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昔卿進(jìn)入那道門之后,腳下便有云霧生成,芬芳若香草,輕盈欲動地托住了她的衣裙,那腳下像是踩在了松軟的草地上,自然而上一股浮力,令她不由自主地飛了起來。
她的第一個念頭是——原來所謂的“飛升”真的便是“飛升”。
第二個念頭便是——這是什么見鬼的速度!
自從晉階渡劫期之后,她在人間來去自如,幾乎一步便可以從南平州最南端的礁島來到北陽州最北端的極光之城,人間的速度對她來說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她已經(jīng)超越了速度。
但是現(xiàn)在在虛空中,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沉甸甸的“速度力量”,就好比還是那個從極光之城到南平州礁島的速度,但是并沒有一步跨過,而是用肉身來實實在在地體驗這種速度……如果她不是被九道仙元雷劫劈過,淬煉成仙體的話,只怕會被這速度直接撕碎。
小紅豆和小哈都在她識海中驚呆了。
“咪嘰嘰,這速度要命了!”小紅豆那自七階后便很少出現(xiàn)的雛鳥期嗲叫,都被這速度嚇出來了。
小紅豆此時用原形窩在柳昔卿的識海里,巴掌大的藍(lán)色小鳥左右來回在一顆狗頭上蹦蹦跳跳。
小哈那雙藍(lán)汪汪的眼睛也圓瞪著,“這速度便是連追風(fēng)的我也望塵莫及??!”
柳昔卿扶額。
是的,她的兩只契約靈獸只能蹲在她識海中了,因為靈獸戒也沒了,儲物戒……也沒了。
柳昔卿終于知道,為什么人間有那么多渡劫期大能留下的機緣和秘境,幾乎涵蓋了筑基期到渡劫期的全境界一條龍。
因為根本就帶不走!
就在九道仙元雷劫劈完之后,她仙體已成,便感覺自己身上的法寶適應(yīng)不了她身上的仙氣,正在發(fā)出哀嚎的嗡鳴,她手眼通天,迅速在空中點出一個空間,制定了完善的歷練規(guī)則,然后將這些身外之物一起打包扔了進(jìn)去。
于是,除了她身上這件紅色的月火戰(zhàn)袍,可以收入丹田的本命法寶天地開闔弓,還有聽香山人煉制的錚鳴境,包括里面的鴻蒙天元爐和天元君,及在她識海深處的伽藍(lán)夜合花林之外,她已一無所有。
柳昔卿其實不是很在意,隨著境界的提高,修士對外物的依賴越發(fā)減少,她已很少動用靈石法寶符箓之類,郁悶的是,自進(jìn)入大乘期之后,她贈送小輩的東西稍微好一些,便會被視作機緣,許多寶貝只能在儲物戒中發(fā)霉。
但是有一件東西是她無論如何也要帶上仙界的。
那是晏修送她的花戒。
這戒指通體晶瑩剔透,在戒面上開著一朵小巧精致的花朵,乃是兩人的定情之物。當(dāng)年,因為種種機緣巧合,晏修欠了她的情,便在這花戒中凝聚了一道劍意,可以護(hù)她一次,隨著柳昔卿的修為晉階,早已不再需要花戒的保護(hù),卻從未將它自手指上摘下過。
在兩人渡劫期后,都先后為這小小的花戒加持過術(shù)法,柳昔卿甚至還將其重新煉制過,只為了飛升的時候,花戒能熬過雷劫,一同隨她飛升。
柳昔卿攤開掌心,看到花戒便想起晏修。
兩人早就有飛升的覺悟,但是分離的這一刻來到時,她還是覺得有些措手不及,沒人知道在她之后,晏修會用多少年飛升,也許是下一刻,也許是上萬年……教她如何不念他……
就在柳昔卿心神有些動蕩之際,神識中突然傳來一陣嗡鳴聲,似乎在表達(dá)不滿。
柳昔卿一嘆。
這一次飛升,她身上著實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曲笙從游離之境帶來的兩條小黑魚依舊在她識海中暢游不說,這把引得她突然飛升的曦光劍不知為什么也跟了過來,而且在煉制之后,也可以進(jìn)入她的識海。
現(xiàn)在算一算,兩只靈獸、兩條魚、一把劍、一片總是嘰嘰喳喳不休的伽藍(lán)夜合花林——她識海里裝的東西還真是不少啊。
因為有這么多伙伴陪伴,她的飛升之路倒是不寂寞了。
“卿卿飛升了呀,真棒!”
“仙界有什么好玩的嗎?”
“可是我有些擔(dān)心,仙界能不能容下身為伽藍(lán)夜合花靈的卿卿?。俊?br/>
“笨,如果不能的話,為什么還會讓卿卿飛升?”
“安啦,卿卿飛升之后人間還會誕生新的花靈,我們和卿卿都已經(jīng)不屬于魔界范圍啦!”
“話是這么說沒錯,但還是好擔(dān)心卿卿啊,希望不會被欺負(fù)?!?br/>
“當(dāng)然不會,我們可不是好惹的!”
