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多了李玲蘭的緣故，云夕先將李玲蘭給送回了李家。

    李玲蘭也十分溫和有禮地道謝，并且邀請云夕她們進去坐坐，喝喝茶什么的。

    云夕可一點都不想和李家牽扯上關(guān)系，送她到門口已經(jīng)仁盡義盡了。她淡淡一笑，“不必了，我還是早點回去的好?！?br/>
    李玲蘭看向明月，“那么文姑娘呢？文姑娘要來我家玩嗎？我那邊還收著不少有趣的小玩具呢。”

    明月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的天真無邪，“咦，那你那邊有跳棋嗎？有積木嗎？有萬花筒嗎？有九連環(huán)嗎？”

    明月所說過的積木和九連環(huán)，都是云夕為了杜睿和杜磊特地制作出來的，跳棋和萬花筒是她和云瑤平時拿來玩的。明月在杜家看了喜歡，云夕索性給每個做一套給她送了過去。

    這些毫無疑問，都是大楚所沒有的東西，李玲蘭根本不曾聽過。

    她臉上的笑意再也撐不住，勉強說道：“文姑娘果真是見多識廣呢?！?br/>
    明月歪了歪頭，說道：“不，是你太孤陋寡聞了！市面上那些玩具早玩膩了，誰想要啊，又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br/>
    李玲蘭覺得文明月那句“沒見過世面”簡直像是在諷刺她一樣，氣得手都在哆嗦，臉上的表情也扭曲了一瞬。她深呼吸一口氣，提醒自己不能和一個沒教養(yǎng)的死丫頭計較，然后竭力擠出一抹的笑，“既然明月不喜歡，那我下次再努力買那些你喜歡的東西吧?！?br/>
    即使氣到極點，她也不忘將稱呼從文姑娘改成明月。

    然后等她一回到房間，李玲蘭就忍不住將桌上的茶杯拿起來，狠狠砸在地上。

    聲音帶著恨意，臉色猙獰，“不過是區(qū)區(qū)一個庶女，居然也敢笑話我！”她說這話的時候，全然沒想過自己也是庶女，心中滿滿的都是被小瞧的憤怒和不甘。

    “小姐別生氣，一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你同她氣什么？日后定有磋磨她的機會。你看文侯爺，這么多年來，一直把她丟在窮鄉(xiāng)僻壤，可見對這個女兒并不上心。若是你成為了她的嫡母，要將她如何搓圓搓扁，還不是在你的一念之間?！崩盍崽m的貼身丫鬟彩云勸道。

    倘若她知道明月的師傅是無為子，文晏回甚至為女兒請了兩個宮里的嬤嬤回來當(dāng)教養(yǎng)姑姑，那么她就不敢如此大放厥詞了。

    李玲蘭聯(lián)想到日后如何折磨得文明月有苦說不出后，這才心平氣和了起來，冷笑道：“你說的沒錯，來日方長。”

    今日的恥辱，她總有找回場子的時候。

    她想起了今日所見的那清麗脫俗的女子，眼中的忌憚加深。她自詡貌美，加上那蘭花仙子的名聲，對自己可謂是信心滿滿，偏偏卻在文家的馬車內(nèi)見到了完全不輸給她的女子，自然警鈴大作。

    “你去調(diào)查一下，和文明月一起的姑娘是誰？”至于其他的人，則被她給忽視了。

    彩云點點頭，嘆氣道：“可惜咱們收買不了文家的下人，不然行事就方便多了，也不會鬧出今日這一場的烏龍?！?br/>
    她之所以買下鄭家的那溫泉莊子，便是因為那莊子在文家莊子旁邊，倘若文晏回要去莊子上住上幾天，那么要制造和他偶遇的機會再簡單不過了。因此在下人通知她說，文家莊子有了動靜，只怕是有主家要過來時，她以為是文晏回來的，便興致勃勃地過去了，想說借著這個機會，在文晏回面前表現(xiàn)出她的才學(xué)與美貌。等文晏回送她回來后，再親自寫首詩，作為謝禮給文晏回。一來二往，就不愁文晏回對她不動心。即使是嫡姐舅家的表哥，不也為她的魅力神魂顛嗎？加上母親那些如何勾住男人心的教導(dǎo)，李玲蘭對于自己可謂是信心滿滿。

