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邦彥自得知李師師被不知名的男子帶走后,便去找了官拜大理寺丞的好友鄭文定幫忙,讓他差人在汴梁城中尋找李師師等人。
然而好幾日下來,一直杳無音信。汴梁之大,各方勢力錯綜復雜,縱是大理寺,未得搜捕文書,也不敢隨意搜查,只能在各街口要道盯梢。
直到今日。
周邦彥如往常一樣在大晟府內編制樂曲。忽然有一小廝跑來與他悄聲說道:有李師師的消息了。
周邦彥當即丟下了手里的一干事情,與那小廝出了大晟府衙。邊走邊問:“師師在何處?”
小廝看了四周一眼 ,小聲說道:“小的起初是在城西見著的李姑娘,當時她與她的丫鬟從清平巷里的林府走了出來 ,小人恰好在附近,所以撞見了她們。”
周邦彥皺眉道:“林府?”他卻是不知道有哪位姓林的官員。
小廝解釋道:“那府邸倒是不大,聽周圍民眾說,似乎是禁軍里哪個教頭的府邸。”
周邦彥點點頭,并沒有把區(qū)區(qū)一個教頭放在眼里,說道:“你且繼續(xù)說,師師她現(xiàn)在去了哪里?”
小廝臉色變了一下,再次看了看周圍,繼續(xù)道:“小的跟著李姑娘在街上走了許久,卻見她在街上遇到了高世德,被那高世德的手下逼迫著走進了太尉府后門?!?br/>
周邦彥臉色驟變,大怒道:“你怎不早說!快!帶路去太尉府。若是師師出了事,我必饒不得你。”
小廝連忙點頭,帶著周邦彥向太尉府走去。
高世德,便是太尉高俅的義子,人稱“花花太歲”的高衙內。時常調戲良家婦女,為士人所不恥,但駭于高俅的淫威,大多人都拿他沒有辦法 。
此時的高衙內,正在后院里追趕著剛剛“抓 ”到的可人兒。他不止喜歡儀態(tài)端莊的良家婦女,也喜歡一些亭亭玉立的少女。他非常享受將她們追得到處逃竄,最后無路可逃,只得跑到他臥房中去的感覺。
但是被高俅碰見他帶著隨從亂來,必會臭罵他一頓,甚至將他禁足。所以他只敢趁高俅不在,才去做這些事情。
正如今日,他知道高俅早上要去校場檢閱禁軍,下午要去圣上那兒作匯報,大概晚上才能回府,所以他就出門尋了個獵物回來。
太尉府后院里。
高衙內呵呵笑著,指使護衛(wèi)們并排圍著那相貌絕美的女子,只留出前后兩條路,前路是他,后路則通向他的臥房。
那女子雖被他逼得步步后退,但神色鎮(zhèn)定,不見慌亂。然而他卻是更加興奮了,他就喜歡這種鎮(zhèn)定的女子,到時進了他臥房,等他拿出他的十八般“武器”時,看那女子還鎮(zhèn)定不鎮(zhèn)定。
于是心癢癢的他加快了步伐,女子不得不向后急退,同時冷聲道:“無恥淫賊,你會遭報應的?!?br/>
衙內置若罔聞,只是呵呵笑著,繼續(xù)逼著她后退。
突然,女子背后撞到了門框,除了開門進入后面的房間,已無了退路。
高衙內淫笑著搓了搓手,使出了自己的絕學“雙龍出?!?,伸手推向那靠在門邊的女子。
女子為了躲避他的魔掌,剛要推門進去。卻聽到一道熟悉的清冷聲音傳來:“世德!你在干嘛?。俊?br/>
聽到這飽含斥責的聲音,高衙內頓時焉了,收回雙手,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轉身道:“蘇姐姐,你怎么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讓我好去去接你?!?br/>
女子這時也看到了高衙內身后的女子,驚喜道:“蘇小姐!”
來人正是蘇晚,見著女子,驚訝道:“李姑娘!”
見那女子竟然和蘇晚認識,高衙內登時心驚膽顫,悄悄揮了揮手,讓隨從們趕緊退下去,自己則聳拉著腦袋,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呆呆站在原地。
蘇晚沒有理會裝模作樣高衙內,走到女子身邊,拉起了她的手,慢步向不遠處的亭子走去。
路過高衙內身邊時,沉聲對他說了句:“晚上有你好看的!”
高衙內登時一臉悲色。
蘇晚拉著女子走到涼亭里坐下,帶著歉意對她說道:“李姑娘,讓你受委屈了,還好我來得及時,不然真沒臉見你了?!?br/>
女子正是茗夏,聽了蘇晚的話,輕輕搖了搖頭:“姐姐不用自責,這事與你沒有關系。不過你與那高衙內是何關系,為何他這么怕你?”
蘇晚深深看了她一眼,反問道:“李姑娘,你知道蘇軾嗎?”
茗夏卻是有些驚訝:“是那寫出‘明月幾時有’的蘇東坡嗎?天下有幾人不認識他呀,他的詞我以前也經常唱的。蘇小姐難道與他是族親?”
