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未聞世事的小城少女,但此時無論是面對皇子還是將軍,溫曼珠神態(tài)依舊顯得那般從容。
這不僅是因為她的實力日益增強,還有便是自覺醒之后,那份身為主星之階的自己似乎也覺醒了過來,骨子里透發(fā)的一股傲然,讓她無法對任何人卑躬屈膝。即使那個人比她強大數(shù)倍。
軍隊中的將官士兵聽說是這位少女救了他們二皇子殿下的命,都不禁對她禮敬有加,隔著老遠便對她躬身行禮。
平素行軍,軍士們也對她多加照顧,讓她坐入為數(shù)不多的車輦內(nèi),并塞入大量貴重的貂皮,使得車輦內(nèi)極為溫暖舒適。
北辰云山也來車輦見過少女幾次,詢問還有什么需要的,但大部分時間還是和幾名將軍在一起商討軍務,或是領(lǐng)兵在前方趕路。
這樣的日子過了兩天。
第三天,少女吃完侍女送來的午餐正準備休息,忽地聽得一道嘈雜的部隊調(diào)動聲,隨后便是一陣兵戈相交的碰撞聲,隨著一聲慘叫,嘈雜聲這才漸漸停歇。
心中疑慮,少女不由撥開車輦玉簾,走了出去。
外面還是那么冷,但并未無法忍受,少女剛出來的時候打了個寒顫,但隨著體內(nèi)靈力運行,很快便適應了過來。
走到那大批軍隊圍在一起的地方,周圍士兵見是她,紛紛讓開一條路。
少女徑直走入人群,卻見人群內(nèi)躺著一名頭發(fā)散亂的少年,身旁的殘劍斷成兩截,手臂和大腿被劃出一道口子,鮮紅的血液染著骯臟的衣衫,流到冰面上,倏然結(jié)成了紅色的晶瑩。
雖是癱倒在地,但他眼中的厲色不減,仍是恨恨地瞪著他面前的北辰云山。
“你我無冤無仇,為何冒險偷襲刺殺我?”北辰云山負手而立,皺眉輕聲詢問。
“無冤無仇?哈!我父親便是被你親手斬殺于蘭嶺崖,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居然敢說無冤無仇?真是笑話!”少年冷笑一聲,稚嫩的臉上雖滿是無謂之色,卻始終難掩幾分悲戚。
“蘭嶺崖?”北辰云山微微皺眉,思慮片刻,恍然大悟:“哦,你是蘭嶺山賊王楚霸天的兒子。”
旁邊一位將軍聞言勃然大怒,手按寶劍上前一步,對那少年怒斥:“大膽逆賊!二皇子殿下當年仁慈放你們老弱婦孺一條生路,你竟不知悔改,還敢前來行刺!”
少年對那將軍唾了一口血痰,隨后冷冷瞥了眼北辰云山,神色平淡:“廢話少說,現(xiàn)在落到你手上,要殺便殺,我要是對你們這群龜兒子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好漢!”
望著身下桀驁不馴的少年,北辰云山沉吟片刻,嘴角忽地掛起一道淡淡的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用滿是懷疑的眼神瞥了眼北辰云山,沉默了一會,然后開口:“楚羽涯?!?br/>
“楚羽涯?呵,好名字?!蹦钪州p笑一聲,北辰云山望著眼前傷重的少年:“以后你跟著我吧?!?br/>
“殿下萬萬不可呀!”聞言,周圍的將官連忙半跪而下,齊齊勸諫。
“唔?”楚羽涯瞪大雙眼盯著眼前的仇敵,似乎不理解他這樣做的目的。
沒有理會周圍將官,北辰云山仍自顧地望向那少年:“以你的資質(zhì),即使再苦修幾十年,恐怕也不是我的對手。跟著我,洞悉我的愛好習慣,熟悉我的生活規(guī)律,這樣你的仇才有機會報,如何?”
低下頭,眉頭緊皺,似乎在苦苦掙扎著些什么,片刻,楚羽涯終于緩緩抬起了頭,目光一片清明。
“好,我跟著你,一直跟著你……直到我能殺死你的那一天為止?!?br/>
北辰云山微微頷首,隨后露出淡淡微笑:“很好。待會去軍醫(yī)那處理了傷口,便來我?guī)ぶ校鲂┱宀璧顾碾s活吧。我軍中,可不養(yǎng)閑人?!?br/>
說畢,北辰云山轉(zhuǎn)身向帳中走去。
他原意是讓士兵送他去,但一時沒有明確命令,而目前這種情況,士兵沒有一擁而上將其剁為肉醬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哪會給他好臉色看。
周圍的將官與將士冷冷瞪了楚羽涯一眼,收起干戈,也回到各自營隊去了。
楚羽涯掙扎著起身,無奈冰面極滑,再加上手臂和大腿的傷使他根本無法著力,嘗試了幾次,還是因為劇痛癱倒了下去。
暗處傳來幾道嘲諷笑聲,讓低著頭的楚羽涯攥起拳頭,指縫滲出些許鮮血,但他依舊咬著牙忍受,掙扎著嘗試了一次又一次。
忽然,就在他再一次脫力倒下之際,一只嬌小卻有力的纖手緊緊地托住了他的手臂。
少女身著羽衫,膚若冰玉,眸若星辰,猶如雪中仙子一般出現(xiàn)在楚羽涯身后,將其緩緩攙扶了起來。
周圍恬躁的笑聲戛然而止,人們怔怔地望著那俏美少女的舉動,臉上滿是復雜神色。
“還疼嗎?”少女瞥了眼楚羽涯手臂和大腿上還在流血的傷口,遠山般的黛眉微微蹙起,輕聲問道。
楚羽涯癡癡地盯著眼前仿佛下凡仙子般的少女,呆怔了片刻,這才搖了搖頭,快速移開慌亂目光:“沒……沒事?!?br/>
“我送你去軍醫(yī)那吧。”
“不……不了?!背鹧膾觊_了少女的纖手,快速退開,轉(zhuǎn)身向軍醫(yī)的營帳一瘸一拐地跑去。
望著他不知是倔強還是羞澀的舉動,少女怔了怔,旋即輕聲一嘆。
走了五六米,楚羽涯忽地停下腳步,稍稍側(cè)過頭。
“你是個好人?!?br/>
說完,楚羽涯繼續(xù)一瘸一拐地離去,留下一襲白衫的少女,靜靜地站在原地,一臉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