    誰料到她“偶遇”了的卻是文明月，還被諷刺了一把。

    她皺眉道：“這種事急不來，只能徐徐圖之了?！?br/>
    ……

    重新坐上馬車，云夕有些無奈說道：“你呀，剛剛還真是不給李玲蘭面子?！?br/>
    明月扁了扁嘴，“因為我討厭她嘛。她一看就是那種別有居心的人，我才不給她接近我的機會呢?！眲e以為她年紀(jì)小就可以糊弄她。

    杜周氏倒是沒看出來，好奇說道：“我看這位小姐生得倒好。行事也溫柔大方的樣子?！?br/>
    云夕說道：“她便是那寵妾滅妻的李侯爺?shù)氖饺赵诩业慕甜B(yǎng)可是比嫡姐好。居移氣，養(yǎng)移體，看上去自然不錯?！?br/>
    不過也就是看上去罷了。

    杜周氏厭惡地皺眉，“原來是那個李家啊。”作為正室，她天然地討厭寵妾這一類的生物。

    說起來，若不是李榮?，F(xiàn)在是白板一張，除了爵位沒啥好削的，單單他寵妾滅妻就足夠讓人參他一大本了。

    云夕將自己先前觀察到的事情說了出來，也算是給她們提了個醒。

    云瑤恨恨道：“咱們就不該送她回來，直接讓她一直呆在野外算了?！痹谶€只是普通農(nóng)女的時候，云瑤對那些看上去優(yōu)雅的大家小姐可謂是充滿憧憬。等現(xiàn)在接觸到越來越多小姐后，便覺得她們中的確是有蕙質(zhì)蘭心的好姑娘，可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也不少。

    明月不解道：“好端端的，她弄壞自己的馬車做什么？就為了讓我們送她回去嗎？”

    云夕也有心讓明月去提醒文晏回，直接了當(dāng)說道：“她想讓你爹送她回去?！?br/>
    明月還是不明白，“可是我爹又沒去溫泉莊子啊?！?br/>
    云夕笑意盈盈道：“她哪里知道這些，大概看到文家的車駕來了，便以為是你爹吧。”

    大家恍然大悟，心中越發(fā)鄙夷李玲蘭的做派，簡直像是窯子里的小姐拉客人一樣。

    明月更是鼓起臉，氣呼呼的樣子。任誰知道自己爹被別有居心的女人惦記著，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

    云夕點到為止，說起了這兩天的溫泉之旅，車內(nèi)的氣氛頓時重新歡快了起來。

    ……

    溫泉之旅結(jié)束后，云夕在家休息了兩天。

    等到三號的時候，便帶著一群人出發(fā)前往慈安寺。主要有云夕、云瑤、李于氏、朵朵和紅姑。紅姑是作為杜家的遠房親戚出現(xiàn)在人前的。

    原本云夕還有些擔(dān)心會不會有人認出她來，紅姑卻只是淡淡道：“老身又不是什么名牌上的人物，相貌又只是尋常，大家或許會記得我家小姐，對于我這個丫鬟卻不會有人記在心上。”

    事實上，她也試過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從蔣文月面前走過，經(jīng)過了四十多年，對方果然全然不記得她了。

    只是倘若她家小姐張雪鳶出現(xiàn)，那則不同了。

    云夕嘆了口氣，又送給了紅姑一瓶的致幻劑。

    紅姑收下這禮物，雖然沒有說謝謝，但臉色卻緩和了不少。

    等到了慈安寺后，她們從馬車上下來，直接先將帶來的衣物等東西都放在廂房里。

    等出來后，恰好燕翎也帶著溫老夫人來了，云夕領(lǐng)著她們?nèi)チ肆硪婚g她先前定好的廂房。溫老夫人十分慈和地向云夕道謝。那幾天，定的人太多了，她得知消息有點晚，當(dāng)時想訂都已經(jīng)沒有空廂房了。

