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利刃刺進肉里的聲音。
一個滿臉絡(luò)腮胡的大漢將匕首刺進一個妙齡女子的腹部。
女子看似正值豆蔻年華,白皙的皮膚,精致的有些過分的五官,妥妥的一個美人。最出眾的當(dāng)屬,她的眼睛,那清澈到可怕的眼睛。
在面臨死亡的時候,她沒有掙扎,沒有反抗。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沒有,又似乎什么都有。如果細看好似有一絲憐憫,對殺他的人的憐憫。
那位女子就這么靠在樹上,任由血沖自己的傷口中流出。用那清澈到可怕的眼神看著殺她的人。如此詭異的畫面。那洛腮胡大漢似乎被嚇到了,狠狠的碎了一口,便趕緊離去。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突然空氣中的寧靜被打破了,“你要死了!”
女子一臉冷淡的看向身后的樹洞,“出來?!?br/>
影夢在樹洞中癟了癟嘴。她到想出來呀!問題是她好像卡住了,但作為大佬這能表現(xiàn)出來嗎?于是影夢繼續(xù)蹲在樹洞里面裝神弄鬼。
“小姑娘,有什么遺愿要趕快說出來呀。不然就來不及了!”
女子勾了勾唇,那精致的臉瞬間活了一般,如冰川融化,春暖花開,帶著溫暖無害?!皸l件?”
影夢眨了眨眼,這倒是一個聰明人啊。但如果是聰明人為什么別人殺她,她不躲呢?
“不說話。那我猜猜。我一個將死之人有什么用處。”女子見對面沒了回應(yīng),她朱唇微啟,“
你是想要我的身份吧。”
不錯哦這正是影夢的目的。她之前專門研究了一個方法,來標記人口。每個申請了戶籍的人都會拿到一個小卡片。
只要在卡片上滴一滴血。這個卡片便會與這個人連接在一起。如果這個人死了,那卡片也會碎掉。如果強行搶走卡片,卡片也會碎掉??偨Y(jié)就是除非持卡者心甘情愿將自己的身份送與你,否則你根本無法代替他。
當(dāng)時搞怎么一手就是防治有人代替他人的身份,方面影夢控制他人。如今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輪到影夢需要這張身份卡。影夢自然會想盡辦法讓好不容易送上門來的這位姑娘將自己身份讓給她。
“我說,姑娘你都要死了。難道沒有什么想辦的事情嗎?我可以幫你完成?!?br/>
女子收起了笑,“所以我就應(yīng)該把我的身份給你,反正我留著也沒有用,對嗎?”
影夢已經(jīng)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這是正常人的反應(yīng)嗎?
女子見沒有回應(yīng),繼續(xù)道:“出于最基本的禮貌,讓我看看即將代替我身份的人是誰可以嗎?”
影夢沉默了一下,無奈的道:“回頭?!?br/>
女子艱難的轉(zhuǎn)了轉(zhuǎn)脖子,對上蹲在樹洞里的影夢的眼睛。
影夢:“能搭把手嗎?”
“抱歉。我無能為力,這已經(jīng)超出了回光返照的范圍?!迸訃@了口氣?!拔蚁胛抑罏槭裁茨阈枰业纳矸萘恕!迸訉⑸矸菘ㄉ系暮圹E抹掉,并將其拋給影夢,沒等影夢開口她繼續(xù)道:“希望能遵守承諾,我想最后和暗告白一次,無論答不答應(yīng),都不留下遺憾。”
接著女子認真地看著她,平靜的說了一句:“影夢,我要死了?!?br/>
影夢???
影夢面前劃過三條黑線,誰會一本正經(jīng)的跟別人說自己要暈了。
但是下一秒,女子脖子一歪倒在了影夢面前。
影夢用手指戳了一下那個人的側(cè)臉。
真死了?
不會吧。
但是兩次三番確認這個人是真的死了,影夢不得不黑著臉接收了這個事實。
影夢無語望天,為什么她總是遇到這種奇怪的人。
感嘆歸感嘆,正事還是要辦的。影夢用陰氣快速地侵入了,女子大腦并讀取了他所有的記憶。
女子名為鳳兮,曾經(jīng)是天之驕女。不僅家世好,顏值高,修為也高,性格好,才情棒,還精通統(tǒng)籌。傳說對于她來說人性是可以算出來的。
后來她的修為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
一夜間,天之驕女變成了,人人可欺的廢材。先是因為沒有了利用價值被逐出自己的家族,然后現(xiàn)在被人謀害致死。
然而憑她的聰明才智,就算沒有虛偽,也可以輕松的算計所有傷害過她的人。但她沒有,沒有反抗,沒有掙扎。沒有憤怒。
除了修為被廢時,最開始的一次頹廢。她逐漸開始變得沉默寡言。并不是因為害怕,似乎是因為失望。就好像在她的人生中,她是一個局外人。在她所有的記憶中,她就像一個看客一樣??粗鴦e人對她的欺凌,憐憫那些面目可憎的加害者。與其說傻,不如說,她從來沒有在乎過。
影夢看完微微繃緊了唇角,她仰頭,四十五度角望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她一揮手,鳳兮的靈魂出現(xiàn)在她眼前。
影夢:“鳳兮,我們來談?wù)勅松?。?br/>
鳳兮面無表情:“如果是問我怎么知道你是影夢,你可以看一下那棵樹上?!?br/>
影夢抬眸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樹上貼著她的海捕文書。那抽象的畫風(fēng),影夢敢打賭,畫這畫的人絕對沒用超過三筆。說實話那神來之筆般的涂鴉,她自己都沒有認出來。
影夢看向鳳兮,鳳兮心領(lǐng)神會,“身材。”
影夢順著鳳兮的視線看向自己的身材,她輕咳一聲,“我只是最近有點發(fā)福?!?br/>
兩人就這樣對視,一刻鐘,二刻鐘,三刻鐘,五刻鐘后……
還是一片寂靜。
影夢:“……”
“你不說話嗎?”
