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相思?落文竹?
捧燈的畫,是相留醉一閃而過的一個場景,他想抓住些什么,隨手抓了筆作下。那女子的臉在記憶里很模糊,但手上勾出來卻很順暢,五官呈現(xiàn)是落文竹沒錯。
所以他和落文竹有什么關(guān)于紅豆的記憶嘛?相留醉的視線失焦的看著一點紅花的茶碗。
邱澤拿到題目摸著圓潤下巴可愛的望著房梁,似乎房梁能給他答案一樣。
段成玉吩咐小二搬了兩張長桌擺在了屋里,蘇錦麻利的為兩位公子鋪了畫紙,倒了墨,開了顏料。她自小只會做粗使的活計,字都不認得幾個,看著這些花花綠綠的石粉顏料手腳有些窘迫,生怕是什么名堂,打翻了就不好了。
邱澤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面靨如花。抓了折扇,跑到了長幾前,抓筆作畫。
相留醉慢吞吞的走了過來,吩咐蘇錦,“錦兒,磨墨吧?!?br/>
蘇錦為難摸了摸頭,看著相留醉,小聲道,“公子,我不會啊?!?br/>
相留醉難得溫溫一笑,在硯上倒了些水,細長的手指銜起墨條慢慢研磨,“像這樣,慢慢的,細細的磨,來試試。”
蘇錦紅了臉,接過墨條,在相留醉的注視下挪動兩下,心早就失了正常頻率,眼睛還不停的瞟向一邊,看自己主子的反應。
相留醉怔住了,似曾相識的場景掠過腦中。磨墨的人溫柔的抬起了頭看著他,和著燭光,輕輕淺淺的一笑。
相留醉斂了所有深情,抓筆點墨,沾了很多水,在畫紙上暈了一大片灰色。然后隔了筆等墨干。
那廂邱澤雪落老枝頭,紅豆點雪已成雛形。
蘇錦看著自己公子紙上什么都還沒有,急性子上來有些坐不住。
“好好磨墨。墨不好,畫也不好。”相留醉有些嚴肅道。
蘇錦一聽,立即坐直,眼里只有墨。
窗外,兩個人翻到了旁邊的屋頂,屋頂正挨著二樓雅間的窗戶。高個子書生舔了舔手指,戳破了窗戶紙。
透過窗戶紙,視線的遠處,他看到一個美人側(cè)著身拿起筆畫著什么。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美人比天底下所有的畫都好看。他的世界失了顏色,只有這公子是唯一的彩色。
相留醉手上不停,記憶慢慢填了回來。想起那天是個天陰欲雪的晚上,燭光很暖,屋子里很暖。他寫了一晚上的字,落文竹就在一旁撐著頭,磨著墨,看著他?!斑@字真規(guī)矩真漂亮,和你這個人一樣。”
他見過她的字歪歪扭扭的不像個樣子,“我教你,來?!?br/>
她破罐子破摔躺在地上,說,“天天在外邊跑,到你這來就是找個輕松自在,還要寫字?不如殺了我算了。”
那夜,她還是學了的,窩在相留醉懷里,右手被握著寫道——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
“思”字未寫完,記憶中斷。
相留醉點了畫中女子的眼睛里的晶亮,畫已成,擱筆。
蘇錦不懂畫,不知道文人騷客們畫山畫水,畫草畫鳥是個什么情懷,但看了相留醉的畫她哭了。她在想是不是心底那種不能名狀的相思縈繞不散,凝成了畫中美人?
兩幅畫被段成玉小心翼翼的卷起,放在了蘇錦捧著的托盤里。
“我們便坐在這里喝茶,一切就有勞成玉了?!毕嗔糇硪琅f保持著該有的理智,一句話攔住要跟出去的邱澤。
“?。∧憧次疫@記性,差點忘了。來來,喝茶!”邱澤傻傻一笑,坐到了圓桌旁。他這個人最愛的就是湊熱鬧,這天大的熱鬧不讓他看,心里還真有些難受。
“二位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倍纬捎耦I著蘇錦出了門,門外的小二利落的關(guān)了門。
段成玉站在二樓的樓梯上,拍了拍巴掌,一樓的喧鬧安靜下來,視線都落在他身上。他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清了清嗓子,一顰一笑間加了萬種風情?!爸T位,今天的茶點單子,段某我包了~~”
“多謝,段公子!”一樓的才子們一陣嘩然,有人怪模怪樣的起著哄。“段公子漂亮!”
