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逐漸淪陷

    四

    本來經(jīng)我提議，大家都說好，說第二天晚上再來看周燕的新民樂演出，可現(xiàn)在看來，當時都是虛以應付。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老黃要去參加一個建筑行業(yè)聯(lián)誼會，顧主任和黃總他們又都有應酬。連做出這個倡議的我竟然也被部隊抽回，搞一個集團軍演習通信預案。臨走時，我對田軍說，晚上你還是去吧，帶我向周燕問好。田軍說，既然這樣，我還去干嘛呢？等你下次回來我們再一起去看。我說，不必等我回來，畢竟你們是多年的老同學，人家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確實也應該盡盡地主之誼。我相信你們不會舊情復燃的。田軍笑著說，怎么會呢，夫人不必多心，當年她跟我也只是友情，頂多相當于兄妹之情。有很多事情都是機緣巧合，現(xiàn)在想想，如果當天老黃他們有一個沒有別的事情，或者不是部隊召我回去，沒有留下田軍和周燕那樣一晚單獨相處的機會，也許我和田軍的生活只是因為她的出現(xiàn)而掀起一絲漣漪，而不會出現(xiàn)后來的驚天巨浪。造化弄人，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在基層部隊的生活是緊張而又單調(diào)，同時也充滿了青春的朝氣和熱血，是我非常喜歡的氛圍。記得我當初主動提出要從軍區(qū)下去到基層帶兵的時候，我的父母一致反對。但是，田軍的叔叔，軍區(qū)的田政委卻非常贊同。他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曉蕓理論基礎深厚，如果再到基層熟悉鍛煉幾年，就能把所學知識應用到部隊的建設當中。下去帶兵，也能磨礪意志，為以后到更重要的崗位打好基礎。！”考慮到田軍和他的老家都在洪川市，他就將我調(diào)到位于洪川市郊區(qū)的空軍第n團訓練基地。這樣，部隊和家庭都不耽誤，不失為兩全其美的好辦法。別看我是一個嬌弱女子，可是既然到部隊基層帶兵，就必須要發(fā)揚“一不怕苦，而不怕死”的精神。我到這個團這年的冬天，特別冷，雪特別大，室外平均溫度都在零下5度，路面積雪沒了腳脖子。部隊組織冬季適應性訓練，我主動要求參加。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冬訓，特別開心。剛開始，我一直走在隊伍前面，也沒感覺到累。但到了下午，腿就有點邁不動了，漸漸落到了隊伍后面……衛(wèi)生車開了過來，軍醫(yī)看見我氣喘吁吁，帽子上結(jié)成了一層白霜和冰晶，心疼地說：“你看前面還有幾座山，什么時候才能翻過去呀，趕緊上車吧！女同志不比男同志，別逞強了！”我笑著說：“謝謝，我能行！”其實，我心想：拉練是我主動要求參加的，怎能半途而廢？絕不能放棄，一定要走完全程！就這樣，我一步一步，堅持走完了300多公里的拉練路。我想：人間沒有什么高山不可翻越，山不過來，我就過去！剛在話務排當排長時，一切都要從頭練起。背號碼，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從零到九的重復，對號入座的人名，背到腦袋疼，還是會出現(xiàn)卡殼；天南地北的官兵，南腔北調(diào)的方言，含糊不清的諧音，常會出現(xiàn)歧義……這一切，和我大學里學習的專業(yè)相比，小兒科卻又回避不了。好幾次，我都想和領導發(fā)牢騷：“這個我不干了，讓我一個研究生來練這個東西，太窩囊了?！钡碌脚R頭，又把這些話咽回了肚子里——一個道理很淺顯，在部隊，不僅不允許你挑崗位，而且要帶好戰(zhàn)士，就必須適應崗位！就必須具備戰(zhàn)士的技能。晨練耳功、午練動作、晚練背記。結(jié)果，我只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就超過了已當兩年兵的戰(zhàn)士。

