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民”的忽然失蹤,并沒有引起族人的注意。族人都習(xí)慣了他的存在,也習(xí)慣了他每天都外出打柴。因此一天半日不見了,不過也當作他是掛念家人,起早摸黑罷了。
再說木舍這邊,這天吃過午飯后,不知道是天氣還是飯菜的問題,歲念蓉感覺口中有點干澀。遂和歲棄羈講,想吃點潤口的甜點。于是歲棄羈想了想,決定做點水果甜品,于是拿起小刀、繩子、籃子便去摘水果。
歲棄羈出去了,歲念蓉在木舍內(nèi)坐了一會便感覺有點無聊??戳丝此闹?,覺得木舍里的東西擺放得還不夠整齊,于是便收拾了起來。收拾到歲棄羈床鋪的時候,抓起枕頭就想把它揚松一點,誰知這么一揚,一塊土黃色的東西就從枕下飛了出去,“咚……哆”地撞到墻上然后反彈下地。
歲念蓉嚇了一跳,這什么東西???于是便走了過去,見是一塊木頭,遂拿起來看。只見這塊木頭明顯被加工過的,一頭是平的,另一頭是個圓圓的峰。平的那頭應(yīng)該是基座,圓峰那邊有點像兩個人的上半身,兩個人形好像是腹貼著背,應(yīng)該一個人背著另一個人,那兩個人形有種緊靠一起??菔癄€也無法分開的感覺。但只是一個趨形,根本看不清是誰跟誰,應(yīng)該是碉像吧,可離完工估計還差很長一段時間。
歲念蓉看完后,準備把碉像放回枕頭下面。正在這時,歲棄羈喊了聲“蓉蓉!”便闖了進屋,提著手中的一籃子水果,笑道:“看!這些水果多新鮮,我弄個什果羹你嘗嘗!”
歲念蓉被他這么突如其來的一喊,嚇了一跳。雖然她做的不是什么壞事,但也許是因為偷看別人的東西而不自覺地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遂本能地把碉像猛地收到背后,眼睛不其然也露出了一點驚慌的神色。歲棄羈也察覺到了,便笑著問:“蓉蓉,你收起了什么???是不是有神秘禮物要給我的?”
歲念蓉鎮(zhèn)靜下來后,便開始覺得自己并沒做什么壞事,卻被弄得如此驚慌失措,都是被歲棄羈冷不防地嚇著的。遂心中嗔怪起歲棄羈來,隨即萌生起捉弄他的念頭。她從背后拿出那個雕像,故作欣賞地說:“剛才撿到這塊木頭,形狀挺特別的,但又看不出有什么用,正準備拿去燒呢?!睔q棄羈一看,嚇了一跳!這不正在是自己平時碉的木像嗎?笑容一下子從甜變成了苦,像不小心吃了個豬膽似的。遂叉開兩只手,像哄小孩一般地對歲念蓉說:“呵呵,蓉蓉,別嚇我哈。這東西可千萬不要弄壞,還給我好嗎?”
歲念蓉見他如此緊張,更是童心大發(fā)。雙手一收,把木像藏在了背后。歲棄羈一愣,心想:這丫頭不知輕重的,萬一耍得忘形把碉像弄壞了,白費了心血不說,恐怕時間還趕不來。遂沖過去打算硬搶。
歲念蓉見他來搶,一下只躲到桌子后面做掩護。歲棄羈從左邊轉(zhuǎn)過來,她就從右邊轉(zhuǎn)過去;要是他從右邊轉(zhuǎn)過來,她就從左邊轉(zhuǎn)過去。還一邊跑一邊“哈哈哈”地笑個不停,幾乎連氣都喘不回來。
可歲念蓉的體力哪里比得上歲棄羈,正在歲念蓉因回不過氣而有點腿軟的時候,歲棄羈突然向左邊虛晃了一下便“呼”地一聲躍過桌子來到右邊,歲念蓉沒想到他來這一招,反應(yīng)不過來終于被攔下了。可她一點都不示弱,把木像死死地扣在背后,挺著胸昂著頭抵住歲棄羈,他往哪邊探手她就轉(zhuǎn)哪邊,那一臉的倔強似乎是表明硬來是行不通的。
突然間,歲念蓉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她分不清那種壓力是來自外界還是來自內(nèi)心。像是一種沖動,又像是一種壓抑,卻略帶著一絲溫柔。歲棄羈寬闊的胸膛幾乎貼在她臉上,就好像一張厚實而柔軟的棉被,蓋得她的呼吸幾乎要窒息,蓋得她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蓋得她的臉幾乎要燃燒。
歲念蓉終于承受不住了,大喊一聲“停!”歲棄羈乖乖地停了下來。歲念蓉滿臉緋紅,笑得十分勉強,道:“你告訴我這是什么?為什么這么緊張?要是回答讓我滿意就還給你!”歲棄羈無可奈何,本來一心想留點神秘感的,可現(xiàn)在為了保住這碉像,只好坦白了,道:“這是我做給你十七歲的生日禮物,快還給我吧!”
