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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賈環(huán)又纏趙姨娘替他在戚先生那里告了假。仍由趙國基租了輛馬車，趙國基駕車，錢槐坐在車轅上，嚴卓嚴立跟賈環(huán)坐在車里，幾人偷偷摸摸的出了門。走出寧榮街，到了大街上，賈環(huán)便命撩開簾子，問趙國基道：“你可知道那個……買賣人口的地方在哪里？”趙國基驚道：“??？哥兒……哥兒你要買丫頭??？”賈環(huán)道：“我要買男人?！薄鞍?？！”趙國基手一緊，把馬給勒得亂踏。賈環(huán)一陣亂晃，錢槐等忙掙扎著擁著他穩(wěn)住了。賈環(huán)罵道：“你喊什么！”趙國基只覺得想哭，道：“哎呦，我的神仙哥兒呦！咱們回去吧！我可再不敢?guī)愠鰜砹?！我這是少上了哪炷香了！天老爺啊……”賈環(huán)哭笑不得道：“行了行了?。≠u什么癲！”

    錢槐等人一向知道，這環(huán)哥兒年紀雖小卻是有大主意的人，因此只笑問道：“哥兒要買男人做什么？”賈環(huán)道：“我有事要派人出門去辦?！卞X槐道：“派我們?nèi)マk就是了。別人哪有我們幾個經(jīng)心??！”賈環(huán)不由嘆氣：“我如何不知！只是我是要悄悄的派人去金陵，你們誰能去的了？”錢槐一想，還真去不了！既然是悄悄的，自然是一個旁的人都不讓知道。他們幾個雖然不像寶二爺跟前的人那么招眼，可也是有數(shù)的人，一天不見都有人問的，何況去金陵來回怕是要小半年。

    趙國基道：“哥兒即是有正事要辦那就買吧。只是那人市子可不是好地方，我們?nèi)f萬不敢?guī)Ц鐑旱侥欠N地方去的！”錢槐連忙道：“正是呢！我雖沒去過，也知道那不是好去處！再唬著哥兒，我們罪過大了！”賈環(huán)嗤之以鼻：“嚇到你們誰也嚇不著我??！不然你說上哪弄人去？”錢槐道：“咱們不如打聽打聽咱們家里是在哪里買人口的，咱們家哪年不買十幾二十人，想來管家們自然有認識的經(jīng)濟?！眹雷棵Φ溃骸安缓茫切﹤€人牙子與家中上下都是熟識的。若是誰問起來，恐怕就說漏了?！眹懒⒁驳溃骸笆橇?。且家中常走動的那些不過是賣小廝丫鬟，哥兒要買能在外邊行走的人，找他們也未必中用?！壁w國基道：“還是見了喻掌柜時，同他打聽打聽。他們買賣人知道的人多，許就有什么人牙子賣能行路的人?！?br/>
    賈環(huán)也以為有理，便驅(qū)車先往“玉留馨”去。喻掌柜卻不在此處，去了新開張的店鋪。那店鋪里的不遠，賈環(huán)本不愿坐車，見天氣又好，街上又熱鬧，便要走著過去。錢槐三人將他護在中間，趙國基拉著馬車緊跟在后頭。因那街上商販無數(shù)，賈環(huán)瞧著十分稀罕，不免東張西望的，這里瞧一眼，那里摸一下，好沒見過世面似的。

    踱至一處，見地上放著一個挑子，左右各一個白瓷水缸，里面滿滿的都是小金魚。賈環(huán)見了倒想起曾經(jīng)看過科普說，常?？椿顒拥臇|西對眼睛好，比如天上的鳥、水里的魚什么的。賈府里倒是養(yǎng)了不少鳥雀，只是都關(guān)在籠子里、鎖在架子上，沒什么活動余地。養(yǎng)魚倒是不錯的，比鳥干凈，也比鳥安靜。賈環(huán)上一世視力就不大好，這一世不但趕上十根蠟燭沒有二十瓦燈泡亮的歲月，而且也沒有近視的福音——隱形眼鏡。難得他撈著一張漂亮臉蛋，可不能弄得眼神不好，拉低了自己的美貌度。