    在通信連里，我也算是這些來自天南海北女兵們的偶像。她們都稱我為“完美教官”。容貌，學歷，背景，經(jīng)濟條件，都讓她們“羨慕妒忌恨”到死不瞑目。最主要的，我待她們?nèi)缃憬阋粯?，從來沒有居高臨下的樣子。她們是真心的以有這樣的少校連長而驕傲。在整個n團，以及n團周邊的村民，無不都在關注著我的一舉一動。所以，那天請張為民在“老兵飯店”吃飯，老兵以及他那個酸溜溜的老婆才會當著他的面說出那樣的話。當然，一年中也有不少次，我?guī)е诶媳埖瓿赃^飯?？墒?，這傻乎乎的張為民對我的很多情況還真的不知道呢！他知道的是以前的n團，以前的警校，以前的老兵，這么多年過去了，很多情況都變化了，可他還是那副了然于胸的自信的樣子，哼，真可笑。突然，我的心理凜然一驚，我突然意識到，最近這段時間，我想到的最多的男人就是張為民。丈夫田軍生活無憂，是個成功人士，沒有什么讓我好擔心的。父親身體也非常硬朗，況且，那是一種親情和責任，經(jīng)常惦記他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張為民卻不一樣，他只是一個萍水相逢的男人?？蔀槭裁纯措娨暤臅r候，看到男主角的時候我會想到他，在部隊里看到高高瘦瘦的戰(zhàn)士，我也會想到他。甚至每次想念父母，想念家鄉(xiāng)的那座城市，我都能想到，那個張警官，此刻又在那個城市的哪個角落，忙些什么呢？上次見面，我們在部隊里的雷達山上，聊的好開心啊。那樣溫暖的陽光，他那樣溫暖的笑容，還有他講笑話時那輕輕壞壞的眼神，無不讓我覺得好玩和開心。我們兩個為何沒有一絲芥蒂，我們兩個為何一見面就像是老朋友？想想真是奇怪，他家y市，我家也y市，火車上偶遇，本來想很難再碰到了。結(jié)果，我在洪川部隊，他做到洪川的乘警。我的部隊竟然還在他以前上學的警校隔壁！一切都巧的一塌糊涂。這個家伙，肯定有個幸福的家庭，因為他的臉上從來沒有失意和陰霾，有的只是信心和樂觀。不過，他這個年齡，還在做一線乘警，看來也是個不太上進的孩子。時間過的好快，一晃又一個多月過去了。這個家伙，怎么從來不給我發(fā)信息呢？有時，我發(fā)個信息過去，他倒都是能及時的回我，有時也開開玩笑?？墒窃趺淳筒恢乐鲃酉蚋锩娙松斐鲩蠙熘δ?！也不提出請我吃飯，真是不像話。這次，部隊的演習獲得了較大的成功，我也得到了軍區(qū)參謀部的表彰。田政委還給我打電話，讓我好好再干個一年，他會向軍區(qū)推薦，調(diào)我到總部擔任中校作訓參謀。在我這個年齡，在我們這個軍區(qū)，這是史無前例的。軍人這條路，我算是越走越順，也許，將軍夢也在不遠處向我招手?？墒牵@些，看似輝煌榮耀的東西卻并沒有讓我從內(nèi)心里一直快樂，也許，容易得到的東西就不會太珍惜。其實，我的內(nèi)心還是喜歡平民話的東西。市井生活，普通感情，不求奢華，但能恒久。不求高貴，但有生機。簡簡單單，能充分主宰自己生活，游刃有余的快樂和自由，喜歡自己喜歡的，選擇自己選擇的。這樣的思想，有點父親說的“無為”的境界，但又有些不像，真是“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我和丈夫田軍的內(nèi)心，其實就像“小國寡民”，“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死老死不相往來”。我們好像缺少那種心心相通，至死不渝的情愫，我們有的只是習慣，服從，需要，和貌似適合。有的人能控制自己的內(nèi)心，有的人不能控制自己的內(nèi)心，我其實是一個不能控制自己內(nèi)心的單純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