    云夕笑了笑，“我和燕翎是莫逆之交，這點小事不算什么?！?br/>
    然后沖著燕翎眨了眨眼。

    燕翎只是抿唇笑，或許是在長輩面前的緣故，她看上去要文靜不少。

    在打過招呼后，云夕見她們還得整理東西，加上李于氏很想先去拜佛，便同燕翎道別了。反正兩間廂房相鄰，想串門的話十分容易。

    就正如同云夕所料到的那般，這幾日的香客絡(luò)繹不絕，整個大殿都煙霧彌漫，大殿內(nèi)的佛祖莊嚴(yán)肅穆，讓人不自覺也跟著嚴(yán)肅了起來。

    只可惜她們今日來的早了點，云夕并沒有看到蔣文月，按照她先前的調(diào)查，蔣文月一般是在四號的時候才過來慈安寺的。

    慈安寺里供奉著十多座的大佛，在京城的寺廟中只能算中等。可是等到這天降祥瑞的事情出來后，名氣一下子大增，短短幾日收到的香油錢，更是以前一年的分量。

    這些小沙彌看著香客的眼神都是滿滿的喜悅，仿佛在看著金子一般。一個個招待得十分殷勤，生怕怠慢了這些財主。

    云夕覺得，等張雪鳶的事情出來后，慈安寺的名聲應(yīng)該會更大一些。

    她陪著李于氏將每一個佛都給一一拜過后，李于氏抬腳準(zhǔn)備去看那蓮花。

    蓮花池邊一眼望去，皆是慕名而來的賓客。

    李于氏忍不住道：“好多人呢?！?br/>
    旁邊一個姑娘說道：“今天可不算人多，若是消息剛放出來的那幾天，才叫人多呢！那個時候擠都擠不進去?！?br/>
    李于氏邊看邊贊嘆，“不虧是祥瑞呢，你看這蓮花長的多好啊！葉子那叫一個翠綠……”

    云夕不以為然：長得能不好嗎？她先前為了這一大池的蓮花，可是將體內(nèi)的異能都耗盡了，直到休息了一個晚上才好了點。

    等參觀了傳說中的祥瑞后，李于氏才心滿意足地回廂房，今日她也算是開了一回眼界啦。

    另一邊，云夕將紅姑留了下來，自己順便去考察一回附近的一片地。

    那紡織廠的地點，白衣教大概選了三個，其中正好有一片在這附近，先前的兩個地址云夕都看過了，正好可以將這一片也給一起看了，到時候再確定下來，也好盡快建好工坊。

    云瑤早不耐煩呆廟里，也跟著云夕一起。

    云夕帶著霜降，云瑤身邊跟著谷雨，另外還有穆彤彤等三個白衣教的姑娘，一行人慢慢地走著。

    因為昨晚下過小雨的緣故，呼吸到鼻內(nèi)的空氣帶著濕意，可謂是沁人心脾，加上這附近基本都是田莊山水，景致怡人，倒也賞心悅目。

    這第三塊地，大約占地一千五百畝，其中有五百畝是在半山腰，土地貧瘠，最多只能種植一些果樹，所以一般買下這地的基本都是為了蓋莊園。只是尋常的莊園，單單建筑面積卻也用不了那么多地，這也導(dǎo)致了沒有什么人愿意買下這么大一片的廢地。

    沒錯，在不少人眼中，這種種東西產(chǎn)量沒多少的就是廢地。

    云夕比起前兩塊，對于這一片卻更加滿意。畢竟這一塊地區(qū)環(huán)境清幽的同時，距離城里也更近一些。坐馬車的話，半個時辰就到城里了。

    穆彤彤見她神色滿意，說道：“這片地價格也和前兩個地差不多。都是三兩一畝，教主也是更喜歡這里?！?br/>
    雖然比鳳凰縣的貴，不過京城地區(qū)物價水準(zhǔn)高，這也是正常的。

    云夕眨了眨眼，說道：“我們再過去看看。”

