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隨著周娘子被廢,宮中眾人都引以為鑒,又或許是朝鮮使臣還在京中住著,眾人目光都盯著朝鮮使臣團的動靜。這般一來,宮中倒是難得的平靜。
紓甯仔細回想,自從自己嫁進來便難得有這樣平靜的時候,閑暇時刻研制美容藥膏,或是制作纏花,有時嬿嬿還會前來與自己閑聊請安,倒也愜意。
而除掉了周娘子后,清寧宮眾人也都更加畏懼,除開文迦偶有不安分卻掀不起什么大風(fēng)浪之外,其余的都很安分。
至少表面上很安分。
這樣過了幾日的悠閑時刻,朝鮮使臣離京,緊接著便是新嬪妃入宮的時候。
紓甯對此早有準(zhǔn)備,幾日之前張氏母家之中生母金氏便給自己傳了書信,說自己的兒時姐妹潘頌與郭穎嘉即將入宮,讓自己謹慎一些,日后在宮中三人互相照顧倒也是好的。
而自己早知道原著,也早就做好了準(zhǔn)備。
還真是好奇,自己的“好姐妹”,長什么樣子。
不過冷靜下來紓甯就又覺得不是什么好事,原著里極盡筆墨稱贊的女子,卻最終也不過是紅顏隕落沉淪的下場,自己面前鮮活的人,最終結(jié)局悲慘,其實不太能接受。
雖然明知道一切不過是書中極盡筆墨描繪的一場浮華絢爛至極的夢,里頭的一個個也不過是單純的紙片人,可在這虛構(gòu)的世界里生活了這么久,自己倒是越發(fā)不覺著這是個虛幻的世界了。
分明這樣真實。
這里的悲歡,這里的感觸,這里的經(jīng)歷,分明都刻在肉身與心靈之上,哪里像是假的。
林樘、香云、夢云、皇后、嬿嬿、周簡,這些也都分明是活生生的人,與自己生活密切相關(guān)的人。
可最后的下場……
實話道來,紓甯竟也漸漸覺得惋惜與不舍來,這些人都這樣好,為何就要有有那樣的下場?
這世間的美好,他們該有權(quán)力享受啊。
傷感之心漫于心頭,眼角便不覺滴落淚珠出來。
“想什么呢?這般傷神?”一大早林樘便跑了過來,看著紓甯如此,便主動關(guān)懷問道。
“沒什么,就是昨晚沒睡好,殿內(nèi)又吹來了風(fēng),見風(fēng)流淚罷了?!奔傚该Φ夭寥パ劢菧I珠:“殿下等著,妾這就給您上妝?!?br/>
從朝鮮使臣入貢大宴之后,林樘自然也再不能躲在清寧宮不出來了,可面上的傷還是略有明顯。為保萬無一失,自己少不得要日日幫林樘化妝。
“其實讓宮人們學(xué)就是了,倒也不用你日日親自來,也辛苦?!?br/>
“妾習(xí)慣了。況且……”紓甯看著林樘身后幾個站著的宮女,其中幾個面上畫著與當(dāng)日大宴之上自己與嬿嬿面上一樣的妝容,至于效果,就很……一言難盡。
“宮女們粗心,怕也畫不好。”
“嗯?!绷珠搪牸傚刚f完,看了看身后的宮女,極其認同地猛烈點著頭。
“殿下別動,都畫歪了?!奔傚负軣o奈。
“哦哦,我錯了,我不動?!绷珠搪勓粤ⅠR正襟危坐,連眼睛都不敢眨動幾分。
次數(shù)久了,紓甯自然畫的熟練,幾下便足夠掩蓋住傷口,只是畫完之后,紓甯卻是忍不住感嘆起來:“看來是妾研制的藥膏作用有限。殿下這瘢痕,怎么竟是一點兒都未有變淡?”
林樘倒是淡然:“去疤本就是難事,想來一時效用不多,也是有的?!?br/>
……
就這般,紓甯又加緊了研制藥膏的步伐,只是研制尚需要時間,還未有研制出來,便到了新嬪妃入宮的時間。
今次選秀是大·選,與當(dāng)日林樘選妃也是同一批,不過是先給林樘選完了才給皇帝宗室指婚的?;实塾幸鈹U充后宮,故今次選了許多嬪妃,算上紓甯的兩位姐妹,共有八位嬪妃,不過位份都不高,皆是貴人、美人之流,不算高位。
到了新嬪妃入宮這日,紓甯少不得要按著規(guī)矩送些禮物過去,不過卻不敢貿(mào)然與潘頌、郭穎嘉二人相見,只得等著過幾日新嬪妃們?nèi)雽m拜見皇后,自己才好相見。
倒是皇后先召了自己過去,道:“明日便是新嬪妃參拜了,你可見過此次中選嬪妃?”