歲念蓉一聽,像喝了一瓶蜂蜜糖漿,心中又甜又滑??伤@么一開心,童心就更加收不回來了。突然她舉起木像從右邊向歲棄羈背后扔去,喊了聲:“在那!”歲棄羈頓時魂魄跑掉了大半!順著她扔的方向轉(zhuǎn)身就要撲過去救。咦?碉像呢?怎么扔得連影都沒了?
忽然間他像明白了什么,馬上轉(zhuǎn)回身!呀!這回連蓉蓉都不見了!
突然背后傳來蓉蓉的“哈哈”笑聲!原來歲念蓉趁歲棄羈轉(zhuǎn)身的時候,從另一則蹲下,然后躲了過去。人有一種有趣的習(xí)慣,如果他是從左向后轉(zhuǎn)的,那么轉(zhuǎn)頭的時候也必定由方向轉(zhuǎn)回。那歲念蓉就等于一直躲在他背后了。
歲念蓉跑出了木舍,一邊跑一邊笑著說:“既然是給我的禮物,我現(xiàn)在就要了!”歲棄羈不追了。在屋里都抓不住,現(xiàn)在“放虎歸山”了還哪里有希望。遂垂頭喪氣地道:“蓉蓉!我每天一大早都先碉上半個時辰才練功課,花很多心血的。這都還沒做好,你現(xiàn)在就別要了吧。等你生日的時候要才有意義呢?!?br/>
歲念蓉見歲棄羈不追了,反倒沒了興致,可直接還了吧,又好像太便宜他了。遂道:“哼!怪不得你近段時間練功課這么慢,我來到了你還在練。為懲罰你不務(wù)正業(yè),拿另一份禮物來贖吧!”歲棄羈連忙應(yīng)道:“行行行!你要什么禮物?我赴湯蹈火都拿給你!”
嘿!歲念蓉這下可難到自己了,她從沒想過要什么禮物的。于是她把木像收到懷里,然后四處張望,打算就地取材敷衍一下放過他算了。忽然隱約望到平臺上方的山崖上有一大株花,紫紅紫紅的非常漂亮。
于是便指著那花道:“我要那些花。”歲棄羈抬頭一望,哇!幾十丈高的懸崖啊,這么一上一下的估計得一個多時辰吧。唉!這丫頭總愛出難題,這花怎么就不再長高幾丈呢?她看不到了就不會拿來難為我了。抱怨歸抱怨,歲棄羈還是進木舍拿了木塹、繩索、錘子等裝備,上山崖摘花去了。
迎歲村東西兩邊各有一個村口。此時正是未時將末之際,西邊村口外五里的樹林中集合了一大批人馬,個個人強馬壯,身披綠袍,一眼望去和樹林融為一體,在簿霧的籠罩下更加難以察覺他們的存在。
在西邊村口,夕陽斜照著哨塔,簿霧中的陽光雖然不是那么刺眼,但長時間的照耀也讓人感到十分煩躁不適。
將近到換班的時間了,哨塔上的守衛(wèi)已經(jīng)感到十分疲憊,開始出現(xiàn)松懈的神色。血光之劫的預(yù)言差不多是一個月前的事了,這段時間并沒發(fā)生任何不安穩(wěn)的變化,這更使得守衛(wèi)們開始懷疑預(yù)言的真實性,站崗漸漸變成了一種形式。
森林中的人馬一路靜悄悄地向西邊村口進發(fā),直到離村口約一里路的時候看到了哨塔上守衛(wèi)的身影,便赫然停住腳步。前方再過一點點就沒有森林掩護了,現(xiàn)在必須要等待機會!守衛(wèi)似乎也發(fā)現(xiàn)了森林中的蠕動,但仔細看一下,又好像什么都沒有,一切都是靜止的。估計是風(fēng)吹樹葉吧,便自言自語道:“這太陽也忒惡毒的,曬得我都眼花了。”
守衛(wèi)轉(zhuǎn)身看了一下身后的日晷,還有一刻鐘就到交班時間了,便打起了偷懶的念頭。遂轉(zhuǎn)身走到蔭涼處坐了下來,掏出腰間的水袋,“咕嚕咕?!钡睾绕鹚畞?。綠袍人馬的一個領(lǐng)頭望見守衛(wèi)的身影不見了,便道:“應(yīng)該是換班了!”遂手臂一揮,低聲喝到“沖!”人馬便迅速的向村口奔去。
當綠袍人馬差不多離村口只有半里路的時候,守衛(wèi)又站起來了。這下只可把綠袍人馬嚇了一跳!所有人都僵住了。這次換班怎么這么快?