    大致看了一圈后，云夕其實還挺喜歡這里的。

    忽的她的目光凝結(jié)了起來，落在了湖對岸。

    這還真有些稀奇，對面那一片的草地長得看上去可比她所站的那一片好得多了。

    “我們到湖對岸好了?！?br/>
    她對幾個女孩說道，率先走在前面。這篇湖大約寬二十米，湖上架著一座橋，正好方便她們走過去。

    等走近了，越發(fā)能感覺到兩邊的差別，這邊的花草比起那片，更加郁郁蔥蔥，開滿了諸多不知名的小花。

    微風(fēng)送來了花朵的淡淡馨香，心曠神怡。

    是土壤的問題還是？

    云夕心中生起了淡淡的疑慮，彎下腰，拔掉了一小片的雜草，露出了紅色的土壤。

    “姐姐，怎么了？”

    云夕眨了眨眼，說道：“沒什么，只是看看?！?br/>
    或許是心血來潮吧，只是隱隱約約的直覺提醒著她應(yīng)該過來看看。

    她手指點了點這里的土壤，終于察覺到了差別。這里的土壤溫度，似乎要稍微高一點。云夕眨了眨眼，果然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長得更好一些嗎？

    可是一樣的土壤，照理來說，是不該有這樣的差別的。

    她眼睛亮了亮，底下不會是有溫泉吧？

    或許是因為前幾天才剛泡過溫泉的緣故，她第一反應(yīng)就想到了溫泉頭上。云夕走了一圈，發(fā)現(xiàn)大概方圓一百畝的范圍內(nèi)，植物長得更好一些。

    云夕打算到時候?qū)⑦@一片的田地給買下，挖看看，倘若能挖出溫泉，那也是美事。若是不能挖出，正好這一片就在場地的對面，到時候拿來種菜什么的也不錯。反正怎么都虧不了。

    她心中已經(jīng)有了決定，對穆彤彤說道：“我看這一塊地挺好的?！?br/>
    穆彤彤和其他兩個白衣教少女也同樣點頭，“教主也是這樣說的?！?br/>
    一般來說，云夕和紅姑做決定后，其他人都不會有什么反對意見。

    等看完這一片后，云夕轉(zhuǎn)身回去，至于購買田地的事情，有立秋和穆彤彤在，并不需要她親自出馬。建立紡織廠的錢，紅姑說過了，直接從她手頭那筆錢拿，至于這塊有可能是溫泉地的土地，云夕則是自己買了下來。

    等過段時間空閑了，再來看看是否是真的溫泉地。

    她看完這里后，并沒有去慈安寺，而是直接回家。真正的大戲，五號才要開始，她何必那么早過去浪費時間呢。

    ……

    五號的時候，云夕再次登門慈安寺。

    當(dāng)她過去的時候，正好看到大殿前面的空地，擺放著好幾張的桌子，桌子上是各色的符咒、經(jīng)文和貢品。這一片地，正好正對著那一片的蓮花池。

    蔣文月站在桌子前，神情肅穆，偶有一絲的狠厲之氣一閃而過，混合在其中的還有微不可見的惶恐。她的眼底深處還有淡淡的血絲，一看就是昨晚沒休息好。

    她一轉(zhuǎn)頭，便看到紅姑一身的青衣，遠遠望著這一幕。

    云夕慢慢走到紅姑身邊，她所選取的這塊位置不錯，這附近并沒有什么人。

    云夕凝音入耳，“如何？”

    紅姑同樣用內(nèi)力將聲音送到云夕耳中，臉上諷刺的笑意若隱若現(xiàn)，“你給我的藥果真不錯，昨天我偷偷在屋里的熏香混入那藥，結(jié)果她做了一個晚上的噩夢，今天精神便不太好?！?br/>
    “原本這法事，是要在后殿那邊做的。結(jié)果她拿出了一千兩，改到這個位置了?！?br/>
    云夕遙遙望著蓮花池，笑了笑，“大概是想借著這祥瑞壓一壓冤魂作祟吧?！?br/>
    紅姑點點頭，目光森冷了幾分，“一開始前幾年，她想著可不是超度小姐的冤魂，而是直接鎮(zhèn)壓，甚至想讓小姐魂飛魄散?！?br/>
    云夕默默不語，她其實還真不太信鬼神這些東西。

