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袖中拈出龍須針，準(zhǔn)備給她倆一個大大的驚喜。

    瀾貞的聲音陡然變了個調(diào)，“少君？！”

    “你怎么在這兒？方才方才你都聽到了？”

    我收了針，略略睜眼，無邪兄真身玉立，寒涼的眸子注視著她們，周身醞釀著滔天怒意，雖一言不發(fā)，卻勝過千言萬語。

    瀾貞顫抖著后退，儀態(tài)有些端不住，“不可能的司水神分明說少君移情別戀，已經(jīng)不管小小了司水神為什么”

    她扶著桌子，身形不穩(wěn)。

    錦繡臉色慘白，跌坐在地，“少君你聽我解釋！”

    無邪兄冷嗖嗖的避開她，正眼也不瞧，“小小，你打算怎么處置她們。”

    “轟??！”

    錦繡與瀾貞如遭重?fù)?，齊刷刷的朝我的方向望了來，臉色要多難看便有多難看。我下了床，伸了個懶腰。

    “你不是中了龍須針？你不是要死了么？”錦繡的聲音尤為凄厲。

    還是無邪兄狠，殺人誅心。我拿出那根漆黑的繡花針，“你說這個？誰跟你們說我中招了啊，你們還真是好騙?！?br/>
    這一回，瀾貞終于支撐不住，借著木凳半跌在地。

    我道：“她倆是圣族的，還是交給圣君裁奪，九重華規(guī)矩多，該怎么定罪，你們看著辦吧?！?br/>
    無邪兄點點頭，朝那房梁抬了袖，起落間，鳳十一措不及防的摔了下來，關(guān)鍵處，堪堪穩(wěn)住身形，折扇晃動，眼梢?guī)Α?br/>
    這廝一直躲在暗處看好戲。

    鳳十一：“按照圣族規(guī)矩，這是大罪，怎么處置得看圣君的意思，不過先扔到云澗挨四百鞭子，是少不了的了。”

    他瞅著臉色越來越慘白的瀾貞和錦繡，眼梢勾了勾，“你倆還不跑？”

    云澗四百鞭子，是極重的酷刑，金剛不壞身去了也要皮開肉綻，更何況是她倆，三十鞭都挨不過。倆人對望一眼，兩股灰煙奪窗而逃，爭先恐后的消失在月色里。

    只要逃回東海，還有轉(zhuǎn)機(jī)。

    我幽幽道：“你倒是憐香惜玉。”

    鳳十一搖著扇，“畏罪潛逃，罪加一等，這下老水主活過來也救不了東海?！?br/>
    他笑得無恥。

    我打定主意，以后不能得罪這廝。

    東海那位老水主，是個極厚道的，當(dāng)年在叛軍手里救了圣君性命，自己也瞎了只眼，瘸了條腿，毀了容顏。這些年，圣君對東海體恤有加，不想造就了如今的東海有恃無恐。

    無邪兄說，這本是圣族一樁秘辛，眾仙不敢在私底下議論，以免冒犯了圣君的威儀。東海的行事作風(fēng)，圣君早有不滿，只是顧念著那老水主，小懲大誡，便不痛不癢的揭過了。

    我道：“你是不是覺得，圣君這回也會像從前那樣，對東海網(wǎng)開一面?！?br/>
    龍須針，鳳十一帶走了，要作為呈堂物證，拿給圣君看。

    無邪兄不置可否，“便是不重罰，也不會輕饒，圣君不會為了區(qū)區(qū)東海，得罪涂山，只不過，你如今安然無恙，若真的搬出涂山，未免會有人詬病小題大做?！?br/>
    老水主積攢的那點福報，這些年讓他們消磨得不剩什么了。我有感而發(fā)：“從前我不成器，阿爹老罵我是個敗家子，如今看看東海這一窩，和他們比起來，這才叫敗家子呢，我甘拜下風(fēng)。”

