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故鄉(xiāng)的方向
隨著冒險團逐漸深入東部荒原，地面上的景色也越來越荒涼，兩個月以后，李云若等人已經已經出發(fā)了大約兩千多里，經過一條狹窄的山口之后，開始朝北轉。
“根據塞里斯軍部的地圖，在往北兩百里，似乎有最后一個服從塞里斯的阿爾扎特部落，大約幾千人的樣子……”李云若拿著行軍地圖，對萊因哈特道。
“也就是說除了野獸，我們還要面對更多的危險了？”萊因哈特道。
“不錯……”李云若在地圖上拍了拍，“這條狹窄的山谷甬道是劃分西部和東部岡第斯高原的分界線，也是西部和東部阿爾扎特人的天然疆域劃分。阿爾扎特是很會養(yǎng)馬的部落，每年西部部落都會為塞里斯提供一萬匹以上的上等戰(zhàn)馬和數萬挽馬，而東部部落似乎更會養(yǎng)馬，據說探險隊曾經在那一帶看見過異常神俊的高大馬群，甚至在額頭上生了白色的獨角。”
“開玩笑吧……”萊因哈特微笑道，“只有傳說中的獨角獸才會長角，那是精靈們才會豢養(yǎng)的神獸?！?br/>
“這可難說，我們的祖先在大海上流浪的時候，就曾經見到過無數希奇古怪的東西，頭上長個角的馬實在不奇怪。關鍵在于這種馬的作戰(zhàn)能力如何？”一談到馬，林凌立即感興趣地插進話來。
“聽說王室就有幾匹從南方大陸弄到手的馬木留克馬，身材不算高大，但卻很能奔跑……”伊莎貝爾笑嘻嘻地在旁邊解釋道。
“還有這樣的馬嗎？”李云若眼睛一亮，道，“不知道能不能向國王陛下買一兩匹。”
塞里斯人對戰(zhàn)馬的重視程度僅次于對人的重視，馬和武器是塞里斯人最寶貴的兩樣財產，甚至比他們的莊園和土地還要重要，在塞里斯人的祖先漂流的過程中，就只有船和武器一直陪伴著他們。
因此，塞里斯人對戰(zhàn)馬的喜愛程度是德斯蘭人難以理解的，在德斯蘭常常流傳著這樣的故事——某人千方百計地找到了優(yōu)良的頂級戰(zhàn)馬，然后就用它換得了某位塞里斯騎士全部的家產。在德斯蘭騎士看來，戰(zhàn)馬是他們的伙伴以及財產的一部分，而塞里斯人則認為，戰(zhàn)馬是他們的全部，有了馬就有了一切，失去了馬，再多的財產也守不住。這種觀念是從來沒有經受過韃靼人沉重壓力的德斯蘭人無法感受的。
“那應該是不可能的……”伊莎貝爾抱了抱共騎一馬的緋月，道，“陛下對這些馬也是寶貝得很，聽說因為水土不服，病了死了，最后也只剩兩三匹而已。”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伊莎貝爾并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句話居然成了第三次十字軍南征的導火線，有塞里斯全力參加的對南方大陸的戰(zhàn)爭，最初的目標居然是為了幾匹馬，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當然，東方帝國有個偉大的武皇帝就干過這種事。
進入這個山谷之后，就要開始爬巨大的山坡以進入高原北部的地段，所有難以行走的馬車都被拋棄，二十多匹馬上滿載物資，這才開始繼續(xù)前進。
“走了……”一行人慢慢進入山谷，李云若卻朝著東南方發(fā)呆，孫明軒趕緊大叫了一聲。
“來了?！崩钤迫艋卮鹆艘宦?，掉轉馬頭趕了上來。
“你在看什么？”林凌好奇地問道。
“你在塞里斯上學的時候聽說這樣一種說法沒有？”李云若道，“有人說，我們是從海上經過東方到達西方的，而這塊歐尼大陸實際上是與東方大陸相聯的?！?br/>
“哈哈……，不就是說如果從東部荒原穿過沙漠和高山，一直朝東方走的話就可以回到東方帝國嗎？”林凌笑道。
“你覺得呢？”李云若問。
一路上，只有李云若、林凌、萊因哈特、伊莎貝爾、孫明軒、索斯特幾個人相互說話聊天，楊衷信不喜歡說話，龍德不多說話，孫其森從小就是個口吃，緋月不說人類的話，其他仆役似乎都像啞巴一樣，幽靈般的在周圍跟隨，從來不說話，這種古怪的冒險團開始讓李云若等人有些不自在，不過時間一長，大家也就習慣了。
“誰知道？不過書上記載，我們的祖先是穿越了七個海洋才來到了這里，想要回去估計沒有那么簡單吧……”林凌聳肩道，“塞里斯始終存在著強烈的打回老家去的呼聲，我想這是不是一種政治企圖的煙霧彈？”。