    她們站在這里，等待了大約一刻鐘后，法事正式開始。

    好幾個和尚坐了下來，開始念起了經(jīng)書。他們的聲音似乎蘊含著某種的韻律，讓人的心都平靜下來。

    一般能在京城中混出點名聲的寺廟，多少都有兩把刷子。

    蔣文月原本嚴(yán)肅的表情都隨之緩和了不少。

    至于其他圍觀的人，索性也坐在寺廟提供的長椅上，默默聽著。即使聽不懂的人，也得裝出一副聽得很懂的樣子。

    云夕走到蓮花池，將所有的心神都放在這一池的蓮花上。這幾日蓮花池旁的人不少，她站在其中，一點都不顯得突兀。她操控了原本就記住位置的蓮花，用異能讓她們緩慢地開放。

    這個過程是緩慢而持續(xù)的。

    “咦！蓮花開了！”

    一個正在賞蓮花的平民女子忍不住尖叫出聲！她第一次看到這種花從花苞到綻開來時的緩慢過程，只是看著，就讓她油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感動。

    原本念經(jīng)念到一半的僧人們都不由停了下來。比起文月郡主給的這一千兩，明顯這祥瑞更加重要。倘若祥瑞真的成真，那么他們慈安寺甚至有可能壓過其他的寺廟，成為了京城……不，甚至是大楚第一寺！

    他們都不由放下了手中的經(jīng)書，緊張地圍了過去。

    聽到那聲音的其余香客也紛紛朝著蓮花池跑了過來，不顧所謂的儀態(tài)。

    云夕看著這黑壓壓的人群，嘴角不由一抽，不會造成踩踏事件吧。

    事實證明，她還是想多了。這些世家貴族或許在最初會失態(tài)一下，但再怎么樣也不可能不顧身份去和大家人擠人。

    蔣文月身邊的嬤嬤眼光微微一閃，忽的拔高了聲音，“一定是老夫人每年做善事，這才感動了佛祖！老太太做這法事，做了四十多年呢！”

    另一個仆人也機靈地接過話頭，“是啊，你看，這蓮花甚至在做法事的時候開呢?！?br/>
    蔣文月眸子中閃過一絲的得意，卻還一副“這沒什么”的語氣，“胡說什么呢，咱們京城里，比我虔誠的佛教徒多著呢。這也是慈安寺人杰地靈，才有這樣的神跡?！?br/>
    其他人倒是一臉的不以為然，覺得蔣文月也就是運氣好。偏偏蓮花這些連一直遲遲不開，直到蔣文月辦這法會的時候，才慢慢綻開。更讓他們匪夷所思的是，在這法會之前，一朵都不曾開。法會開始，卻不少蓮花在同一時間以肉眼清晰可見的速度緩慢綻放。

    大家對此都議論紛紛。

    “倘若這祥瑞真因為這汪老夫人的話，那么汪家說不定會重新起復(fù)呢。這可是被佛祖庇護的人家啊，能不發(fā)達嗎！”

    “這汪家也太好運了吧！”

    “等下還是求得住持的同意，摘一朵蓮花回去才是，說不定也能被佛祖保佑一下。”

    聽著這些十分偏向汪家的話語，紅姑的臉鐵青成一片。雖然她不知道這蓮花為什么突然盛開。但是聯(lián)想到云夕那篤定的神情，就知道肯定和她脫離不了關(guān)系。

    只是她不明白，云夕不是要為她報仇的嗎？怎么反而幫汪家揚名了！

    她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匕首，倘若真的不行，她便直接在這里殺了那蔣文月好了！

    就在這時，場上卻突然生出了異變。

    湖中那些盛開的蓮花，并不同于人們平時司空見慣的粉色，反而是紅得如同火一般熱烈。像是被鮮血給染紅的一樣。

    大家不由面面相覷，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這紅得有些不詳?shù)母杏X。

    只是在大家都高喊著這是祥瑞的時候，他們也不好在那邊潑冷水說這花怎么顏色越看越像是鮮血呢。

    那些和尚已經(jīng)開始念起佛來了，一臉的感動。

    汪家的下人看了那蓮花的顏色，反而越發(fā)欣喜，對蔣文月說道：“老夫人，你看這顏色如此之正，實乃平生罕見。咱們汪家應(yīng)該將這樣的祥瑞獻給圣明的陛下才是?！?br/>
    蔣文月聞言，心中更是大喜：汪家現(xiàn)在情勢可是大不如前，倘若將祥瑞獻上去，說不定天子龍顏大喜，他們汪家又有起復(fù)的希望了。到時候那些落井下石的她一定要一一報復(fù)回去！