    無邪兄把手搭在我腦袋上，“小小，你放心，圣君的脾氣我了解，這回怕是要對東海失望透頂?！?br/>
    兒子了解老子，老子不一定了解兒子。

    圣君也只是失望罷了，大抵回過頭，那東海再哭上一場，灑幾滴悔恨的眼淚，圣君便又會心軟了，念在老水主的情面上，罰上一頓，把事情揭過。如無邪兄所說，我畢竟安然無恙。

    我悶悶的迎著窗口灑進(jìn)來的云茫，“都說我脾氣壞，可我沒起過害人的念頭，都說瀾貞脾氣好，可這樁樁件件，又哪里冤枉了她難道讓人欺負(fù)了，我不能還手么？她會哭，會示弱，說幾句軟話，再鬧上一鬧，便就成了我的過錯么？”

    無邪兄不說話。

    “你說圣君不愿得罪涂山，大概也不愿為了替我出口氣，就真的把東海怎么著?！?br/>
    我原本要拿龍須針，整一整錦繡，等到第七日再替她取出，也讓她嘗一嘗身死道消的滋味。我還沒出手，她便教無邪兄嚇了個半死，至于那瀾貞，大不了把所有罪過推在錦繡頭上，再來個抵死不認(rèn)。她賢名在外，那錦繡臭名昭著，大家只會信瀾貞，不會信她。

    無邪兄突然道：“其實圣君也是很護(hù)短的?！?br/>
    我不明就里，“還真沒看出來。”

    他望來，目光溫溫，“家里人少，我也不愛闖禍，等以后你過了門就知道了?！?br/>
    我漸漸恍悟，背過身，不理他。

    后來聽鳳十一說，圣君因著她們畏罪潛逃，勃然大怒，素日里與東海有舊怨的，一個個遞了折子，添油加醋的提醒圣君，涂山手上可是有六十萬古老神大軍的，況且，無邪少君與那小少主走得近，與她姐姐的婚約還沒退，這老丈人橫豎是做定了。

    圣君鐵了心要給東海顏色瞧，連同那長孫一同抓了，兄弟姐妹三個，吊在云澗里吃鞭子。瀾貞罰得最輕，三十鞭，硬撐下來了。那水主治家不嚴(yán)，五十鞭，也咬牙撐下來了。那錦繡實在可惡，一百鞭，她原就受過往生池的反噬，抽到十鞭便不行了。

    圣君的意思，先抬回去治傷，待好了，這一百鞭橫豎是要打完的。

    鳳十一：“本來那瀾貞也是熬不住的，火神郎趕了來，替她受了二十鞭，眼下大家都在佩服他重情重義?！?br/>
    他偷瞄著打量我，“這一頓好打，勾起了他從前的舊傷，昨夜發(fā)起了高燒，刻下都還沒醒，我去瞅過幾眼，這廝竟抓著我的手含情脈脈喚你的名字喏，你聞聞?！?br/>
    無邪兄手里的書“啪”的一下拍下他的爪子。他也不惱，笑嘻嘻的往前湊，“狐貍崽，你倒是找了個好下家?！?br/>
    我趴在無邪兄肩頭，“你到底想說什么？”

    鳳十一收了笑，嘆了嘆，有些多愁善感，“其實想想他也是蠻可憐的?！?br/>
    我心頭一慟，恍似看到那年，北荒霞色如火，透白的花，染著些許微涼，不過是一場支離破碎的夢，我從未怪過他，不是么

    釋然的道：“他可不可憐，早就與我沒有關(guān)系了?！?br/>
    鳳十一怔了怔，轉(zhuǎn)而看著無邪兄，“這下，你該滿意了吧，記著我的恩嘖，總覺得什么事忘說了?！?br/>
    搖著扇，化煙而去。

    無邪兄放下書，抱著我上了榻，我掙扎了幾下，青天白日的，不好不好

    “該補(bǔ)覺了。”

