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坐在地上，頗有些呆滯。不知是什么闖入我的視線，喚起我一縷神智，半響，我抬頭念道，“爹爹?！?br/>
    水神爹爹雙眉微蹙，眼角泛紅，看向我的眼神，全是心疼。我方才回過神，驚覺自己身旁躺著一副自己的尸身。

    “瑟兒……”爹爹屈身蹲下，用手抹去了我眼角殘留的淚痕，仿佛是在寒冬中遇到篝火一般感到溫暖，隨后，他便抱住了我，動作那么小心翼翼，懷中之物似是琉璃碎片一般，顫顫道，“你受苦了?！?br/>
    明明已經(jīng)隨月光平復(fù)的心情卻又在那一瞬間，被一句話話點(diǎn)燃，不知是什么東西在我胸口處泛濫，痛得我眼又紅了紅，咽哽道，“爹爹，爹爹，我不是，我不是想將他們置之不顧，我真的不是……!”

    “爹爹知道，爹爹明白，不是瑟兒的錯?！?br/>
    “我有想過嫁給他，成全他們，可是我做不到，爹爹，我做不到。我是不是很自私為了一己私欲，將他人生死置之于不顧？爹爹看到了這一切，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壞孩子？”

    半響，我微微一頓，咽下一口氣，開口道，“小魚仙倌是不是也看到我這樣，所以也就不喜歡我了？”

    “傻孩子，怎么會。”爹爹的手在我背上拍了拍，我只覺好溫暖，好累，在一片黑暗當(dāng)中，只剩下爹爹好聽的聲音在回響，似是最后一片棲息之處。

    “瑟兒是爹爹的心頭肉，是爹爹的好孩子。”

    —

    璇璣宮外。

    我牽著魘獸，走到門口處。曾幾何時好似也有這般的光景，只是那白色的身影卻不在暗林處烹茶。

    我靜悄悄地走至寢殿門外，隔著窗紗瞧見殿內(nèi)小魚仙倌安靜的躺著榻上，面色蒼白。在他身旁，還有一位一直在他他榻邊來回走動的女仙。

    “你是誰呀？”忽然，一孩童的聲音響起，我低頭一看，竟是一唇紅齒白的小泥鰍，他搖頭晃腦不解的樣子，倒是有些俏皮可愛。

    想必，他就是爹爹所說的，笠澤君后來認(rèn)的第二個鯉兒了吧。

    “你若是認(rèn)識大哥哥，為何不早些來大哥哥都受傷好多天了，一直都是大姐姐在照顧他?！?br/>
    我眼神一頓，心一揪，問道，“那個大姐姐，一直都在照顧他嗎？”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回答道，“幾乎都是徹夜不離?！?br/>
    我見他那蓬松的頭發(fā)，原本想伸手上去順順，卻又因?yàn)檫@一句話收回了手，淡道，“竟是如此，那便不缺我了?！?br/>
    “誒誒誒誒！錦瑟錦瑟!”忽然，一道聲音將我拉了回來，我抬頭一看，竟是彥佑，只見他神色慌張地說，“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啦，來都來了，和不瞧上一眼？再不濟(jì)親上一口？”

    “錦瑟”小孩子驚喜地抬起頭，望向我，說道，“你就是那個常掛在大哥哥嘴邊的瑟兒嗎？太好了，你終于回來了，這樣，大哥哥也不必守寡了。”

    “守寡？”我眉毛一挑，看向彥佑，語氣不善道，“你怎能叫無知孩童這樣的話，你禍害不了錦覓，反倒從小小孩童下手？”

    “這……小孩子這個年紀(jì)，看到什么學(xué)什么……見大殿下如此，便也……”越說越小聲，到最后嘀咕道，“便也學(xué)到守寡了唄?！?br/>
    喲吼，敢情這事還賴我了？

    “錦瑟仙上?！焙鋈?，寢殿門一開，那女仙從里出來，對我說道，“殿下叫你?！?br/>
    —

    “瑟兒?！彼麖拈缴掀鹕?，看向我，這時周遭的人散了，我便也將門合上，走至他身旁坐下，見他眼底一抹黑，心便也跟著痛了起來，“瑟兒可會怪我？”

    他小心翼翼問道，他越是這般小心，我的心便越痛。

    我搖了搖頭，又點(diǎn)了點(diǎn)頭，答道，“怪!”

    他輕輕一笑，似一抹清風(fēng)，半響，他攜起我的手，往里頭吹了吹，揉捏在掌心，笑道，“潤玉認(rèn)錯，任瑟兒處置?！?br/>
    “你的手比我的手還冷，還是我?guī)湍闳∨?。”我反手包住了他的手，學(xué)著他的樣子往里頭吹了幾口氣，繼而搓了搓。

    “簪子呢？”他問道，眼里似是有一絲受傷，和害怕。

    我心懷憐惜，松開了他的手。從袖里掏出那簪子，遞給他，他怔怔看了我一眼，似是誤會了什么，見他眼角微微一紅，我方才開口道，“你不在，都沒人給我戴這簪子，我戴這簪子老歪，怎么戴怎么不好看?！?br/>
    半響，他似是松了一口氣，笑道，“是潤玉不是?！?br/>
    語畢，他便接過那簪子，手繞過我耳畔，為我戴上那簪子。

    他離我離的很近，這次，我再也沒有閃躲，直勾勾地看向他，看向他眼里的我。似是看見了凡間過去種種，也似是看見了懸崖下的一抹猩紅。

    我眼眶又濕了濕，他手微微一頓，立馬為我抹去那一發(fā)不可收拾的淚水，“莫哭，是我不好，是潤玉不好，是小魚鮮干不好。你可以打我，罵我，但是你不能離開我?！?br/>
    我終是破涕一笑，后繼趁他不備之時，趁他離我離的很近之時，在他雙唇上落下一吻。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便想這么做了。

    一如孩童的惡作劇一般。

    “你即已知曉過去，那想必你也知道，我曾送過你一瓣真身”過了許久，見他眼里似是意猶未盡之感，問道，“你可知，那瓣真身已隨著你的心頭血，融入了你的血與骨，至此，每當(dāng)你心痛，我便心痛?！?br/>
    “雖有些……本末倒置?！蔽颐蛄嗣蜃欤孪认胝f的所有話全都停留在了嘴邊，吞吞吐吐道，“但是，如此一來，你和我也算……也算得上是，夫婦一體了?！?br/>
    他對我一笑，像以往很多很多個須臾間他的一瞥，從未改變。

    他手輕輕一推，我便倒在他方才躺過的榻上，他順勢攀附上來，似是隱忍一般說道，“可是……我更想要更加具體的夫婦一體。”

    “我……你……”我雙手抵在他胸前，慌張道，“小魚仙倌，你傷勢還未痊愈，不可……!”

    不可后面是什么來著當(dāng)他吻上來之后，就像把后面的字全部吃掉了一般。

    大腦一片空白。