    在蔣文月眼中，這祥瑞本來就是因她而來的，這一池蓮花，她就算要獻出去，慈安寺的人也不好說什么。

    她矜持地點頭，“你說的有道理?！?br/>
    大家靜靜地欣賞著這蓮花。

    陶歡歡正好也陪她奶奶過來了，她一臉意猶未盡地看著面前這些紅色的蓮花，忽的驚呼一聲，“咦，這看起來怎么像是冤字？”那些開放的紅色蓮花，連成線后，正好組成了一個大大的冤字。

    再配合著鮮紅的顏色，顯得愈發(fā)鬼魅。

    在這種安靜如雞的時刻，陶歡歡的那一道驚呼便清晰地送入了每個人的耳中。大家定睛一看，果真是冤！

    大家心中不由一顫，難不成這并非是所謂的祥瑞？

    蔣文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心虛的她，在出了這樣的事后，第一反應(yīng)便是張雪鳶！

    她都已經(jīng)死了，為什么不好好升天，非要同她糾纏？

    云夕早就事先安排了人，那人混在人群中，大聲說道：“我看著根本就不是什么祥瑞，只怕是冤魂索命吧！汪家出了那么一個心狠手辣的汪雨桐，佛祖就算要降下祥瑞，也不可能降到德行有虧的汪家?。　?br/>
    那人說完后，就迅速躲了起來，以免被汪家找到來算賬。事實上，他真的想多了，人群中人那么多，大家還真找不到說話的人。

    這人這么一說，大家不自覺思路就往冤魂索命上想了，越想約覺得有道理。特別是其中不少人家，看蔣家剛剛嘚瑟的表情十分不順眼，落井下石不忘人后，“說的也是。這蓮花的顏色，和血一模一樣！可見還是厲鬼呢?！?br/>
    “這汪老夫人可是做了四十多年的法會，一般法會都是為了超度鬼魂。這都超度了四十年了，怨氣還這么濃，連佛門都壓不住，可見心中有天大的冤屈呢。”

    汪老夫人聽著這逆轉(zhuǎn)的議論，身子微微晃了晃，差點暈厥過去。她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唇，直接咬出了血，厲聲說道：“你們在胡說八道些什么？我汪家行得正做得正，哪里怕什么冤魂！”

    只是她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心虛，格外色厲內(nèi)荏。

    “三月初五……我想起來了，這不是當(dāng)年張大學(xué)士的孫女張雪鳶的生辰嗎！”

    紅姑事先安排的人在這一刻也派上了用場，指出了這一點，“難道這法會是為了超度張雪鳶嗎？”

    張雪鳶當(dāng)年也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加上那私奔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當(dāng)被大家提起的時候，不少上了年紀(jì)的人，還真回想起了這件事，看向汪老夫人的眼神不由帶出了幾分的狐疑。

    蔣文月沐浴在這樣的目光中，心中不安越盛，嘴上卻道：“她自己立身不正，與人私奔，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一個張家年邁的婦人卻突然從人群中沖了出來，手抓著桌上那些符紙，然后淚流滿面，“這上面寫的，正是我家雪鳶小姐的生辰?。　?br/>
    這婦人正是張雪鳶當(dāng)年的奶娘，同張雪鳶感情深厚，在私奔一事鬧出時，她也不信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姐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她看向蔣文月的眼中帶著深沉的恨意——在紅姑找上她，并且告訴她，蔣文月當(dāng)年是如何陷害自家小姐，讓小姐含冤死去后，她就一直等待著昭雪的這一天。

    如今可算是找到機會了。

    “倘若你問心無愧，為何要做法會超度我家小姐？只怕你便是害怕我家小姐的冤魂向你索命吧！”

    陸翊染正好也在現(xiàn)場，她直接抓住了重點，“我記得我奶奶同我說過，當(dāng)年只說這張家小姐同人私奔，不曾說過她是否活著。你在四十年前，怎么就知道她已經(jīng)死了？還年年做法會超度她？”

