說帶比劃的解釋了一下，空聞大師臉上的表情再次變的落寞，“那應(yīng)該是師兄的怨靈，當(dāng)年師兄苦修之后不知道經(jīng)歷了多少苦難，導(dǎo)致他的佛心……唉……”

    我疑惑道：“可我聽說不是只有得道高僧身上才會出現(xiàn)舍利子嗎？”

    空聞大師一愣，我馬上看向方博，之前就是這貨信誓旦旦的說干尸火化之后肯定能出現(xiàn)舍利子的。

    方博一臉懵逼的看著我，似乎在埋怨我出賣他，然后他小聲說道：“其實(shí)我也是聽人說，而且我剛才也沒說一定就有舍利子啊?！?br/>
    我轉(zhuǎn)轉(zhuǎn)眼珠，好像他還真沒很肯定的說過，是我自己聯(lián)想的太多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空聞大師卻不依不饒起來，他嚴(yán)肅的問道：“方施主從什么地方判斷師兄身上有可能產(chǎn)生舍利子？”

    他把方博問懵了，方博無辜的摸摸腦袋，“怎么說呢，就是一種感覺，應(yīng)該是第六感，我剛看到空則大師，就覺得他身上會有舍利子?！?br/>
    空聞大師思索道：“方施主應(yīng)該是有某種不可說的天賦，只是時靈時不靈對吧？”

    方博忙不迭的點(diǎn)頭。

    “嗯，這就沒錯了，咦，方施主手上這串佛珠？”

    空聞大師眼尖，突然看到了被方博藏的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佛珠。

    方博心虛的把佛珠摘下來，遞給空聞大師，“這是我從空則大師身上摘下來的，當(dāng)時不知道空則大師的身份，如果知道的話，肯定不會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的。”

    空聞大師卻沒接，而是說道：“既然方施主一眼就看見了這串佛珠，就說明你與我?guī)熜钟芯?，與佛有緣，這串佛珠你還是自己收好吧，或許日后對你就有大用?！?br/>
    方博沒推辭，馬上收了起來，他可是一向奉行好東西不要白不要的準(zhǔn)則。

    接著，空聞大師又看向我，問道：“張施主，既然你能看見師兄的怨靈，那你能不能跟他溝通？”

    溝通？

    我愣了一下，看看那個灰蒙蒙的影子，再看看空聞大師，這是要我從灰蒙蒙的影子那里得到情報？

    我試探性的跟怨靈問道：“空則大師你好，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怨靈的智商似乎不高，竟然沒回答我的話，而是一臉迷茫的看著我。

    我剛想跟空聞大師說一下情況，那怨靈突然指了指我，然后又指了指他自己的腦袋。

    我更加疑惑了，難道怨靈也知道他自己智商不行？

    但怨靈隨即直直的看著我，他那雙灰蒙蒙的眼睛好像有一種魔力，我旋即被他的眼睛吸引，然后，我感到一陣暈眩，一頭栽了過去。

    在我栽下去之前，耳邊傳來方博的驚呼，然后就什么都聽不到了。

    等我清醒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不在原來的地方，而是在一處山洞中，這個山洞十分巨大，而我面前的的山壁筆直的像是被人工打磨過一樣平整。

    “空則，你反省的如何了？”

    一道充滿威嚴(yán)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我聽了之后一懵，空則，那不是空聞大師的師兄嗎？

    然后，我的身體竟然不受控制的站了起來，然后轉(zhuǎn)過身去，對身后那人回道：“回師叔，小僧并未覺得自己有錯。”

    這聲音，并不是我的！

    “你！”

    來人是個方臉和尚，看起來十分威嚴(yán)。

    “傳方丈的話，既然你無法開悟，便把你逐出金剛寺！”

    那和尚說完話，便一甩袖子氣沖沖的走了。

    “師叔，你犯了嗔戒了。”

    “我”在后面幽幽的嘆了一聲，方臉和尚的腳步一頓，但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個背影。

    至此我明白過來，現(xiàn)在的我并不是我，而是空則大師，不，準(zhǔn)確說應(yīng)該是我進(jìn)入了空則大師的記憶里面，站在他的角度去看他的世界。

    空則大師被逐出金剛寺，開始了苦修僧的歷練。

    隨后的數(shù)年他的生活很豐富，但也很枯燥，他一邊苦修，一邊踏遍大半個華夏。

    那一年，他徒步在大草原上，在碧水藍(lán)天下的草地上狂奔、駐足、觀看，他覺得自己有點(diǎn)兒悟了。

    那一年，他一個人來到布達(dá)拉宮，但卻沒有進(jìn)去，在外面呆了半天，他掉頭就走，后來結(jié)識了一家藏族人，跟他們一起生活了大半年。

    那一年，他走遍一片山林，與野獸作伴，與魚蝦嬉戲，與清風(fēng)為伍，好不自在。

    那一年，他悟了。

    那一年，他打著赤足差點(diǎn)兒渴死在沙漠里，后來是一位路過的姑娘救了他，當(dāng)他走出沙漠的時候，他的一雙腳早已經(jīng)被燙的不成模樣。

    救他的姑娘送給他一雙鞋，但是他從沒穿過，而是一直帶在身上，偶爾他會看著那雙鞋發(fā)呆，發(fā)完呆又會默念佛經(jīng)。

    最后，他死在了這里，他生的時候默默無聞，死的時候悄無聲息，他盤坐在樹下，感受佛祖的召喚。

    這就是他的一生，平淡而多彩，豐富而乏味。

    在他死后，他的人魂一直留在這里，守在他的尸體旁邊，偶爾看著那雙鞋發(fā)呆，但是沒有再默念佛經(jīng)。

    第七天的時候，他本應(yīng)該消失，因?yàn)闆]有人給他立碑，更沒有人給他立牌位，沒有人知道他已經(jīng)圓寂了。

    可是，他并沒有消失。

    他被人盯上了。

    對方是什么人，他并不知道，而且對方?jīng)]有想從他的尸體里面得到舍利子的想法，而是在他身上放了一條噬腦蟲。

    噬腦蟲從來不吃死人的腦子，尤其是已經(jīng)死了好多天的，可那條噬腦蟲卻鉆進(jìn)了他的腦子，成為了另一個他，日夜誦念佛經(jīng)。

    而他的人魂，則變成了怨靈，成為了第三者，不論寒暑日夜，不斷觀察著另一個他。

    這些年，被他的佛音迷惑，死在這片地方的人有十幾人，幾乎每年都有被吸引過來的人在佛音下詭異的死亡。

    我和方博看到的怪尸，就是其中一個，但這個人跟另外十幾人并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