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晟準備回到處置室繼續(xù)進行清創(chuàng)縫合,今天上午他只要在進行五次清創(chuàng)縫合就能得到4學分了,距離核磁共振技術就又近了一步。
然而易晟前腳剛踏進處置室便接到了老爸易存錫的求救電話。
“兒子,最近累不累,馬上就要考研了你可得抓緊一點。”易存錫首先表達了作為父親的關切慰問,然后拿出自己身邊朋友的子女舉例道:“前兩天你錢叔請我吃飯,說他閨女大學畢業(yè)這都三個月了也沒有找到工作,人家用人單位現(xiàn)在都不要本科生了,得碩士學歷才會錄取,你可千萬得考上研。”
“爸,我今年不準備考研了。”易晟如實稟告道:“今年考研把握不是很大,所以我準備明年再考。”
“哦,那你好好學習....啥?!你說你今年不考研了?”
“老爹你最近的反射弧有點長,”易晟吐槽道:“我現(xiàn)在在附院實習,等畢業(yè)之后再考慮考研的事情?!?br/>
“那你自己決定吧,”遲疑了一會,易存錫才小聲問道:“你在醫(yī)院忙不忙,要不要回來一趟?你回來了你媽肯定會做好吃的,我也跟著沾沾光?!?br/>
易晟想了想自己確實好久沒回家了,就答應了易存錫。
“明天是周末,要不我回去?”
“別!周末你媽要去開壇做法,我看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晚上!”
“開壇做法?”易晟腦補了一下于女士身穿道袍,頭頂沖天黃冠,一手持著桃木劍,一手捻咒符的樣子道。
“說多了都是淚??!你趕緊回來吧!要不你爹我就要瘋了!”易存錫心酸地說道。
“那行吧,你跟我媽說一聲,下午我就回去。”
易存錫掛斷了電話,貓著腰墊著腳輕輕地拉開拉門,輕手輕腳地來到正在打坐的于丹娜女士面前,雙膝跪地輕聲道:“媳婦,兒子剛剛說他今晚上回來?!?br/>
“兒子說今晚回來?”于丹娜鳳目一蹬道:“我看怕不是你鼓動的吧?”
“我哪敢??!”易存錫連忙無辜道。
“今晚上一切照舊?!庇诘つ瘸蛄艘谎垡状驽a,然后閉上雙眼,不聞不問。
處置室里,蘇瑾已經(jīng)把盒飯帶了回來。雖然同樣是盒飯,但此盒飯非膳食科提供的營養(yǎng)餐,這家飯店的老板據(jù)說是醫(yī)院醫(yī)生家的親戚,盒飯是專門為醫(yī)生準備的,選料十分講究,而且麻辣鮮香樣樣俱全,不僅果腹,而且美味。
休息室里全部都是待崗的住培生和住院醫(yī),易晟不好意思進入,所以干脆和郝哲還有蘇瑾在處置室里吃。
從消過毒的手術包里抽了一張長巾鋪在病床上就當是餐桌,郝哲把盒飯依次打開:土豆燒牛肉、魚香茄子、紅油辣子雞、炸春卷再配上三碗米飯。
“太豐盛了!”郝哲感慨萬分自己口腔中的唾液腺已經(jīng)不由自主的開始分泌,“你們急診科的伙食這么好的嗎?”
“閉上嘴老實吃飯!”易晟挑起一塊牛肉塞進郝哲嘴里。
稍微用點腦子就知道這頓飯肯定不會是急診科的日常飯菜,你見過哪個食堂的牛肉塊比土豆還多?還是說你見過辣子雞里的雞肉比辣椒多?
“好好犒勞犒勞你們,下午繼續(xù)加油干!”蘇瑾興奮地說道,這幾天是她最幸福的幾天,做著自己喜歡的工作,而喜歡的人也陪在身旁。
“下午不清創(chuàng)縫合了?!币钻烧f道。
“下午有手術?”
蘇瑾的心里有一點小小的失落。
“不是,我準備回家一趟。”易晟解釋道:“我爸剛剛打電話過來,說他這幾天日子不好過,被我老媽虐待了?!?br/>
“啊,阿姨這么嚴厲嗎?”蘇瑾擔憂道,畢竟以后可能,不,一定會是自己的婆婆,提前打聽點情報準沒錯。
“不是,只是我媽有點.....”想要找一個形容詞來形容自己的老媽,可想了許久也沒有想到比較貼切的形容詞。
“吃飽了撐的沒事干!”郝哲準確地get到了易晟的點道。
“沒錯!”易晟點點頭道:“就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干!最近我媽迷上了周易八卦,周末還要開壇做法,你說她不是吃飽了沒事干是什么?”
“哪有人這樣說自己母親的....”蘇瑾又好氣又好笑道。
“那這樣我是不是可以休息了?”郝哲道:“我決定要從下午開始睡,一直睡到明天早上!”
“你忘了局解樓里還有一具“大體老師”在等著你嗎?”郝哲伸手搭在郝哲的肩膀上道:“你想想月黑風高的時候,局解樓里一個人都沒有,你和“大體老師”孤男寡女在解剖教室里,你輕輕拿起手術刀拂過她細膩的皮膚,一點一點分離出她的表皮、真皮、皮下組織....”