    “真怕是真的做賊心虛吧！”有人直接接過話頭，開始馬后炮，“我就說嘛，那張家姑娘我當(dāng)年也是見過的，再溫柔嫻靜不過的一個女子，又是張大學(xué)士從小充作男子親自教導(dǎo)的，哪里會做出私奔這種事情?！?br/>
    說著說著，她不覺毛骨悚然了起來。張雪鳶昔年可是正一品的大學(xué)士孫女，甚至還是帝師，結(jié)果卻被說算計就算計，冤屈到現(xiàn)在都無法排解。蔣文月的這份手段果真可怕。

    這時代的人對于神鬼一道十分信服，更何況還有滿湖的蓮花作為憑證，大家不由就相信了是蔣文月陷害張雪鳶，甚至謀害她性命的事情。

    再看蔣文月后來借著這事同汪巡撫走在一起……整個推論越思索，越是具有可靠性。

    蔣文月紅著眼怒罵：“還不快將這個血口噴人的刁奴給拉下去打了！”

    她只能用激烈的情緒來掩蓋住心中的恐慌和疑惑。

    汪家的下人怔了一下，便要上前將老婦人給拉下去。

    云夕使了個眼色，霜降等人直接攔住這些人。她們身手?jǐn)[在那里，就算是十個下人也奈何不了她們。

    云夕淡淡道：“汪老夫人果真是手段狠辣啊，這位可不是你們汪家的下人，說打死就打死。你這樣心腸狠毒的人，也配信佛？這里可是佛門凈地，你卻喊打喊殺，可見你平日的信佛都只是嘴上喊喊罷了，根本不曾將佛祖放在眼中?！?br/>
    “不過也是理解。像你這樣明明自己教導(dǎo)出來的孫女陷害人，做錯了事你還能厚著臉皮到我家趾高氣昂，非要我同你賠罪的人，做出這種事情似乎也挺正常的?！?br/>
    蔣文月同云夕可謂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云夕每一句話都將她的人品都抹得比烏鴉還黑，蔣文月恨不得直接上前撕了她這張臉。

    她卻也不想想，云夕所說的全都是事實。

    云夕搬出汪雨桐，大家不由也想到當(dāng)時汪雨桐收買兩個有些才華的落魄才子冒充世家子弟，試圖陷害云夕的事情。越想越覺得，這怎么同當(dāng)年的張雪鳶有點像。

    蔣文月此時不僅是氣憤，更多的是小心翼翼遮掩的真相要被解開的驚恐，她眼一翻，竟是直接暈厥了過去。

    汪家的下人連忙將她給扶進了事先定好的廂房之中。蔣文月的倒下，讓他們無疑失去了一個主心骨。或許是因為寺廟比起家里更能給人安全感，懼怕鬼魂的他們沒有直接回汪家。

    那位張家的老婦人用手背抹著眼淚，半晌后才離去。云夕覺得她回去以后，肯定會將這件事告訴張家。張家當(dāng)年因為張雪鳶“私奔”的事情，被汪家一直打壓著，甚至族內(nèi)的女子名聲也變得不好起來。

    如今有了洗刷的機會，張家這幾天肯定是不會放過的。

    云夕默默走到紅姑面前，紅姑的神色有著解恨，也有著淡淡的惆悵。即使她能讓蔣文月名聲掃地，她家小姐終究也回不來了。

    她看著云夕，低聲問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如何能夠讓蓮花提前好幾個月開放，甚至還開出了那樣的顏色。這根本是人力所無法做到的事情吧？

    想到剛剛那匪夷所思的一面，她依舊有些恍神。

    云夕唇角勾了勾，說道：“只不過是用一種藥提前讓它們開花罷了。至于花朵為什么會變異成鮮紅色，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她自然不會說出異能的事情，只將原因歸為藥物作用。