    “現(xiàn)在睡晚上就該睡不著了。”

    “晚上有正事要辦?！?br/>
    他不由分說掀了被蓋好。

    反正我刻下是只貓，什么事都辦不成，嘖饑渴了多年的老男人，傷不起。

    夜半，子時，更深露重。

    無邪兄在批折子，今兒輪到小柔值夜，她添了茶，便守在廊下，有一搭沒一搭的打盹。

    烏云蔽月，陰風(fēng)掃過，窗欞“嘎吱”作響，屋內(nèi)燭火陡然熄盡，四周黑寂。

    須臾，皓月破云，灑進(jìn)殿內(nèi)，那小柔不知何時立在我面前，泛白的瞳仁陰森森的盯著我，麻木的似個傀儡般，她突然目露兇光，手里突然多了把匕首，狠狠的朝我扎了來。

    無邪兄手里的茶盞應(yīng)聲落地，眨眼人至，我卻倍感不妙，果見她嘴角陰惻惻一笑，匕首一收，改變了方向，對準(zhǔn)了無邪兄。

    “噗”的一聲，匕首刺破皮肉，鮮血滴落。

    無邪兄顫抖著瞧著眼前一幕，那小柔也怔怔的松了刀。我盯著深深插在心口上刀，喵嗚一聲，有氣無力方才在緊要關(guān)頭，我想也沒想，擋在無邪兄面前，為他受了這一劫。

    血染在匕首上，冒著幽幽綠光，顯然是淬了毒的。她想要無邪兄的命。

    “小小”無邪兄喚了我?guī)茁暋?br/>
    劇烈的疼痛蔓延全身，我再也支撐不住，從這貓身里脫離了出來，這貓早就死在冷宮里了，一口窩頭毒死的，我寄在它身上，自然要承受全部的苦楚。凡人的劇毒雖要不了本神的性命，卻也夠我難受好久的了。

    我倚在無邪兄身上，有氣無力，“她不是小柔，她是容美人。”

    無邪兄皺著眉，將我護(hù)在懷里。

    那容美人，確切地說，是一縷執(zhí)念支撐的命魂，附身在小柔身上，她抱著那貓，哭得甚為瘆人。

    “你們究竟是誰，為何要阻我報仇。”

    無邪兄離了君王的身體，手指點在他的眉心，引出了那君王遲遲不散的命魂。他與那容美人四目相對，竟似有千言萬語，難訴衷腸。

    容美人卻狠下心，將他推開，瘋瘋癲癲，“你罷我爹的官，流放我全族，打我入冷宮，我都不恨你，可你為何要下毒害我?！?br/>
    君王錯愕：“下毒？”

    “冷宮里我的飯食都是你暗中吩咐人安排的，你還不承認(rèn)？”

    君王沉思，找不出話來辯解。

    無邪道：“他死于初七亥時一刻。”

    容美人大驚，“怎么會你怎么會死在我前面”

    君王：“我就是喝了口湯?！?br/>
    “我不過咬了口窩頭?！?br/>
    我坐在椅上，本神不過挨了一刀。緩了緩?fù)闯业溃骸斑@么看來，是有人想讓你倆作對苦命鴛鴦?！?br/>
    君王：“猜也猜得到，除了太后，誰敢在君王的湯羹里投毒，她不滿我奪了她兒子的位，又不喜我寵幸容音，怕她假以時日誕下皇子，我那弟弟就更無出頭之日了，這才對容家下手，許是得知我在暗地里搜集容家蒙冤的證據(j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誤會解開，容美人眼里的青白漸漸消散，她飄出小柔的身體，與那君王，苦命鴛鴦淚眼對淚眼。

    我：“嘖這老太太，不像好人吶！”

    君王覷了我一眼。

    我道：“你們要去找太后報仇么？”