“對,我們要保護(hù)卿卿……”
黑色的小花們喋喋不休,柳昔卿笑著用花靈的氣息一個個安撫過去,那些黑色的小花便揚起了花瓣,上面滾了一層金色的光芒,妖嬈而明媚。
又不知飛了多久,她腳下的祥云越來越淡,柳昔卿忍不住抬頭望去,發(fā)現(xiàn)前方出現(xiàn)了一片水波樣的東西,她不能減速也無法脫離飛升之路,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不斷接近那片水幕,最后一頭撞了進(jìn)去……
柔和的水波包裹著她的軀體。
柳昔卿下意識地想使用避水的法門,卻想起,隨著九道仙元雷劫的淬體,已將她的體質(zhì)完全轉(zhuǎn)變,用靈氣的法訣已經(jīng)完全使不出,就連她一直修煉的《流光爍金訣》也已失去功效,倒是經(jīng)她煉化的佛門寶典《明緹經(jīng)》的能力還在,大抵是因為佛門修心,不需靈氣。
對于一個整理妝容都要用法訣的修士來說,不能使用法訣的感受十分糟糕?,F(xiàn)在,柳昔卿體內(nèi)已有仙力,雖然可以護(hù)體,卻還不能像使用法訣一樣用出來。
當(dāng)這些水涌入她的耳鼻之時,柳昔卿無從防備,但下一刻她的眼睛卻是一亮。
這水波非但不會令人覺得難受,反而十分清涼,令神魂無比愜意,她心中雜念全無,只一心一意地感受水波的力量,從內(nèi)向外地沁透她的身體。
渡劫修士本就是清凈之體,但對于仙界來說還不夠,一些雜質(zhì)被水波帶走,柳昔卿的肌膚越發(fā)瑩白,又比之前多了一絲水潤的光澤,直如露珠一般,吹彈可破。
她此時不知自己艷光。
水波令她的衣裙裊娜,長發(fā)絲般飛舞,仿佛盛開在水中的紅衣花妖。
她在一點點上升。
腳下的祥云已經(jīng)消失,是水的浮力在促使柳昔卿繼續(xù)向上,迎著那透入水中的光。
水面上是什么地方?
是仙界嗎?
柳昔卿將要被浮力托上水面的時候,隱隱約約看到那上方有一個人影。
她沒有閉上眼睛,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有一種想要召喚天地開闔弓的沖動,但最終沒有,她就這樣浮出水面,水波從她的發(fā)頂泄下,保持胸部以下在水中的姿勢。
對于上方陌生的世界,恐怕還是水中安全一點。
這本是她自保的舉動,但是她沒想到的是……
現(xiàn)在已不是在人間,她的月火戰(zhàn)袍不能隔開水波,浮出水面之后,自然也像普通衣服一樣,因為被水浸透,所以緊緊地貼在身上。
那曼妙的曲線一絲一毫都沒有浪費,被落下的水流無情地勾勒出來。
也只是剎那,她發(fā)現(xiàn)在岸上的那個人迅速轉(zhuǎn)過身去,立刻知道自己衣衫不妥,又重新縮回水中。
只是,再怎么縮回水下,畢竟還是有一部分要留在水面上,在水中游動時,不自覺敞開的領(lǐng)口露出了形狀精巧的鎖骨,從頭發(fā)上、臉龐上滑落的水珠緩慢地順著白皙的肌膚滑入水下,配上柳昔卿的容貌,像是剛在清晨開放的花蕊,露珠從那剛綻開的花瓣滑落之時,才是最誘人的芬芳。
柳昔卿在水中打量岸上的人。
雖然只有一個背影,但那人身穿一身合體的勁裝,身形高大勁瘦,寬肩蜂腰,長發(fā)被一個造型別致的銀色金屬環(huán)扣束起,無形中便有一種殺伐決斷的氣勢。
她瞇起眼睛打量,不知道為什么,這背影……好像有些眼熟。
她試探地開口問道:“請問道友,可知這是什么地方?”
那人輕咳了一聲,“道友飛升而來,此地么,自然便是仙界了?!彼穆曇舻统寥岷?,帶著一絲特有的韻味,富有磁性。
柳昔卿一怔,就是連聲音也有些似曾相識,但是她確定自己沒有聽過這樣獨特的聲音。
不過,這人既然也用道友稱呼,想必也是從人間飛升的修士?
“我名柳昔卿,還未請教道友名號?!彼M(jìn)一步問道。
“我……”那人緩緩轉(zhuǎn)過身,“我名……”
柳昔卿看著他轉(zhuǎn)過來的臉,無比震驚。
他無疑是英俊的,一身超凡出塵的內(nèi)斂氣質(zhì),很容易便讓人產(chǎn)生好感,而那年輕男子的體魄和白色勁裝,更是充滿了爆發(fā)力,仿佛是一頭優(yōu)雅的雪豹,踱步在岸邊,居高臨下地欣賞著一朵落入水中的薔薇花。
但這男子的臉……分明就是黑發(fā)黑眸的忘君模樣!
他看著柳昔卿,突然笑了笑。
“我名云和?!?br/>
“我代表人間飛升仙界的三十四位同仁,歡迎你加入我們?!?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