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云在旁靜靜的看著,見著嘴上本說著不喝最后卻將蓮子羹一口喝光的夏昊,臉上忍不住露出微微一絲笑意,他伸手滿足的將空碗接了過來,這才轉(zhuǎn)身出去了。
蓮子的清香殘留在空氣中、綿甜又帶著一絲清苦的味道繚繞在口舌尖,夏昊略帶一絲滿足的靠回椅子上,微微垂著眼簾,隔半天睜眼看見夏子晏仍舊一動不動的伏在地上,地上的茶水痕跡淡淡的一道,他突然笑了一笑,感慨了一聲,“你有什么罪呢,朕這四個兒子,一個個長大有了本事,有了人撐腰,有了靠山,都了不起了,有罪朕還管得起嗎,也不需要去管了?!?br/>
他的感慨很是真心,話語間也并無一絲反諷之意,可伏在地上的夏子晏身子卻微微一怔,抬起頭來的臉上略為所動,眼中泄露了真情,以至于一向在夏昊面前寡言的他此時不免多說了幾句,“父皇說的沒錯,我們兄弟四個是長大了,有本事了。可除了這點以外,其他都大錯特錯,四兄弟中,除了兒臣,他們都有母親,都有靠山。他們的母親貴為皇后、貴為貴妃、甚至是南秦公主,唯獨兒臣什么都沒有,出了事,父皇怪罪下來,也不會有人為兒臣求情,只能自己擔著,出了事,如果連命都失去了,又有誰會為兒臣流一滴淚?兒臣只想問一句,在父皇心里,莫非無所顧念嗎,莫非死去的人就比不上活著的人了嗎?”
夏昊的神情略有所動,椅子上的他坐直了身子,眼睛盯著跪在地上的夏子晏,眼神閃爍不定,過了好久,他收回了目光,問道,“莫非你還因為扶鸞在生父皇的氣?也罷也罷,知道你心中苦,這件事就算了。至于你娘親,朕當年說過,希望故人能安息,不要再提起她,以前如此,現(xiàn)在如此,今后也如此?!?br/>
說著,夏昊又站了起來,轉(zhuǎn)身看向身后的雕花格子窗,他的目光透過窗子,看向窗外的青翠竹子,不知在想什么,屋子里陷入了死寂中。但這難得的死寂并沒有維持得太久,亭閣外突然響起一陣動靜,咚咚咚咚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像是有人在樓梯上疾跑。這就更讓人覺得疑惑,樓下這么多的侍衛(wèi)和宮人,居然沒有人去阻止,就任憑這個人將聲響從樓下鬧到了樓上。
咚咚之聲自遠而近,亭閣外,一排正偷懶歇息在欄桿的鳥兒也被這聲影驚動,撲騰幾下,眨眼間全飛走了,飛進了竹影中。
咚咚聲在門口外終于停了下來,想必是那名突然闖入的人在亭閣外站住了,很快,閣門上便響起了兩聲叩門聲,葛云先推門進來,他之前一直笑意融融的臉上也難得的顯露了一絲嚴肅,對著夏昊便道,“圣上,信使求見。是溶水那邊傳來的消息,一封密折急報。”
葛云說完,往旁一側(cè),一名身穿兵甲的人立即走進閣中,他滿面風塵,像是趕了很久的路,但他的動作卻不出一絲疲倦,他跪在地上,規(guī)規(guī)矩矩朝夏昊施了一禮,而后,立即將身上的密折從腰間的竹筒子里取了出來,由葛云接了過去,轉(zhuǎn)交給了夏昊。
夏昊慢慢轉(zhuǎn)過身來,將密折打開一看,面色一沉,立即開口問那名身穿兵甲的人,“這封密折上所說的,是什么時候的事情?”
“回陛下,事情是一日前發(fā)生的,事發(fā)后梅大人立即寫了這封密折,令卑職務(wù)必盡快進京面見陛下,將密折呈上。事發(fā)突然,情況嚴重,卑職也不敢怠慢,一路快馬趕來?!?br/>
“好好,四五日的行程你居然一日便趕回,的確不容易?!毕年稽c點頭,將密折收緊了袖中,略一思索,抬頭道,“功勞苦勞你都占了,辛苦了,下去領(lǐng)賞后,好好休息吧?!?br/>
那人領(lǐng)命去了,夏昊又看了夏子晏一眼,也道,“你也下去吧?!?br/>
夏子晏聞言,再磕了一個頭,這才轉(zhuǎn)身出去,臨走前,他回頭親手將閣門合上,合上的瞬間,他聽到門后的夏昊開口對葛云傳達命令,――“派人傳朕口諭,急召戶部尚書、工部尚書、兵部尚書、吏部尚書即刻入宮,于盛御閣面圣,不可延誤。算了,吏部尚書就不用傳了,其余三人必須在半個時辰內(nèi)趕來……”
夏子晏本還想在門口再聽一會兒,擔心葛云要出來傳圣意,不敢有所流連,緩步離開了。
他和夏子海在樓梯上再次相遇,一個往上,一個往下,他們目光在擦肩而過的瞬間撞在了一起,但彼此都沒有開口,眼看兩人因擦肩而過,夏子晏突然停了步子,轉(zhuǎn)過身,說道,“大哥其實剛才并沒有進去見父皇吧,卻不知大哥是想試探什么,或者,是想隱藏什么呢?”
夏子海往上的步子緩了一緩,居高臨下的他再次俯視夏子河一眼,冷然道,“思慮太多,不如多做一些事情,更為實在。多說多錯,想多了,也是一樣,容易犯錯?!?br/>
夏子晏瞥了夏子海一眼,淡笑著回了一句,“我和大哥的想法不一樣,我倒認為,不經(jīng)考慮和心中有數(shù)的去做事情,兩者相比,成敗結(jié)果一看就知。”
“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自從父皇決定派你去天山了以后,你就像變了一個人,我記憶中的二弟,可是個打落牙齒和血吞的家伙,是不想忍了,還是已經(jīng)忍到頭了?”
他們終于再次相互對望一眼,陽光滑過屋檐,斜落在他們身上,同為一父之子,都有著相同的臉部輪廓,如此神似的眉目,何嘗不是夏昊年輕時候曾有過的模樣。就連那樣冷沉的姿態(tài),都甚是相似,但是口鼻耳心所顯現(xiàn)出來的神韻和性格,卻完全不一樣。
陽光中,他們相向后卻各自分離,走向各自的軌道,走上不同的選擇,不同的路。
他們都沒注意到的是,竹影中有一個黑影正在注視著他們,傾聽著他們的對話。當他們分道揚鑣之時,黑影像是擁有了分身似的,從身后又竄出了好幾個黑影,他們在竹影中瞬間又失去了蹤影,仿佛他們的出現(xiàn)只是人的幻覺??扇羰怯腥嗽吹剿麄?,會見怪不怪的立即收回視線,因為宮中的人都會知道這些黑影隸屬暗衛(wèi),他們身上穿著的夜行服上,在胸口必然會繡著一個星星的印記。
暗衛(wèi)是專門保護擁有大雍皇室血脈的人,各為其主,各行其職。這是屬于誰的暗衛(wèi),又準備做些什么,恐怕,只有他們的主子才會知道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