守衛(wèi)望了一眼村外的路。咦?怎么大路上多了這么多小樹?還排得挺整齊的。當時來還沒反應(yīng)過來是什么一回事。綠袍頭領(lǐng)見已經(jīng)避無可避了,遂大吼一聲:“殺!”綠袍人馬齊聲吶喊,就像拉開了閘的洪水,聲震四野,洶涌而至。
守衛(wèi)“哇!”的一聲怪叫,連梆子錘都來不及拿了,操起手中的三股鐵叉就死命地拍哨塔上的警梆子。撐破喉嚨地大喊:“強盜來啦!”梆子也打掉了,聲音都喊啞了。綠袍人馬見勢不妙,也使了命地往前沖。騎兵的馬蹄幾乎離了地,步兵的雙腿轉(zhuǎn)得像車輪。
村口的衛(wèi)兵連忙去關(guān)柵門。但為時已晚,有十幾個強盜已經(jīng)沖了進來,兩刀便砍死了幾個關(guān)柵門的衛(wèi)兵。
后面的強盜趁機蜂擁殺入。村民急急忙忙地操起手中的農(nóng)具就上前拼殺。
那幫強盜按照情報所定的計劃,一路燒殺,特別是那幾戶大富之家,更是被搶殺得雞犬不留。
回頭說歲棄羈,攀了將近半個時辰才攀到了一半。歲念蓉看著他的身影漸漸變小,心里開始有點后悔了:真不該找這樣一個難題來為難他,萬一掉了下來自己都不知該怎么面對了。遂忍不住在下面喊:“棄羈!你小心點!”歲棄羈抓緊了石縫,轉(zhuǎn)過身向她回喊道:“放心吧!我沒事!”正在這時,他發(fā)現(xiàn)村莊的位置正泛起一團紅紅的光,那團光還有點輕微的閃動。火!是火光!村莊失火了?
歲棄羈停了下來,看了看上面的花,又看了看山腰平臺?,F(xiàn)在正攀到一半,到底是回去幫忙救火還是繼續(xù)去摘花呢?心中不其然想起了族人救火的樣子,又聯(lián)想到了嫌棄他的、打罵的、冤枉他的那些人的嘴臉。便“哼”了一聲,道:“就讓你們自己忙活一下吧,我懶得管你們了,免得好心沒好報??茨銈兿麓芜€敢不敢亂扔火種?!彼炖^續(xù)往上攀。
又攀了一刻鐘,又忍不住回頭看一眼那閃動的紅光。嗯?火勢怎么好像比剛才大了點?心中突然有種不祥的感覺。最后一咬牙,不管了!還是繼續(xù)往上攀。
差不多又過了半時辰,離那株花還有三四丈的距離,終于忍不住又回頭看一眼。剛才的紅光已經(jīng)變成了火球,這種火勢恐怕是整個村莊都已經(jīng)著火了。歲棄羈再度停了下來。
到底現(xiàn)在是繼續(xù)去摘花?還是馬上回去幫忙救火?就差幾步了,現(xiàn)在回去嘛,只怕蓉蓉不肯??墒腔鸩蝗萸椋t一刻便多毀一間房子。
不過族人本來就不希望我存在,我又何必操這個心呢?蓉蓉對我就很好了,她是我的一切,還是繼續(xù)去摘花吧。
剛攀上一步便停住了,又想到:還有義父,他對我恩重如山,好像親生父親一樣對我。雖然有時候?qū)ξ冶容^嚴厲,但也是為我著想,平時也是處處關(guān)心我的,而且他還是蓉蓉的父親!這次失火他必定會去救,萬一他有什么三長兩短……唉!怎么辦!
歲念蓉在懸崖下,望見歲棄羈停在那里一動不動的有一刻多鐘了,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意外?便更加擔(dān)心起來,大喊道:“棄羈!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要是摘不到就別摘了!”歲棄羈望著蓉蓉,忽然一咬牙,下定決心:族人和我的過節(jié)也就不管了,義父對我的恩情我可不能忘棄!遂馬上往回攀。
過了一會,歲棄羈回到了平臺。歲念蓉看見他手上雖然什么也沒有,幸好人是安然無恙的,便挑逗著問:“是不是沒本事摘啊?哈哈!那好,下次我想到要什么禮物時再拿過來交換吧。”
歲棄羈一臉凝重地道:“村莊失火了?!睔q念蓉大吃一驚,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山崖上看到的,所以一直沒攀上去?!?br/>
“你這笨蛋!這么大的事你還在上面猶豫什么!”遂一邊埋怨一邊往村莊奔去。
歲棄羈什么也沒說,一直在后頭跟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