    他搖搖頭，“成王敗寇，終究是我輸了，也許我那弟弟更適合做一個君王?！?br/>
    容美人瞧著他，給他理了理衣襟。他執(zhí)了她手，“大仙告訴我，你會來找我的，容音，我們走吧，下輩子我來找你?！?br/>
    容美人大夢初醒，含淚點了點頭，與君王執(zhí)手相擁，突然道：“等等?！?br/>
    她抱起那只貓，滿足的依偎在愛人懷里，皎潔月光下，這一刻，執(zhí)念皆散，留下兩團(tuán)白煙，落在無邪兄手里，化作指甲蓋大小的命珠。

    這對苦命的有情人走了。

    我道：“無邪兄，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小柔有問題？”

    他不答，點在我眉心，命珠化了道光貫入體內(nèi)，須臾，心口上那道傷，痛楚減輕了許多。我摸了摸額頭，蓮花印記消失了。

    “無邪兄，你也快些吃了吧?！?br/>
    “不急?！?br/>
    “那你先收起來，萬一弄丟了，我豈不是白挨那一刀了?！?br/>
    他笑了笑，覺得有道理，將命珠收進(jìn)袖子里。

    一道青光從窗戶撲了進(jìn)來，險些撞上殿里的燭臺，鳳十一甫甫沾了地，氣喘吁吁，連茶也顧不上喝。

    “夭壽，我方才去挖容美人的墳，發(fā)現(xiàn)有古怪，尸身不腐不爛，她是含冤而死，不肯瞑目，這也罷了，可她命魂與六魄早已離體，按理說應(yīng)是心愿已了，黃土白骨才是，一想頗是蹊蹺，正好遇上了那冥府來抓孤魂野鬼的司判，一打聽才知，這是怨氣太深，化了厲鬼，要么回頭是岸，要么被迫回頭是岸，那司判還說了，今夜子時，陰氣最重，厲鬼附身，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良辰吉時也。我一想，這可不妙，她的仇人不就是當(dāng)今圣上？提起褲子不認(rèn)賬，流放人家全族我就趕緊來報信怎么樣，夠意思吧?！?br/>
    無邪兄：“你來的真是時候，下次別來了?！?br/>
    我：“你半夜去挖女人墳？”

    鳳十一指了指地上的一團(tuán)，“這是誰？”

    那一團(tuán)動了動，厲鬼附身的小柔，迷迷瞪瞪的醒了來，將撐起身，便看見大殿之內(nèi)，憑空懸浮著的鳳十一。

    “鬼啊”

    眼角一抽，又背了過去。

    九重華，小圣宮庭院。

    我正在給他們派發(fā)禮物，搖啊搖的鼓是蘿卜的，會飛的竹蜻蜓是小綠丸子的，剛出爐的《怪談》話本是大白丸子的。鳳十一攤著手，巴巴的盼著。

    還想要禮物，差點被你坑的回不來。

    我將油紙包的蜜餞往懷里收，鳳十一眼疾手快，搶了那蜜餞便跑。我正要去追，蘿卜拽住我的衣角。

    “小小，阿哞的禮物呢？我們都有，就他沒有，他會生氣的?！?br/>
    我無奈道：“本來有的，現(xiàn)在沒了?！敝噶酥给P十一消失的方向，“蘿卜，千萬別告訴阿哞，實在瞞不住，那就只有對不住鳳十一了?！?br/>
    阿哞是個不看過程，只注重的結(jié)果的老鹿，橫豎禮物沒到他手上，便是我沒給他買，把他忘了。蘿卜嘆了嘆，頗有種讓我自求多福。

    “什么別告訴我?！?br/>
    老鹿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我嚇了一跳，回頭便見，這頭老鹿踏進(jìn)了院子里，警惕的目光掃了掃我，隨即落在蘿卜身上，笑出了褶子。