    這么想著便上前來問價，那賣魚的忙指給他說紅的多少錢、黑的多少錢、虎頭的多少錢、水泡眼的多少錢……那些魚皆不過二指長，價錢倒也便宜。賈環(huán)想著養(yǎng)著玩罷了，只賣個三兩對足矣。錢槐卻掰著手指頭道：“府里自老太太、太太起，至各位姑娘、小爺，好得有四五十條才夠分送的！”賈環(huán)大汗。他到底還是沒變成這里的本土人士，連有什么好東西先要孝敬長輩，謙讓兄弟姐妹的事也一點都想不起來……當(dāng)然他平日里也沒什么好東西。

    賈環(huán)稍微自我反省了一下，便指著一口缸問道：“這里面有多少魚？”賣魚的忙道：“這一缸子少說也有百二十條。”賈環(huán)一想，怎么也夠了，便道：“連缸一起多少錢？”賣魚的一聽大喜，連忙一五一十十五二十的算起來，最后要價三吊錢。賈環(huán)算著雖略貴些，倒也不很離譜，也就付了錢。那賣魚的又送了他三五支小網(wǎng)兜，又同趙國基合力將瓷缸抬上車。

    安置好了魚缸，賈環(huán)繼續(xù)逛著。前面已瞧見那新店鋪了，一行人正要緊行兩步，忽的從旁邊冒出一個人來，手里托著一個紅綢子墊著的小茶盤子，笑嘻嘻向賈環(huán)行禮：“小公子萬福金安！”賈環(huán)等不由駐足，那人見了暗喜，忙道：“我瞧小公子面透清氣、眼含靈光，真鐘靈毓秀人物，將來必是蟾宮折桂、大富大貴?。　?br/>
    賈環(huán)如聞驚雷，心中大喝一聲：神展開了！他要十塊錢賣我一本！

    結(jié)果那人將手中茶盤子遞來給賈環(huán)看，說道：“只有小公子這樣人物才配使這些東西！”賈環(huán)見那茶盤上放著幾件戒指、鐲子、玉佩之類的小玩意。說起來賈環(huán)雖是在公侯之家混了好幾年，因他對那些金的玉的總不在意，還真不大明白好壞。只是這一盤子?xùn)|西也太糙了些，不管怎么著也得下點本錢不是，這種的一看就沒誠意啊。

    賈環(huán)心里吐槽，那人還猶自道：“公子瞧瞧！這些都是好東西！小人祖上傳下來的！要不是家中老母親久病不起，立等著錢抓藥，我也舍不得拿這些東西出來賣！”說著還拿襖袖子擦眼角。賈環(huán)實在忍不得噗嗤一聲笑出來了，那人立時住了嘴，有些紅了臉。賈環(huán)忙道：“抱歉抱歉！沒忍住。”那人更是把耳根子都紅透了。賈環(huán)一瞧，也不大好意思。便使眼色給趙國基，趙國基便拿了一把錢給他。賈環(huán)訕訕的道：“拿了抓藥去吧?！蹦侨寺元q豫一下，還是接了，喃喃的跟賈環(huán)道謝。賈環(huán)擺擺手，走進一旁一家書鋪子里。