紓甯搖頭:“未成規(guī)矩,兒臣自然不敢相見?!?br/>
“郭美人與潘才人也未見么?”
這就是皇室神奇的地方,入宮之前任憑是你與誰人交好都能查出來,便是母家與誰人做鄰居,那都能查的一清二楚。
所以自己與郭潘二人交好,并不會不為皇室所知。
“兒臣雖與二位姐姐入宮之前交好,只是如今都嫁入皇室,二位姐姐便是兒臣的庶母。兒臣只有尊敬的份,不敢貿(mào)然沖撞?!?br/>
皇后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是個懂事的,不過雖是天家,可也沒這么多規(guī)矩便是了。從前交好,今后自然也能交好,只是別像閨中小閨女那樣就行了。你的好姐妹,當(dāng)也是知禮懂事的。若后宮都是這樣的好女子,本宮自然也心里覺著舒暢。”
這話,頗有幾絲暗示的意味。
“等明日拜見之后,想見面自然可以相見,若是為著避嫌不見,外頭人看著還以為怎么了呢。坦坦蕩蕩的,有什么怕的,正好,你也幫本宮說說這宮里的規(guī)矩,別叫你昔日的好姐妹如周娘子一般走錯了路就好?!被屎笮χ愿溃懊魅?,來幫本宮畫個花鈿罷。宮女們畫的雖好,可瞧著總沒有你畫的那味兒?!?br/>
“是?!?br/>
其實紓甯挺想見到原主的兩個姐妹的,雖然這份姐妹情自己還沒有什么感觸。
只是到底是小時候的姐妹,以后自己在宮里有幾個伴也挺好。
到了第二日,紓甯一早便去親自侍奉皇后梳妝打扮,旋即便站在皇后身后會見諸位新來的嬪妃。皇帝嬪妃本就多的大殿中坐不下,今次新嬪妃入宮,便更是坐的擁擠,最后只得將座位擺到了正殿之外的外進殿,又撤了屏風(fēng)才行。
一眼望過去,綠云曉鬟齊齊跪倒行禮,倒別有一番氣象,只是這樣的氣象,估計沒有幾個女子是愿意看見的。
略略見過幾個新嬪妃后,皇后便說了些場面上的話,又賞賜了好些東西,便命眾人散了去。紓甯自然也跟著退將出去。
甫一出門,皇貴妃竟是叫住了自己,“聽聞新入宮的郭美人與潘才人是太子妃殿下閨中密友?怎么今日不上前敘敘舊?!?br/>
果真,這件事情根本不用遮遮掩掩,整個宮里都知道了。
“勞皇貴妃娘娘掛懷,今日是母后娘娘召見新嬪妃入宮的日子,臣妾只是陪同,自然不好打攪了嘉禮。”
這樣也好,也不用自己費心掩飾。
“殿下果然懂禮?!被寿F妃素來會陰陽怪氣,紓甯竟也習(xí)慣了。
“臣妾不過是粗鄙之人,自然不如皇貴妃入宮多年懂禮大方。”紓甯屈膝:“臣妾告退了。”
皇貴妃揚一揚手,倒也沒多為難:“殿下去罷。本宮也要回去小睡兒一會兒,眾位妹妹都是絕色,日后相看,怕是亂花漸欲迷人眼了。”
說罷,皇貴妃寬袍大袖一揮,便上了輦轎緩慢而去。
只是皇貴妃云袖舒展間,其身上膏脂味道便散發(fā)了出來,沒得叫人頭暈。
“娘娘,沒事罷。”夢云忙地上前扶著紓甯,“這些日子娘娘氣血不和,倒是容意頭暈,回去了可得喝一盞阿膠紅棗羹才好?!?br/>
紓甯只是擺一擺手:“無事?!?br/>
回到清寧宮寧泰殿,待喝了一盞阿膠紅棗羹又小睡片刻,倒也休息了過來。
不禁感嘆:“宮中生活真是磨人啊!”
這時前來通報:“娘娘,郭美人與潘才人前來求見娘娘?!?br/>
紓甯很高興:“快請進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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