    “這小鼓，真好看，哪兒來的啊?！?br/>
    蘿卜：“小小從凡間回來帶給我的?！?br/>
    “哦？”阿哞笑容漸深，掃了掃四周，“你們都有啊?！?br/>
    云英和桃澤點點頭：“小少主從凡間回來，給我們帶的?！?br/>
    我每次去攔，都慢了一步，索性破罐破摔，扶樹掩額，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老鹿重復(fù)著：“你們都有啊?！?br/>
    “是呀，你看我們都有?！碧}卜說著，拉了桃澤和云英，展示得到的禮物，不忘添上一句，“阿哞你也有，可是讓鳳十一搶去了?！?br/>
    這話無疑是給我判了死罪。老鹿皮笑肉不笑，慢慢靠近。我起了個寒顫，節(jié)節(jié)后退。

    “我給你買了，是鳳十一搶走的，你要明察?！?br/>
    “呵我的東西就可以隨便讓人搶走，這要是那小白臉的，天王老子來了都搶不走，說白了還不是你不爭氣，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見了個小白臉恨不得住家里去，虧我還擔(dān)心你，掐著時辰就趕了來，這一把老骨頭，連口水都沒喝”

    這席話聽得我肝腸寸斷，“口水？你為什么要喝口水？”

    老鹿臉如鍋底，“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打得你流口水?！?br/>
    我本能的伸手擋。

    蘿卜繞道他背后，拿起一個碧玉葫蘆。

    “咦？這是什么？”

    桃澤湊過去嗅了嗅，“小小少主，是酒，還是上等的白云柔，只有我們圣君才有，他都舍不得喝，只用來招待貴客?！?br/>
    老鹿想去攔，慢了一步。

    我瞧了瞧他，一步步上前，“這酒，是圣君給的？”

    “我不喝，他非要給，煩死了。”

    “你不是剛到么？”

    “他非要請我吃飯，感謝我救了他兒子，雖然我也沒幫什么忙，但人家盛情難卻，本來想等你們回來了一起吃的，但我覺得你們奔波辛苦，得好好休息，看我多貼心?！?br/>
    “你是怕我們?nèi)チ瞬鸫┠愕奈餮箸R吧，一口水都沒喝吼”

    老鹿退無可退，縮在墻角，忽的精芒一閃，“喲，這不是無邪么，啥時候回來的？快來讓我把把脈。”

    我揉了揉額角，有些凌亂。老鹿已經(jīng)朝院子里無邪兄沖了去。

    無邪兄與他客套了幾句，便徑直朝我而來。

    “小小，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吃的有很多，要是全都宣之于口，未免顯得自己似個飯桶，本神要高情商一些，“無邪兄，你安排吧，我都可以的，反正我喜歡吃什么你都知道。”

    他皺了眉，“你還喚我無邪兄？”

    我圓臉一紅，扭扭捏捏起來，“不喚你無邪兄，那人家喚你什麼啦?！?br/>
    四周的臉色綠了一片，尤其老鹿，十分不適。

    無邪默了默，“你今晚留下來么？”

    這也太直接了些，我甚有些措不及防，眼角的余光顯見的瞥到，桃澤將云英和蘿卜摟住，一手一個堵住了他們的耳。

    我羞答答的垂著眼，不知該如何回答，留下吧，顯得本神很不矜持，不留，又太過婆婆媽媽。

    老鹿陡然沖了過來，往中間一橫，咳了咳，“聽這意思，是要生米煮成鍋巴了，有我在，想都別想?！背读宋业囊骂I(lǐng)便往拖，“你一個姑娘家，還沒成親呢，上趕著住家里去，饑渴成這樣了？趕緊跟我回家，敢說一個不字，我打斷你的腿?！?br/>
    一面牽了蘿卜。

    我不住回頭，“別忘了咱們的約定?！?br/>
    無邪：“明天我去找你?！?br/>
    下一刻，老鹿揪了我的耳朵，不容分辨，沒入了云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