蘇晚搖了搖頭,娓娓說道:“這還得追溯到我蘇家太爺爺那一代。我太爺爺與蘇東坡的父親蘇洵本是一母所生的兄弟。不同于蘇洵,我太爺爺并不想入仕,便舉家搬到了揚州,開始從商。此后便與在汴梁做官的蘇洵一家沒有了太多的往來,關系也漸漸變得生疏。
直到后來,蘇洵的兒子,也就是蘇東坡到杭州任職的時候。知道了揚州我太爺爺的消息 ,便時常前去拜訪,我太爺爺雖與蘇洵感情不好,卻十分喜歡蘇軾這個學識淵博的侄子,時常利用商場里的關系幫襯于他。
也在那時。我爺爺認識了在蘇軾身旁擔任書童的高世叔(高俅),爺爺與太爺爺一樣,非常喜歡甚至說是崇拜蘇軾 。愛屋及烏之下,爺爺把高世叔以子侄相待,因此,高世叔也十分敬重我爺爺。
所以后來高世叔發(fā)了際,也時常提攜我蘇家,我也時常來拜會于他。世德品行不端,高世叔讓我替他管教世德,但我又不可能長居汴梁,他還是成了如今的模樣,唉。”
聽蘇晚說了良久,茗夏慢慢明白了其中的緣由。沒想到蘇家在汴梁的背景就是圣眷正濃的高太尉。
兩女閑聊之時,有個下人走到了高衙內耳邊說了幾句話,之后他就跟著那下人離開了后院。
不久后 ,一道影子倏地從天而降,帶著紅光砸到了高衙內臥房房門上,直接連門帶墻砸了個稀爛。
巨大的聲響頓時驚動了府內護衛(wèi),悉數聞聲而來。
親眼目睹門墻被破壞的蘇晚、茗夏都是哭笑不得。
蘇晚有些羨慕的說道:“徐少俠對李姑娘,當真是情深意重啊,連太尉府都是說闖就闖,不怕招致殺身之禍嗎?縱是方叔也不敢亂來,何況他武藝還比不上方叔。這份真情,讓姐姐也有些羨慕呢?!?br/>
聽著蘇晚的夸耀,茗夏臉色微微一紅,看著那些趕來的護衛(wèi),急聲道:“蘇姐姐別說了,趕緊制止那些護衛(wèi)吧,等會兒真的打起來了?!?br/>
這時有兩名氣勢不凡的護衛(wèi)飛躍到了涼亭旁,對蘇晚說道:“此處危險,還請?zhí)K小姐移駕正廳之中。”
蘇晚站了起來,輕輕說道:“此事都是世德引起的誤會,那刺客我也認識,你且讓護衛(wèi)們都撤去,別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護衛(wèi)們看到了蘇晚身旁陌生的秀美女子,猜到了大概是何情況,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于是拱了拱手,趕去阻止別的護衛(wèi)與刺客搏斗。
……
話說徐子凌在月兒處得知了茗夏被劫走的消息,當即全力運起了輕功,趕到了內城之中,找人問了路,又急速趕到太尉府后院外,見大門緊鎖,便御劍飛上天空,盯著那后院里最顯眼的房間沖了過去。
心急如焚的他并不確定茗夏的位置,只好鬧出最大的動靜,引出那劫走茗夏的賊人。
然而他低估了太尉府的底蘊,圍上來的護衛(wèi)中,一流武者竟有半數之多。
正當他握緊赤霄,準備殊死一搏時,那些護衛(wèi)竟退了回去。
隨后他便看到了與蘇晚一起坐在涼亭里安然無恙的茗夏,登時宛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而此時太尉府正廳之中,高衙內正在與周邦彥大聲爭吵,聲音響徹整個廳室。
周邦彥黑著臉,聲色俱厲道:“好一個花花太歲!公然強搶民女,若是我參到圣上那兒去,看你老子保不保得了你?!?br/>
一旁陸謙走到高衙內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高衙內頓時氣勢大漲,昂首諷道:“你就是一個負責編排戲曲的樂官,小爺能怕了你?”原來陸謙給他說了句:蔡京招攬過那家伙,但他只不過是大晟府的一個協(xié)律郎而已。
衙內卻是領會了陸謙的意思,蔡京是何人?與童貫是一黨;童貫又是何人?是他父親的死對頭。所以這人極有可能是蔡、童手下的人,有爹撐腰,他更不怕得罪了。
聽了高衙內的話,周邦彥漲紅了臉,怒道:“你且走著瞧,不放了師師,我周邦彥與你勢不兩立!”
高衙內只覺得好笑,正要出言調侃,卻被陸謙拉了拉衣袖,他轉頭一看,恰好看到蘇晚等人走了進來。
周邦彥也看到了茗夏幾人,神色一喜,正要說話,一道身影從他身邊閃了過去。
卻見有一少年正掐著那高衙內的脖子,只手將他舉到了空中。
場面頓時變得混亂,外面的護衛(wèi)注意到了室內的情況,瞬間就涌了進來。
蘇晚怒喝道:“徐子凌!你在做什么?。磕阆脒B累李姑娘一起死嗎?”
徐子凌也并沒想過在這兒殺他,見時候差不多了,手一甩,將氣息紊亂的高衙內扔到了地上,高聲說道:“高衙內是吧,我管你是誰的兒子,惹了我,都休想得到好日子過??丛谔K小姐的份上,這次暫且放過你。如有下次,必取你狗命!”
半躺在地上的高衙內喘著粗氣,盯著徐子凌道:“哼!我記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