“不能完全這么說……”李云若搖頭道，說著輕輕夾了夾馬肚子，讓馬快走了幾步，才道，“據我所知，一百年里塞里斯至少派出了三撥探險隊，要他們一直朝東走，最近的一個探險隊也出發(fā)了十三年了，但一直就沒有見到有人回來?！?br/>
“還真干了？”林凌吃驚道。
“已經不是秘密了吧？”李云若沒有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隨便去學校的保密圖書館翻翻就知道了，這算不上機密資料。”
塞里斯的機密文件被分為絕密、秘密、保密和普通四個等級，所謂普通就是所有塞里斯人都可以知道的，保密則是軍方和政府低級成員都可以知道的，秘密以上則需要高級官員才能知道。
“難道阿若你還想望一望那些探險隊不成？”林凌嘲笑道。
李云若并沒有回應林凌的玩笑，而是眉頭緊縮地苦笑道，“我既希望他們能夠回來，卻又希望他們回不來，這種矛盾實在是……”
聽了李云若的話，林凌也有些沉默了。對塞里斯人而言，對于故鄉(xiāng)的感情實在是錯綜復雜，但像第三代以后的塞里斯人，已經在光明世界里安頓下來了，想要舉族離開，這樣的抉擇實在是過于沉重了一點。
“請原諒我的冒昧……”伊莎貝爾眨著眼睛，有些迷惑地道，“可以聽聽我的意見嗎？”
“當然?！崩钤迫舳Y貌地點頭道，“說起來，李.溫莎諾威家族也不算是局外人……”
“你們在這里生活得不舒服嗎？”伊莎貝爾道。
李云若跟林凌對視了一眼，思考了一陣，搖頭道，“我覺得這樣的生活也挺不錯的，我們小的時候每天上學、游戲，成年之后就騎馬、練箭，晚上可以去看歌劇，看各種表演，可以辦宴會，起詩社，可以去打獵，敵人來了就集結同伴去打仗，我們生活得比大陸上絕大多數貴族都要富裕和優(yōu)雅，比起平民來更是天差地別……”
“雖然我不知道回到東方后是怎么樣的，但是我也覺得大致上也就和現在差不多了……”林凌也點頭道。
“據我所知，別說高級貴族，就是某些小國的王室也未必有你們一個塞里斯騎士生活得寬裕……”萊因哈特突然在旁邊補充道。
“你的說法真讓我吃驚……”李云若打了個哈哈，笑道，“塞里斯人僅僅是喜歡花錢而已，要知道，你們的家族往往把大量的財富儲存起來留給后代?！?br/>
“說起來，若是塞里斯集結軍隊為國王服務，有多少家族會跟隨塞里斯？”伊莎貝爾繼續(xù)道。
“荷因蘭德、蒙特還有大量家族都會跟隨吧……”李云若道。
“若是塞里斯需要騎士保衛(wèi)塞里斯以避免獸人的入侵呢？”伊莎貝爾道。
“全大陸都會支持吧……”李云若聳肩道，“畢竟塞里斯幫助了整個光明世界?！?br/>
“若是塞里斯想要回到東方呢？”
李云若愣了一陣，笑道，“說實話，塞里斯自己都不能做出決定，別說其他茶話會的家族了……”
“那么你們?yōu)槭裁捶且氐綎|方去呢？難道這里不是你們的故鄉(xiāng)？”伊莎貝爾道。
李云若無話可說，愣道，“為什么呢？”
為什么呢？為什么呢？為什么呢？……
這個聲音不斷地在李云若的心里回蕩，一時間居然怔住了——
“罪……”楊衷信簡短地吐出一個字。
“罪？”眾人面面相覷。
“這個說起來……”談到這樣的話題，傷勢好得差不多了的宮廷學者索斯特男爵立即來了精神，搖頭晃腦地道，“就和光明教的原罪是一個東西。我們人類的始祖因為違抗了神明的旨意，在蛇的誘惑下偷吃餓禁果，這就是人類的原罪。正因為如此，我們生而有罪，不得不一生虔誠地侍奉神靈。對于塞里斯人而言，他們的皇帝丟失了自己的帝國，失去了自己的臣民，把文明淪陷于野蠻人之手，這就是塞里斯人的原罪，他們一生都不得不背負這個罪而活?！?br/>
這話實在難聽得可以，幾個塞里斯人頓時板了臉，不在說話，但索斯特男爵仍然如同一個最常見的學究一樣，喋喋不休地說著宗教里的“罪”、“原罪”等等之類的東西。誰知道他的馬好象踩了什么東西，猛的一個趔趄，索斯特男爵一個不提防，從馬背上摔了下來，剛長好的胳膊又脫臼了，痛得臉色發(fā)白。眾人連忙下馬，把索斯特男爵扶了起來。
林凌咳嗽了一聲，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指縫里露出一絲纖細的金屬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