段成玉啊哈哈一笑,雙手平攤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暗@茶點也不是白吃的,還請諸位幫在下一個忙。這里呢,有兩幅畫,出自兩位友人之手,我是難分伯仲,所以請大家來幫忙品評品評,到底那副畫畫的好。我讓老板準備50個蘋果分發(fā)給大家,樓下擺好了兩個箱子。一號箱子代表第一幅展出的畫,二號箱子代表第二幅展出的畫,若大家喜歡那個,就把蘋果放進那個箱子里。大家聽明白了嘛?”
“明明白白!”
說話間,荊老板已經(jīng)安排人放好了投票箱,另外將兩幅畫掛在了二樓的扶手上,兩幅畫均未展開。
“那好,三、二、一,開!”段成玉話落,兩幅畫同時落下展開。
一樓人整齊的一聲“哇”,都被震驚了。兩幅畫技藝精湛,畫面都很驚艷。
一號作品殘樹老枝蒙了雪,宛若風燭殘年白發(fā)枯骨的老人。雪地上零星散落的紅豆,那是追憶的往昔愛戀,愛戀去哪了?不知道,只留下白雪上纏綿的紅紗。遠處是快要沒盡大雪里的寺廟,隱隱約約仿若海市蜃樓。孤寂,絕望和追悔之心交至在一起,訴說出一個情深不壽的故事。
二號作品燭火搖搖,一個美人包裹在燭光里,擎著筆轉(zhuǎn)過半個身子來,對著所有人輕笑。眼里流出的溫柔,凝成脈脈情愫,不禁讓人心頭一暖。她未盤多么繁復精致的發(fā)髻,只是隨意挽了個髻,披散著長長的頭發(fā),發(fā)髻中間追著一枝紅豆相思簪,回身間,那簪子飛舞,成為畫中唯一的亮眼的紅色。她面前鋪開的紙上字被不知道什么東西暈開,模糊一片,卻還是能看清寫的是——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于是乎,本來暖意濃濃的畫突然愁云密布,這畫不是當下場景的寫實而是回憶,而是思念,是做畫人無窮無盡的思念。未寫完的字不敢落,是畫作者不敢死!是畫中人不敢死!
如果說一號作品是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境,那二號作品就是拽開迷霧活生生的現(xiàn)實例子。
“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唉~~~”有人念完詩句,長長嘆了一聲,抬起袖子抹了眼角一滴淚。
當即,人們哭成一片。
“我曾辜負過一個人”一個四十來歲中年人慢慢走向投票箱,把蘋果扔進了二號箱。
大家恍然,紛紛從畫中醒過來,擦著眼淚走向投票箱。
邱澤能聽見外邊的聲音,他臉上有些掛不住?!拔也皇禽斣诋嬌?,而是輸在情感上。如果我也愛過痛過,也能畫出如此佳作。”
“恩,我信你?!毕嗔糇硌鄣走€凝著化不開的愁緒,抬眼見染上了無限蒼涼。
邱澤一愣,心揪了一下。要說段成玉是在勾魂,這劉醉公子是要人心啊。
突然,窗戶“颯”的一聲被破,一個高大精壯的男人沖了進來,直奔相留醉。邱澤大叫一聲,那男人扛起相留醉一個閃身到了二樓樓梯之上。
所有人包括段成玉,都猝不及防的愣住。
底下的男人的眼睛都直了,剛才驚艷與兩幅畫,現(xiàn)在被摟上的男子驚艷到了。大家都停止了投票動作,看著摟上的男人。兩大美男集結(jié),各有千秋。一個美的是地下的仙,一個美的是天上的月。
“哈哈,段公子,這就是是你的不是了,有了新知己,怎么不給大伙兒介紹介紹?!泵辛_方的男人高出兩位美人半個頭,毫不見外的跟段成玉說?!澳憧墒呛镁脹]有出新貨了,我既然都把人請出來,就別藏著掖著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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