“不是你來找我談話的嗎?”鳳兮淡淡的反問道。
影夢:……好像還真是這樣啊。
“你不恨嗎?曾經(jīng)的天之嬌女,被曾經(jīng)對你顏婢膝的人們一遍遍的踐踏。你明明什么都沒有做,卻得他們那般對待。所有的驕傲被瞬間擊毀,一切榮耀化為泡影。你不想報仇嗎?為什么不讓我替你報仇?”
“仙界的思想品德教育這么落后嗎?”鳳兮清冷眉眼沒有半分情緒變化,淡淡的說著:“為什么要恨?恨他們有什么用?報仇呢,讓我受到的傷害全部消失嗎?”
“為什么不恨?為什么不報仇?他們做了錯誤的事情難道不應(yīng)該受到懲罰嗎?”影夢摸了摸下巴,“人總是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的,不是嗎?”
鳳兮淡冷的眸色落在了影夢身上,“對錯都由你來定那這天下就沒有十惡不赦。報仇?恨?為什么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呢?就算真的報了仇,有什么用呢?相信我,當(dāng)你費盡千辛萬苦去讓那些小家伙付出代價的時候,你已經(jīng)輸了。相信我,報仇并沒有你想象的那么爽。將生命建立在仇恨上面,是對生命的浪費。”
影夢很復(fù)雜的看著鳳兮,“可你不恨嗎?”
鳳兮唇角牽起一抹輕輕的弧度,嗓音清冽透著淡淡的寒意:“恨??!但如果我以暴制暴,我又和那些人有什么區(qū)別呢?他們的每一個行為我都算得出來。那些蠢貨就喜歡那種支配的快感。他們的一切行為,都是在一堆因素下的必然。所以我恨啊,恨的不是他們。而是將他們變成如此可恨的世道?!?br/>
看著一臉迷茫的影夢,鳳兮嘆了一口氣,“報仇是為了什么?是為了解決問題。你將他們殺了能怎么樣?問題解決了嗎?不。還會有別的人受到一樣的傷害。這就是世道。
人人都在追逐權(quán)力。他們口口聲聲說是為了修煉,其實不過是想靠修煉攀上更高的位置罷了。修為成為了衡量一個人成敗的唯一標準。但其實每個人的修為,其實早就定好了。一個人的身份決定了他能接觸到的資源,間接決定了他的修為。
因此,當(dāng)一個曾經(jīng)在他們上面的人,突然變成了廢物。人人都會去踩一腳。這樣可以顯得自己高尚點。所有我憐憫他們,憐憫他們認為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卻不過是一個時代下的產(chǎn)物。
如果可以我希望回到神魔之戰(zhàn)前的烏托邦,在那里成敗有很多種。不一定要追求修為,可以是追求音樂,舞蹈,書籍,話術(shù),棋藝。大我沒有本事打破現(xiàn)有的規(guī)則去重塑那個烏托邦。所以我也沒有什么好在乎的,并且這個世道本來就令人失望?!?br/>
“那你為什么不將這個定為自己的遺愿,讓我去完成呢?”影夢微微蹙眉,“為什么是一個人呢?”
“因為你也是這規(guī)矩下,悲劇的產(chǎn)物?!兵P兮那無欲無求的臉上閃過一絲渴望。“人總會是想被認可的,對嗎?人在怎么防備能防備全世界嗎?就算在淡漠的人,也會有一個在乎的東西,因為那樣才算活過。
他是唯一一個,不管我有沒有修為,都對我一如既往的人。一如既往的淡漠?;蛟S他是我在這人人都戴著面具的時代能找到唯一真實的東西吧。所以我想告訴他我對他的感受。這樣至少不會有遺憾?!?br/>
伴隨著一陣微風(fēng),鳳兮露出了一抹真摯的微笑。她有多久沒有這么放松的笑過了。她終于解脫了。她這一生看破了紅塵,卻再也無法享受紅塵?;蛟S聰明并不是一種祝福吧。希望來世她不要這么聰明,不要看得這么透徹,能好好地享受這世間。
伴隨著一聲輕笑。鳳兮的靈魂消失于世間。她終于可以去往她夢寐以求的烏托邦了。
影夢復(fù)雜的看著鳳兮遺留下的軀殼。她知道剛死去的靈魂是不會說謊的。就是因為這倒是真的,所以他才覺得越復(fù)雜。
一樣的經(jīng)歷。不一樣的態(tài)度,會改變注定的結(jié)局嗎?
費勁千辛萬苦從樹洞里面鉆出來的影夢,沒有秉持著廢物利用的原則,而是選擇讓鳳兮能夠安心下葬。
能夠在這腐朽的世道中堅持本心的人總是值得尊敬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