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鐸將趕赴各營道場的僧眾道徒盡數(shù)屠戮完之后便收到了黃巢大軍潛至城外的密報，他本打算直接登城門迎戰(zhàn)，后來轉(zhuǎn)念一想，想起自己府中那倆位前來送報的異邦公子，于是王鐸臨時改道決定先過來問問他們的意見——
畢竟就算識破了反賊們里應(yīng)外合的歹毒計謀，但城中守軍皆是老弱病殘，若是不管不顧堪堪與那黃巢殊死一戰(zhàn)……勝負(fù)還真是有些不好把握。
“兩位公子晚膳用得可還好？”
折身回府，見冷狄和趙英杰從高臺上下來，王鐸便開口問道。到了這會子，他也如同劉琦蘊(yùn)一般，對這倆位年輕人所懷本事再無任何質(zhì)疑，如此一來，態(tài)度自然是有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轉(zhuǎn)彎。
冷狄拱手施還禮數(shù)，頷首答道，“承蒙仆射大人厚情盛意，且贈宴食，某等感激不盡?！?br/>
“公子言重了，區(qū)區(qū)一宴食耳，何足掛齒耶？”
王鐸擺手笑道，字里行間流露出一股自豪自負(fù)之感，這讓冷狄微微有些皺眉——
想來也是。
門外餓夫成兵、路有凍死骨；門內(nèi)這些官僚依舊窮奢極欲、大辦酒肉之席……所以說一個巴掌拍不響，有人造反，當(dāng)政者還是得先反思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問題，而不該只一味地又打又罵。
王鐸這番炫耀意味十足的話頭冷狄沒辦法接，幾人沉默了小片刻，還是王鐸再次開了口，他感謝了一下倆位公子及時送到的消息，又展示了一下自己所代表的唐王朝對待反賊的鐵腕手段，最后這才一臉堆笑地問道。
“二位公子，如今那黃巢庶子已是率軍達(dá)老夫汴州城下，宣武大軍回兵尚有幾日腳程……如今反賊按兵不動，老夫特來討教二位公子，應(yīng)當(dāng)如何？”
黃巢欲攻汴州這個打算如今差不多算是落了空。冷狄以為王鐸會直接出兵大破黃巢，沒想到這老頭做事比那法明和尚還謹(jǐn)慎，一時間覺得有些好笑；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冷狄覺得這樣也挺好，至少目前在王鐸這宣武節(jié)度使眼里……哥幾個也算是打出了名頭、收獲了他的信任和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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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聞聽王鐸這么一問，冷狄頓時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來，他也沒回話，只是將雙手背于腰后，仰著頭，圍著高臺緩緩踱起了圈子，高深莫測之情溢于言表。
眾人見狀紛紛噤了聲，連王鐸都放緩了呼吸。他早聽說這倆位公子不及能掐會算身負(fù)大才，甚至還有通曉陰陽、控鬼魅神之術(shù)，此番看來，定是正在冥想打卦……
沒錯！一定是這樣，某等凡人還是靜待高人完事之后解析卦象為好。
趙英杰在旁邊一看這陣仗頓時就明白冷狄在做什么以及為什么要這么做了，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想吐槽又怕壞了氣氛，只得也擺出一副肅穆神情站在一旁強(qiáng)忍著。
這都什么事?。?br/>
順時針踱了倆圈，逆時針又踱了三圈，冷狄這才背著手瞇著眼回到眾人跟前，他緩緩撂起眼簾，沖王鐸一拱手，笑呵呵說道。
“恭喜仆射大人，此戰(zhàn)必捷，汴城必恙也?！?br/>
“哦？！”王鐸聞言神情大悅，連忙再問道，“公子何出此言？可是有什么吉兆？”
“正是?！崩涞移擦搜蹪M臉漲紅的趙英杰，再次恭敬答王鐸道，“方才在下以步數(shù)為針、以天地為盤，卜了一卦，卦象顯示終數(shù)為一，此乃大吉也。”
“何、何故？”
王鐸聞言大吃一驚，他以前也見過不少道長方士，故對五行八卦這些玩意兒也算耳濡目染，不過這還是他第一次見有人打卦不用羅盤而用天地四肢……真真開眼也！而當(dāng)聞聽這年輕人說卦象終數(shù)是為“一”時，王鐸更是覺得犀利好奇，忙不迭繼續(xù)問道。
“仆射大人有所不知，這‘一’也乃指方位，位居正北方。從地理上來看，若以那黃巢賊寇聚眾反事之地為中心，那仆射大人所盤這汴州城……正好不就是位于這個中心點(diǎn)的正北方么？”
“啊……”被他這么一提醒，王鐸想了想，如果站在滑州望自己這汴州，還真是正北方?jīng)]錯。
“然后從洛書九宮圖中又可看出數(shù)、卦、方位的一一對應(yīng)關(guān)系，這‘一’乃為坎卦，汴水橫貫這汴州城，故汴州五行屬水，卦數(shù)方位五行皆無縫契合，真乃天助仆射大人也。”
“此、此話又有何、何等說法？”
“汴州屬水，水屬坎，倆倆相合是為‘一’，仆射大人可能有所不知，城外那賊首黃巢乃是火相命格，如此一來……”
如此一來，不用冷狄細(xì)說，王鐸分分鐘也醒悟過來了，他撫著白須哈哈一笑，豪言道，“妙哉，妙哉也！想那黃巢小兒也有今日！火為離旺于夏而衰于四季；水為坎衰于夏而旺于冬，此番正值隆冬，黃巢休矣！妙哉呀！”
看，王鐸這死老頭也不是完全不懂五行八卦之理的嘛。
冷狄這一番像模像樣的侃侃而談?wù)f得周遭兵士全都兩眼發(fā)愣心悅誠服，連王鐸都對他刮目相看，唯有身后的趙英杰一臉懵逼，這都什么……這都是些什么玩意?。?！
示完卦象，王鐸便明白了倆位謀士的意思，他也不磨嘰，沖身后一眾兵士一揮手。
“來呀！眾將聽令，隨老夫登城阻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