    錢槐跟在后頭笑道：“環(huán)哥兒怎么知道那人是騙你的？”賈環(huán)道：“怎么不知道！誰家祖宗傳那些破爛東西下來！”趙國基笑道：“那些個可不是破爛！精致的很呢！咱們看著像是金的玉的，其實都是泥捏土塑的，不知拿什么東西涂了，跟真的不大差別?！彼膫€小的大驚，紛紛表示沒瞧出來。趙國基道：“這都是專門干這個的人做的。那些東西瞧著像是真的，其實一碰就壞了，他們便說你損壞了，要你陪，以此訛些銀錢?！辟Z環(huán)道：“這比我想的可惡劣多了?！壁w國基道：“也沒什么，不給他就完了。他還敢見官不成？”賈環(huán)搖頭道：“未必?！?br/>
    賈環(huán)慢悠悠挑了兩本描紅冊子、兩本字帖，付了帳出門，迎頭便看見那人又跟另一伙人點頭哈腰的說著吉利話。那一伙為首的是一位十□歲的公子，身材高大，神采英拔。后面跟著一個小廝、一個跟班。瞧著也是個富貴人家公子出來閑逛的。賈環(huán)又左右瞧了瞧，猶豫一下，見那公子已要伸手去撥弄茶盤子里的東西，還是走上前喝道：“你這人好沒信義！講好了的這些全賣給我，怎么又轉(zhuǎn)賣他人！”這話說的眾人一愣，賈環(huán)不管，只說道：“還不過來與我會賬！”又跟自己身邊的人道：“把他拉過來！”說著自己抬腳走到一個略少人處。

    趙國基等不明所以，還是拉了那人跟過來。那人喜笑顏開的道：“小公子好眼力！我這些東西好歹也值個一二百兩，如今便作價五十兩……”賈環(huán)嗤笑道：“我救你一命，你還想著訛我錢呢？”那人一愣，道：“這是從何說起？”賈環(huán)道：“你做這行當(dāng)也不學(xué)點眉高眼低就出來了？方才那位公子是你能招惹的嗎，你就往上湊！”那人道：“那位公子……沒什么啊……”賈環(huán)回頭問趙國基他們：“你們知道嗎？”獨嚴立喊道：“我知道！有兩個帶劍的跟那三個人是一伙的！我瞧見他們打暗號了！”賈環(huán)搖頭道：“哪是兩個，少說有六個拿劍持刀的人呢！”

    眾人聽了皆大驚，那人忙道：“竟是這樣！那可真要多謝小公子免我一場大禍！”賈環(huán)道：“要我說，你是干不了這買賣的，還是換個別的行當(dāng)吧！”那人嘆氣道：“誰又是愛干這個的！只是家中沒米沒柴的，能怎么樣呢？”眼珠一轉(zhuǎn)，又向賈環(huán)行禮，“不如小公子賞我碗飯吃？”賈環(huán)笑道：“我不過因方才白笑話你一場，才想拉你一把。你怎么竟還要賴上我了！我雖有用人之處，可你這做訛人買賣的人品我怎敢用？”那人苦笑道：“這也是窮的沒法子了！人品又值不了一文錢，換不來一碗米、半升面的，可不就放下了。小公子體諒體諒?！辟Z環(huán)笑道：“是了，有時候人品是不值錢，又有時候就人品才值錢！”說著又讓趙國基拿了一串錢給他，道：“你好好想想吧！”說罷施施然去了。

    待賈環(huán)走的遠了，從另一邊轉(zhuǎn)出幾個人來，正是方才的公子三人并兩個持劍的大漢。那個跟班先對大漢笑道：“如今你們還有什么好說嘴的！一個三尺孩童都瞧出你們行跡來了！”那大漢反口道：“我們十幾個人呢！他不過瞧見六個罷了！”邊上的小廝道：“這我可要說句公道話了！我眼見的，那小公子自書鋪子出來到開口說話，也不過一息的功夫，已看出六個人了！若是再等一等，還怕不把你們?nèi)境鰜?？”那大漢沒話說，只得道：“這位小公子不是凡人?。　蹦歉嗟溃骸斑@話倒是真的！”因向前頭的公子道：“這小公子如此聰慧，實在少見。看他的方向似是往‘玉留馨’新開張的鋪子去了，莫不是那位做三凈皂的賈公子吧？”那公子笑道：“去瞧瞧去?！?br/>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