“咦~~~~好惡心!”蘇瑾不寒而栗道,被易晟這么一說,看著眼前豐盛的午餐都沒了胃口。
吃完飯,易晟回到學校收拾了一下便坐上了回家的客車。
二個小時后,易晟看著自家院墻心生感慨,上一次自己離家的時候自家院墻上的藤蔓上還開著幾朵不知名的小黃花,如今只??葜β淙~。
易晟的家并不是農(nóng)村那種磚混結構的平方,而是由易晟父親易存錫先生絞盡腦汁才設計出的新式二層小樓,將陽春白雪與下里巴人的兩種風格融合在一起,低調而不失高雅。
易晟站在門口躊躇不前,原因無它,他沒有鑰匙。
易存錫接到兒子電話之后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沖下樓,打開門就抱住了易晟哭喪這臉道:“兒子你總算回來了!爸爸可想死你了!”
“老爸....老爸你鎮(zhèn)定點!你能不能先從我身上下來!”易晟被易存錫壓得喘不過氣掙扎道。
“你不知道你走之后爸的生活過得多苦!”易存錫告狀道:“自從我退下來以后,你媽就牢牢把持著家里的生殺大權,把我的工資和信用卡看得死死的,我已經(jīng)三個月沒喝酒了!”
易存錫的話并沒有博到易晟的同情,易晟白了一眼自己的父親道:“少喝點酒對身體好,你忘了你之前的中度脂肪肝了?”
“不讓喝酒也就罷了,吃點肉總可以吧?”易存錫繼續(xù)抱怨道:“你媽現(xiàn)在天天把我當兔子喂!之前看電視說生吃茄子對身體好,害得我天天拿根生茄子在那啃,臉都啃紫了!”
看了看父親確實瘦了不少,易晟有點于心不忍道:“要不晚上我領著你出去吃吧,科室今天剛剛給我發(fā)了3000塊錢獎金。不過事先說好,酒可以喝,肉可以吃,但是要有個量?!?br/>
易存錫伸出大拇指呵呵一笑道:“還是兒子好,老子這么多年總算是沒白疼你!”
接過易晟的行李,易存錫感覺自己充滿了力量,一路小跑回屋,然后轉頭對著易晟小聲說道:“剛才的話你不許跟你媽說!”
“放心好了。”
易晟脫了鞋來到二樓的客廳,母親于丹娜正盤腿坐在一個蒲團上,面前擺著一個矮腳小方桌,上面擺放著茶海。
空氣彌漫著檀香的氣息,如果再配上一首《大悲賦》,那妥妥稱得上佛家意境。
易晟來到母親身邊蹲下道:“老媽你這是搞什么幺蛾子?”
“你懂個屁,我這叫養(yǎng)生!”于丹娜傲嬌道:“之前我在家伺候你們爺倆不知道浪費了我多少美好的青春,現(xiàn)在你也大了,我也沒什么心事了,自然要好好保養(yǎng)一番?!?br/>
于丹娜拿起茶鑷輕輕夾起紫砂茶碗,在滾水中燙了片刻,又取來一壺釉色精美的茶壺放在炭火架上,不一會兒,茶壺中便咕咕作響。
“茶很香?!币钻砷]著眼睛聞了聞道。
“這是今年新產(chǎn)的金壇雀舌,我托人采摘后當天炒制,然后直接空運托送過來的?!?br/>
于丹娜拿起茶勺從白色錫紙袋中取出四五粒茶卷放入剛剛燙好的茶碗中,然后提起茶壺,把水倒入茶碗,待茶葉剛剛舒展,把水倒掉。
易晟不懂茶,不過根據(jù)他淺薄的知識,自己老媽這一步是在沖洗茶葉。
重新倒水,直到茶香溢出,于丹娜拿起茶海上的帛墊拖住茶碗,放在易晟面前道:“吃茶?!?br/>
“老爸說你周末要辦法事?”易晟在等待茶涼的時候隨意問道。
“前幾天你李阿姨從新疆帶回來一塊和田玉,我請人打了兩塊玉佩,等周末的時候我去無染寺請普智大師開光。”
于丹娜站起身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古樸的木盒,里面擺放著兩個大小不同的玉佩,一個雕龍,一個畫鳳。
“這是我給你準備的傳家寶。”于丹娜帶著手套拿起玉佩道:“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找個對象了?!?br/>
“我今年才24,還不著急找對象。”易晟道:“而且我現(xiàn)在在醫(yī)院實習,天天很忙的,哪有時間談戀愛?”
“時間就像牛奶,擠一擠總會有的。”于丹娜沉默了兩秒道:“我想你這么大的時候,跟你爸都結婚兩年了!”
“看看再說吧,我先回屋睡一覺,晚上吃什么?”兩個小時的舟車勞頓,再加上家里溫暖而安逸的氛圍,困意漸漸上涌,易晟打著哈欠問道。
“白菜,蘿卜,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