    紅姑點點頭，也不追究她所用的是什么藥。比起過程，最重要的是結(jié)果。

    她的眼神重新變得肅然——等到了晚上，那便是她出場的時間了。

    云夕看向那些垂頭喪氣的和尚——本以為是能夠讓慈安寺飛黃騰達的祥瑞，誰知道卻是冤魂索命。

    云夕心中一動，走上前，對正在嘆氣的住持溫和說道：“張雪鳶選擇在慈安寺顯靈，想來也是因為覺得慈安寺所供奉的佛祖一定會秉公為她處理的。佛渡眾人，渡得可不僅是人，還有鬼混?！?br/>
    云夕這話說得幾個和尚臉上都有了笑意，主持更是阿彌陀佛了起來，心中暗暗打算到時候就將這番話給傳出去。保不齊這便是慈安寺翻身的機會。

    云夕將他的神態(tài)看在眼中，笑而不語。這也是她的目的之一：讓慈安寺也跟著一起宣傳這件事。

    因為好奇后續(xù)的發(fā)展，不少達官貴族選擇繼續(xù)留下來。這就給了云夕將事情鬧大的機會。

    ……

    當(dāng)天夜晚，一聲慘叫聲沖上云霄。這個時間點不少人才剛要闔眼休息，還沒進入睡夢中就被這尖叫聲給吵醒。

    還來不及咒罵，就發(fā)現(xiàn)——這聲音怎么那么像是文月郡主發(fā)出的？

    原本躺床上的人想到白天的事情，都激動了起來，紛紛從床上爬下來，換好衣服出去。

    至于云夕，她則是聽到了外面一陣一陣的腳步聲后，才裝作被吵醒的樣子，跟著出來。若不是為了看好戲，她今晚哪里會留在這慈安寺了。

    李于氏也起身換了一套衣服，一邊對云夕說道：“怎么好好的，有人在尖叫？”

    云夕唇角的笑意若隱若現(xiàn)，“大概是有冤魂來索命了吧?！?br/>
    李于氏立即嚴(yán)肅了起來，“是那張家小姐吧？那可真是個可憐人。”

    經(jīng)歷過白天那一場風(fēng)波的人，不少人都下意識地相信了張雪鳶被蔣文月陷害的事情，只是找不到證據(jù)，也只能私下說幾句罷了。

    兩人推開房門的時候，恰好隔壁的燕翎也出來，她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看到云夕，露出一個笑容，“過去看看？”

    云夕說道：“難得有這樣的熱鬧，不看白不看?！?br/>
    她心中十分清楚，蔣文月之所以會發(fā)出這樣的尖叫，無非是因為紅姑裝作張雪鳶的鬼魂去嚇唬她。以紅姑那飄逸的輕功，在大晚上想要塑造出鬼影重重的效果再簡單不過了，加上蔣文月先前還被下了那致幻劑。

    在極度恐慌的情緒下，保不齊還會產(chǎn)生不少的幻覺。

    她們還沒走到蔣文月所呆的廂房前，又一道更為高亢的聲音響起，有驚恐也有憤怒。

    “張雪鳶！你不要過來！你既然死了，就永遠死下去！何必來打擾我人生呢！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陷害你！我會給你燒很多很多的紙錢，讓你在地下好好過活的！”

    “都四十多年了，我每年都給你做法事超度你，讓你下輩子能投個好胎，你為什么不肯放過我！只怪你自己傻！我隨便說點什么，你就相信了！”

    “他是我的！我才不會讓給你！你要怪就怪你爺爺給你定了這么一門親事！”

    云夕和燕翎不由頓下腳步，面面相覷。只是兩人一個是裝出來的，一個則是真情實感。

    燕翎的眼睛噴射著怒火，咬牙切齒道：“沒想到這張小姐還真的是被汪老夫人陷害的呢。她手段未免也太狠毒了?！?br/>
    敗壞張小姐的名聲，還讓她死于非命。

    云夕嗯了一聲，心中卻有些好奇紅姑都說了些什么，居然能夠引得蔣文月說出這些積壓在心中多年的話語。

    她看向站在蔣文月門前的那一堆人，臉上不自覺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有這么多的見證者，想來蔣文月是再也沒法抵賴了。

    善惡到頭終有報。只是這惡報來得終究也晚了些。

    云夕看向天際，想起了張雪鳶，心中卻沒有太多的喜悅，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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